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
“走!”
于是几人分工合作。陈非也爬树,陈锦书望风兼指挥,陈非墨负责在树下随时准备接东西,或者接堂哥。
陈非也手脚并用爬上去,树枝被压得摇摇晃晃,但他身形灵活,三两下就窜到了树杈间那处鸟窝旁。
他探头往窝里一看,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正挤在一起,嘴巴张得大大的,以为亲鸟回来喂食了。
陈非也趴着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心把窝端走,轻手轻脚地退了下来。
“怎么空着手?”陈锦书问。
“小鸟太小了,也没鸟蛋,”陈非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要是都带走了它们爹娘找不到要急死的。”
陈非墨闷声说:“哥你心肠真软。”
“这叫有分寸。”陈非也又理直气壮起来,“掏鸟窝要看时机的!不然明年它们就不在这儿安家了。”
下午他们又跑去后山的溪涧里捉鱼。
然而折腾了半个时辰,三个人一条鱼都没抓着,倒是衣裳湿了大半。
最后陈非也干脆放弃了,叫着几人把湿了的外袍脱了放大石头上晾着,自己掏出一本都卷了边的话本来看。
那话本封面都快看不清字了,是他偷偷让小厮从外面带进来的,讲的是一个游侠闯荡江湖的故事,写得粗糙但热闹。
陈非也看得入了迷,连陈锦书喊他去摘果子都没听见。
“看什么呢?”陈锦书凑过来瞄一眼,随即了然,“又是武侠话本?你都看了多少本了。”
“这本好看!”陈非也把书页翻给她看,“你看这段,主人公捡到一把绝世宝剑,只有他才能拔出来,简直是天命所归!你说我要是也能捡到就好了。”
陈锦书嗤了一声:“你又做梦了。”
陈非也不理她,继续埋头看。
陈非墨在旁边安静地洗果子,洗干净了就递过去喂到陈非也嘴边。
春日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陈非也的日常就是这样简单热闹——
早上被小厮拽起来,吃完早饭去学堂听先生讲课,下午和玩伴们去后山疯玩儿,傍晚回来练一个时辰的剑,晚上窝在被窝里偷看话本。
学堂里的先生姓沈,脾气好得很,对着这帮熊孩子从来不动怒,顶多摇着头叹气。
陈非也读书天分极高,背书过目不忘,一篇文章看两遍就能倒背如流。先生每回考他都能对答如流,先生便也不怎么约束他,由着他课上走神发呆、在作业本边角画小人。
但陈非也不爱背书。他更喜欢练剑。
族里有个武师傅姓方,是当朝某位武将的旧部,专门负责教导族中子弟基本功。
陈非也武学天赋比读书还要高,无论什么招式,只要方师傅演示一遍,他立刻就能学个七八分相似。
方师傅私底下和陈维安说过好几次:“这孩子天生是个练武的料,根骨极好,若能沉下心来好好打磨,将来必定大有出息。”
陈维安听了只是笑笑:“可他沉不下心来。”
事实确实如此。
陈非也练剑多半凭兴致,高兴了就多练一个时辰,不高兴了就偷懒耍滑。
有一回方师傅罚他把一式剑招练一百遍,他随手动作几下就开始花样百出,左一剑右一剑,上挑下劈,剑招还是那个剑招,但气势完全从肃然变成了轻佻随性。
方师傅看了半天,气得转身就走了。
陈非墨倒是殷勤地跑过来递汗巾:“哥你好厉害!好帅!”
陈非也擦擦汗,笑起来:“那当然,我可是要当武林盟主的人。”
“武林盟主是什么?”
“就是全天下练武的人里面最厉害的那个!所有人都得听他的!”
“哇——”陈非墨双眼亮晶晶的,“那我也要当!”
“你先打得过我再说。”陈非也拎着剑往他面前一站,剑还没出鞘,陈非墨就抱着脑袋跑了。
六月里雨水多,山里的溪流涨了水,水声哗啦啦的响。陈非也卷了裤腿赤脚踩进去,凉得他“嘶”一声,随即又觉得舒爽,弯腰在水里摸鱼。
水里巴掌大的鱼游来游去,他两手往里一抄,鱼滑溜溜地从指缝里跑了。又试了几回,每回都抓了个空,气得坐在岸边直哼哼。
“你得这样。”陈锦书也卷了裤腿进水,两腿叉开蹲稳了,手慢慢探进水里,等鱼游到掌心附近时猛地一合——抓住了。她得意地举起来晃了晃:“看见没?”
