葡萄干的齁甜涌入味觉中,由于体型原因又放大了数倍甜度,她噎了一下,并没有出声回答他的问题,只简单地点了点头。


    她实在忍不了葡萄干的甜味了,咳嗽着去找水喝。


    他把细细的特制吸管插在水杯里,放在她面前。


    她顶着被水呛住的风险,大口喝了几口水,而后呼出一口气:“呼……得救了。”


    “很甜吗?太甜的话就不要吃了。”他关切道。


    “很甜,”她说,“但我刚好需要这种甜,太累人了,感觉要低血糖了。”


    “在那里玩了什么?”


    她比划着:“机器迷宫。”


    “哦,你很开心。”他说话的时候又带上了一股古怪的冷淡语气。


    是啊,她很开心。


    但是为什么他不开心了?


    诸伏景光拿出针线包:“旧衣服扔了,衣服还够吗?”


    她凑到旁边来:“我想我确实需要新衣服,不过让我自己来吧。”


    说的也是,他裁剪下一小块白色布料来递给她:“还喜欢什么颜色?”


    她:“随意,就算是从抹布上给我剪下来的布料,我都没问题。”


    他失笑:“不会给你用抹布当布料的。”


    冬川把那块布料放在自己腿上,靠坐在台灯下方,拿着自制的小针,和分成细细股的线,看起来颇贤惠地给自己缝衣服。


    书本翻开着,诸伏景光坐在书桌前预习明天的课程,是搜查心理学的理论课。


    宿舍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和做笔记的声音,台灯色泽温暖,光线洒落。


    冬川已经初步缝好了一件衣服,得意地抖开来:“诸伏,你看。”


    他从书本中抬起头,看到那件迷你的小衣服,笑了一下:“袖子是不是太长了?”


    她疑惑地比划了一下:“哦,太长了。”


    她正在改袖子的时候,他突然对她发难:“……决定一直叫我诸伏吗?”


    那,那不然呢?她停下手中的动作。


    “算了,你乐意怎么叫就怎么叫。”他的语气怪极了,让她揣摩不透。


    又是她未知的领域,她苦恼地想,有空是不是也得学学心理学?


    她终于把袖子改好,比划了一下衣服确实是合身的。


    正在预习理论课的警校生又开小差了,他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问:“如果先遇到了松田,会一直跟着他的吧?”


    没等她回答,开小差的警校生又翻过一页,视线低垂着,虚虚地落在书页上:“他确实是更好的人选。”


    她终于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惑:“等一下,你看书是不是太快了?”


    明显没在认真预习的警校生诸伏景光合上书,表情平淡:“觉得待在我这里不开心的话,就到他那里去吧。”


    第27章


    冬川把自己的衣服缝好,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熄灯时间,便把之前的邮票吭哧吭哧搬过来。


    “你明天还有什么课?”她问。


    “法学、逮捕术和急救训练。”诸伏景光回答道。


    之前一直在一个没有法律的世界生活的法外狂徒冬川心虚不已地咳嗽了两声:“我可以去蹭课吗?”


    “不是一直在蹭吗?”他笑。


    “也是。”


    她抱着那一叠精致的邮票,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一张邮票对于她来说都是一份超大的艺术品,她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和填充的色彩,然后站起来,把邮票竖起来,走远了看。


    诸伏景光看着在桌面上把那叠邮票摆弄来摆弄去的拇指小人,眼睛里浅浅的笑意闪烁着。


    “去松田那里或是留在你这里,你那个提议——”她忽然说道。


    他精神一拎,竟有些紧张地等候着她的下句,像是听候发落的犯人。


    她放下那张画着富士山的邮票,转头对他说:“搬来搬去太麻烦了,我会待在你旁边。”


    他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着,竟有些恍惚。


    不知是哪里来的不安,他揪住这个承诺不放,轻声追问道:“一直?”


    她被这个问题打倒了。


    竖起来的邮票轰然坠倒,画上的富士山轻飘飘地在空中旋转了半圈。


    “……”


    他呼吸一滞。


    “可能很快要回家了,”她扶起那张富士山邮票,“等你从警校毕业了我肯定回家了。”


    本来她是想糊弄一下他的。


    反正是会被抹去痕迹的记忆世界,她做什么都会被抹去痕迹,给什么承诺都不必实现,说什么谎言都不会被追究。


    但是想了想做人还是要厚道,于是她实话实说了。


    她马上就要结束这段旅程了,她会从他的记忆世界里退出去,让一切恢复原样。


    想想就开心。


    ……真的开心吗?


