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非也顿时清醒了,立刻松开荧照转身去开门,萌萌正蹲在门口,仰着脑袋,尾巴摇得飞快。
“你怎么出来了?”陈非也蹲下,萌萌立刻扑进他怀里,拱来拱去蹭他,发出呜呜嗯嗯的声音。
“是想跟我一起睡?”
萌萌尾巴摇得更欢了。
陈非也这才想起来回头看荧照。荧照已经解开了外袍搭在衣架上,眉眼淡淡。
“它太小了,一个人……一个狗睡会害怕的。”陈非也试探着说,“要不——今晚就让它进来?”
荧照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只能今晚。”
陈非也立刻眉开眼笑,把萌萌抱了进来。小家伙东嗅嗅西闻闻,最后在床榻边的地毯上转了两圈,蜷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陈非也爬上床钻进被窝,往荧照身边凑了凑,胳膊抱上他的腰:“你跟一只小狗计较什么呀。”
荧照没说话,伸手把陈非也往怀里拢了拢,又亲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
原以为萌萌只是初来乍到怕生,对荧照的警惕过几天就会消下去。可接下来几天,让荧照越来越确信——
这只狗就是在针对他。
每天清晨,陈非也一推开房门,萌萌就会从小木盆里蹦出来,绕着他的腿转圈,然后夹起尾巴冲随后走出来的荧照呲牙。
“萌萌,不许凶。”陈非也蹲下来摸它的脑袋,小家伙在他掌心里哼哼唧唧地蹭,但只要荧照靠近一步,它就立刻炸毛,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呜声。
吃饭的时候,荧照把陈非也的碗筷摆好,萌萌就会蹲在陈非也脚边,仰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偶尔用小爪子扒拉一下他的腿。
荧照把一碟肉粥放到萌萌身边,唤它过去吃,萌萌理都不理,只盯着陈非也手里的那块肉。
“它不吃我给的。以后你给吧。”荧照淡淡道。
“它认生嘛,过几天就好了。”陈非也有些心虚地说,把肉弄成小块放在小碟子里,萌萌这才过去了,吃得吧唧吧唧响。
最让荧照无法忍受的,是晚上。
萌萌分明有自己的小木盆和垫子,但每到陈非也沐浴完准备进卧房,它必定会出现在卧房门口,堵在门缝里不肯走。
陈非也心软,让它进来过几次,它就开始得寸进尺——从地毯挪到床脚,从床下挪到床尾,最后干脆趁着荧照去吹灯的间隙一下跳上床,钻进被窝里。
荧照吹完灯回来就看见陈非也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小脑袋。萌萌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和它主人一个样。
荧照最终还是躺下来,连人带狗地往自己这边揽了揽。
又过了两日,情形恶化了。
这天陈非也练完剑出了一身汗,刚冲完凉出来,萌萌追着仰着脑袋看他,尾巴摇得飞快。
荧照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出来,看见陈非也衣襟乱糟糟的露出白净皮肤,还一无所知地猛猛擦着脸。
他把碟子放在石桌上,从背后环住陈非也。
陈非也嗯了一声,偏过头去仰起脸蹭了蹭他,抬手往后摸了摸他的头发。
正是温存的好光景。
忽然脚边传来一阵愤怒的狂吠——
萌萌蹿了过来,冲荧照呲牙咧嘴,一副“要和你拼命”的架势。
“萌萌,别闹……”陈非也话还没说完,萌萌猛地跳起来,一口咬住荧照的裤子,整个狗被吊在半空中晃荡,就是死不松口。
荧照低头面无表情地与它对视了两息。然后抬头看向陈非也:“怎么办。”
陈非也“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当天晚上萌萌被陈非也哄着在小木盆里睡着之后,两人在卧房里关门说话。
荧照坐在床沿:“明天我把它送到盟主殿去。”
陈非也正往脸上抹面脂,闻言手一顿:“送盟主殿做什么?”
“当招财汪。”荧照面不改色,“盟主殿缺一只看门狗。”
“荧照!”陈非也把面脂盒子一放,转头瞪他,“萌萌才多大一只,你让它去看门?它还不够别人一脚踩的呢!”
荧照抬眼看他。陈非也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双手叉腰:“我不允许!”