陈非也学着她的样子试了一回,终于也抓住了一条,虽然只有手指长短,但他还是高兴得举着那条小鱼满地跑。
那天傍晚他们拎着几条鱼回去,厨房的婶子给炸成金黄酥脆的小黄鱼,陈非也咔嚓咔嚓吃完之后又溜去小厨房拿了半块冰西瓜解腻。
到了晚上陈非也还不想歇,爬起来推开窗,看见院子里浮着一点点细碎的荧光。是萤火虫。
他眼睛一亮,光着脚跑出去,满院子追那些忽明忽暗的小光点跑。最后捉了四五只放在纱袋里,吊在床头看它们一闪一闪地亮。
然而第二天他就病倒了。贪凉、玩溪水、又吃了冰西瓜,夜里还光脚跑出去。种种加在一起,一整天都高烧不退。
陈维安罕见地发了通火,罚了他院子里的小厮丫鬟半个月的工钱,还沉着脸训了一顿陈锦书姐弟。
可看见床榻上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他终究还是软了声音:“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消停些?”
陈非也烧得迷迷糊糊,还惦记着萤火虫:“爹……我的虫……”
“什么虫?”
“纱袋里……萤火虫……别闷死了……”
陈维安哭笑不得,叫丫鬟去把那袋子里的虫放出去,回来告诉他:“好了,放走了。”
陈非也这才安心,翻个身睡过去了。
病好不容易好了,陈非也被勒令在院里休养半个月,不许出门不许玩水不许贪凉。
他只好趴在窗台上数太阳,最后实在觉得无聊透顶,喊了一声:“阿墨——”
院墙那边立刻应了一声:“哥!”
“你帮我带两本话本子过来!”
“什么话本子?”
“随便!好看的就行!”
陈非墨当天就翻墙给他送了两本来。
一本《江湖奇侠录》,一本《花间月》。
《江湖奇侠录》讲的是一个少年侠客仗剑走天涯的故事,陈非也最爱看这类,可笔者写得太少了,没两天他就看完了,最后还是翻开了那本看起来就是陈锦书喜欢的《花间月》。
这本讲述的故事就曲折得多,句子也写得缠绵悱恻,什么“妾心如水,君心似月”“月落花残,泪湿青衫”。
看得陈非也眉头直皱。然后把书一丢,回头继续看他的奇侠录去了。
第31章 少年陈非也(下)
半个月后陈非也终于解禁, 他憋了半个月,一出院门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拉着陈非墨和陈锦书满山跑。
没过几天,陈非也又开始缠着他爹要学骑马。因为话本里的大侠都会骑, 所以要当武林盟主的陈非也也要会骑!
陈维安起先不肯, 说他年纪小,骑不稳容易摔着, 陈非也就天天蹲在他书房门口, 每隔一会儿就扒着门框探头问一句“爹你考虑好了吗”。
陈维安被他搅得没法安心看书,终于松了口:“行, 过两日带你去马场。”
陈非也顿时喜极, 冲进去在陈维安脸上吧唧亲上一口:“爹你最好了!”
陈维安给他挑了一匹温驯的小马,毛色棕红, 性子软和,见了他就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陈非也高兴得围着马转了好几圈,陈维安亲自把他抱上去,然后牵着马在场上慢慢走。
他一开始还有些紧张, 走了一圈之后胆子就大了起来,开始东张西望,看到其他人骑得快些就嚷嚷着也要跑。
“先学会走, 再学跑。”陈维安按着他, “别急, 慢慢来。”
那一整个夏天, 陈非也傍晚的时辰都用在了马背上。
从最开始慢慢悠悠走直线, 到后来能小跑着过弯道, 再到夏末时他已经能骑着那小马满山跑,衣袍翻飞, 他在马背上俯瞰层叠的稻田和村庄,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比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更痛快。
到了秋天,院子里的银杏黄了,枫树更是烧成一片火红。陈非也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把地上的枫叶扫成一堆高高的叶山,然后整个人从远处助跑冲过来扑进去。
有一次他跳进去之后半天没起来,陈非墨在旁边急得喊“哥你是不是摔晕了”,他从叶子堆里猛地坐起来,顶着满头满身的枫叶冲着陈非墨大喊一声“哈——”把陈非墨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哥你吓死我了!”
陈非也站在叶子堆里大笑:“你也来啊!可舒服了!”
陈非墨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抗住堂哥的诱惑,被陈锦书拉着一起跑过去扑进叶堆里,三个孩子在枫叶堆里打滚、笑闹,把叶子搅得乱七八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