    是开心的吧。


    她仿佛一个即将完成工程的包工头,满怀期待地想。


    他没有说话,沉默地注视了她大约几秒后,移开目光。


    第二天,冬川小人背上包,跟着诸伏景光去上课,蹭了一节法学课后,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下午的急救训练和逮捕术课堂,她终于忍不住,窝在口袋里,把头靠在衣兜的布料上,睡着了。


    “说起来,我之前在摩托车店看到了一个有奇怪刺青的男人。是高脚杯吧?那种图案……”松田阵平懒洋洋地提起这件事。


    诸伏景光的脊背发紧,瞳孔豁然一缩。


    在口袋里睡觉的她迷迷糊糊中听到几个人在交谈。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诸伏景光问,声音有些颤抖。


    松田发音含糊:“……这我记不太清楚了。”


    “对刺青感兴趣的话,今晚要不要一起去摩托车店?”松田提议道。


    “小阵平,你的衣服才洗干净又不想要了?”


    “明天洗衣店的人会过来,到时候一起把脏衣服交给老板就好了。”


    高脚杯刺青?找身上有刺青的男人?


    她隐约记得杀死诸伏父母的凶手外守是有刺青的,但那并不是高脚杯刺青,而是观音像刺青。


    难道是在找杀死父母的凶手吗?


    她揉了揉眼睛,在颠簸和震荡的口袋中睡了一下午的脑子一片混沌。


    晚上休息时间,诸伏景光换下制服,穿上平时的衣服。


    “你要出门吗?”她正在贝壳懒人沙发上躺尸,一下子跳起来。


    “我要和松田他们出去一趟,你有想要的东西吗?”他俯下身,凑近了问她。


    她想起下午听到的对话。


    似乎是去找杀父母的凶手?去哪里?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去……洗衣店?


    “为什么不带我去?”她明知故问,双手抱臂,一副怄气的样子。


    “外面人太多太杂了。”他语气抱歉。


    分明是怕找到凶手的过程中会发生冲突,怕她出事才不让她去的。


    她没有戳穿,甩出一长条纸,上面是购物清单:“这是我想要的东西,麻烦了。”


    诸伏景光哭笑不得地接过那张指甲盖大小的购物清单:“字太小了,看不清。”


    那一小张纸,还被她用自制的铅笔写得密密麻麻的,就算拿放大镜看都有些困难。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事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完全没考虑到这点,总之我报一遍给你听吧。”


    “想要圆滚滚的球,那种廉价人造珠子就可以了,用来做灯……”


    “灯?”他疑惑道。


    “不要怀疑那么多,我做出来了你就知道了。”她凶道。


    “会送我吗?”


    她脱口而出:“就是送给你的……”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把不小心透露出来的秘密藏好。


    他笑起来,假装自己没听到,若无其事地问下一项。


    诸伏景光离开宿舍后,她站在窗台,手扒拉在玻璃窗上。


    虽然在记忆世界里陪他经历过那段记忆,应该说是一遍一遍地重复那段记忆,但因为自动抹消的规则,他依然要自己去面对。


    自己从噩梦中醒来,自己去抓到凶手,自己去摆脱阴影。


    她烦恼地在宿舍的书桌上打转,背着个手走来走去。


    【担心】


    她走累了,坐在闹钟前,对着那个圆盘看了很久,目光跟着秒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好担心】


    她最终还是受不了这种煎熬,撬门出宿舍,找到警校灌木丛里的野猫,用精神力诱哄:【我支付给你十条小鱼干,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三花小野猫“喵呜”了一声,舒展身姿,示意她爬上来。


    她爬上小野猫的背,坐稳了,被猫猫顺风车一路带到公交车站。


    【谢谢你,这是我的信物,我会来找你的。】她把背包里的一根毛线拉出来,给小野猫的脖子上系了一个小蝴蝶结。


    她无票乘坐公交车,在司机的位置指点江山,然后堂而皇之地跟着人群一起下站,来到那家洗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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