荧照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人往前一带,陈非也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扣住了。
“它每晚都睡在被窝里,”荧照声音低低的,竟让陈非也听出一股委屈的意味,“你抱着它睡,它还不让我靠近你。”
陈非也眨眨眼。他认识荧照这么久,还从未听过荧照用这种语气说话。
这个向来从容沉稳、什么都尽在掌握的人,此刻居然在控诉一只巴掌大的小狗。
“你……”陈非也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颊,“你在吃醋?”
荧照偏过头去。
陈非也眼睛一下就亮了,他双手捧住荧照的脸把人的视线扳回来,凑近了盯着他:“你真的在吃醋?跟一只狗?”
荧照别开目光,语气还端着:“我没有。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它严重影响了我跟你的正常生活。”
“什么正常生活?”陈非也故意问,脸颊挨着他蹭了蹭,“你倒是说说,什么正常生活被影响了?”
荧照只好转回来,无奈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你已经三天没主动亲我了。”
陈非也一愣,然后笑起来。笑得整个人往荧照怀里倒,肩膀直抖。荧照被他笑得耳朵都红了,伸手捏他的脸:“别笑了。”
“你——你堂堂荧氏少主——”陈非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一只小狗计较争宠——”
荧照忍无可忍地低头吻住了他。
“唔!”陈非也笑声被堵住,慢慢变成细碎的喘息,手环上荧照的脖颈,软在他怀里。
一吻结束,两人气息都有些不稳,陈非也红着脸靠着他胸口,小声说:“那也不能把萌萌送走。它那么小,又是流浪狗,好不容易有个家……”
荧照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那你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让它别那么防着我。”荧照说,但陈非也还是从他话里听出了一丝别扭,“它要是再咬我,我就真把它送到盟主殿去。”
陈非也想了想,亲亲他的下巴,说:“你多给它喂吃的,多抱抱它,它慢慢就知道你是好人了。”
荧照终于极其别扭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荧照果然从灶房端出一小碗温热的羊奶,放在自己脚边。
萌萌嗅了嗅,口水淌下来,但仍没有动,仰着脖子冲荧照呜呜叫。
荧照没理他,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了。等再出来,那碗羊奶已经空了,旁边还留下几个湿漉漉的小爪印。
萌萌正蹲在门槛给自己舔毛,看见他出来又叫了两声,但尾巴也摇了摇。
第三天,荧照开始试着在陈非也喂萌萌的时候递过去一块肉。萌萌起初不理他,陈非也一边鼓励一边推它它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叼走了,然后飞快缩回去。
第四天,荧照路过,萌萌没有冲他呲牙了。它警惕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哦低头继续啃碗里的磨牙骨头。
第五天,荧照蹲下来伸出一只手,萌萌犹豫了好一会儿,走过去在他指尖嗅了嗅,然后“呜”了一声,舔了下他的指节,又飞快地跑开了。
陈非也又惊又喜,跑过去一把抱起萌萌,又仰头看荧照:“你们和好啦!”
荧照面不改色:“只是没咬我了。”
“它没凶你欸!”陈非也把萌萌举起来对着自己,认真地问:“萌萌萌萌,你是不是不讨厌荧照啦?”
萌萌歪歪脑袋,尾巴不停地摇。陈非也把这当作“是”的意思,高兴得抱着狗转了个圈。
又过了几天,萌萌态度彻底软化了,似乎已经接受了荧照也是它主人之一这个事实。
虽然它还是最黏陈非也,但已经不再冲荧照呲牙了。偶尔荧照亲亲陈非也,它就在旁边趴着,尾巴摇一摇。
这天傍晚,陈非也出门买东西去了,荧照一个人坐在廊下看书。
萌萌在堂屋里转了两圈,又跑到院门口望了望,确认陈非也不在,便耷拉着耳朵走回来,在荧照身边趴下了。
荧照低头看它,它趴在那儿,下巴搁在自己前爪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院门,耳朵一会儿竖起来一会儿耷拉下去。
他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脑袋。萌萌没有躲,反而往他身边又挪了挪。
荧照手一顿,然后慢慢地、生疏地摸了摸它脑袋。萌萌哼唧一声,翻了个身,露出肚皮来。
荧照看着这只尾巴轻轻摇晃的小狗,终于伸手给他摸了摸肚皮。狗腿在空中蹬了两下,发出舒服的呜呜声。
和它主人一个样。
陈非也推门进来,就看见荧照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书,一手翻书,另一只手摸着已经睡得四仰八叉的萌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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