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照被他勒得脚步微晃,却稳稳托住了他的腿,语气仍是平和的:“听见了。你且下来,我先看看。”


    “我不!我不下来!”陈非也把脸埋进荧照后颈,“你去看!你抱着我去看!我不松手!”


    荧照无奈地叹了一声,竟真就这么托着他往里走。行不数步,那“呜”声又起,这回离得更近,陈非也浑身一抖,勒得更紧。


    荧照拍了拍他手臂示意松开些,目光落在一处石碑后的阴影处,停顿片刻,忽然道:“不是鬼。”


    “......嗯?”陈非也抖着嗓子。


    荧照腾出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两颗火折子,晃亮了往那阴影处一照。只见石碑后头蜷着个人,穿一身夜行衣,手里攥着根细竹管,那“呜”声就是他隔一阵子从竹管里吹出来的,尾端还系了个小小的皮囊,里头不知装的什么,正往外冒幽幽的磷光。


    那黑衣人被火光照得一脸惊恐,扭头就想跑。荧照单手托着陈非也,另一手两指捏了粒石子弹出,正打在黑衣人膝弯,那人“哎哟”一声扑倒在地,竹管也脱了手。


    “是个活人。”荧照对背上那颗脑袋说。


    陈非也这才战战兢兢从荧照肩头抬起半张脸,眯眼一瞧,果然是个生得贼眉鼠眼的汉子,正抱着膝盖满地打滚。


    他胆子瞬间就壮了,从荧照背上滑下来,大步上前,抬脚虚虚踩住那人后背,气势十足地喝道:“好你个大胆毛贼!竟敢装神弄鬼吓唬本盟主!说!谁派你来的!”


    那汉子招架不住,三两句便交代了:原是城中另一家布商,与孙翁争生意争红了眼,就想了这阴损法子,雇人来祖陵装鬼,想叫孙家觉得祖坟风水坏了,心慌意乱之下生意自然让出来。


    陈非也听罢,哼了一声,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本盟主面前卖弄。”


    当夜回城复命,孙翁感激不尽,除却原先说好的酬金,又在府中设了丰盛宴席款待二人。


    席上珍馐满桌,陈非也被孙翁接连灌了三杯陈酿,那酒后劲足,他先前装出来的镇定这会儿全卸了,脸颊烧得绯红,眼神也开始散了。


    酒过三巡,孙翁的小儿子来敬酒。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清目秀,端着酒杯走到荧照身边,口齿伶俐地说了几句客套话,还要给荧照添酒。


    陈非也原本歪在椅背上,见状眯了眯眼,忽然直起身子,一把捞过荧照的胳膊往自己这边拽。


    “他是我的跟班。”陈非也红着脸瞪那少年,“你、你敬他干什么?要敬敬我。”


    少年愣了一愣,看了看陈非也攥在荧照胳膊上的手,识趣地退了回去。陈非也把人拽紧了,侧过身挡在荧照前头。


    荧照低头看他烧红的耳朵,没挣开,只低声说了句:“你喝多了。”


    “没有。”陈非也回得理直气壮,嘴硬得不行,“本盟主千杯不醉。”


    话音刚落,他打了个酒嗝,整个人往荧照那边歪了过去。孙翁见状不好再劝饮,连声说客房备好了,荧照却摇了摇头,把陈非也半扶半抱地搀了起来,婉言谢绝了留宿,带着人出了孙府。


    陈非也脚下发飘,却仍不肯老实,一手揪着荧照胸前衣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你是不是喜欢他?你方才对他笑......你对我都没笑那么好看......“


    荧照低头看他酡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极轻:“我何时对他笑了?”


    “你笑了。”陈非也执拗地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街边灯笼的暖光,“我看见了。你为什么要对他笑?你是不是喜欢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荧照脚步一顿,低头望进他那双蒙了醉意的眼睛,没回答这句,只将人往怀里带了带,轻声说:“回客栈再说。”


    回到客栈,荧照将人放到床上,转身去外间打热水。等他回来,陈非也已经从床上爬起来,正抱着被子坐在床沿,眼睛红了一圈,也不知是醉的还是哭的。


    荧照将帕子浸了热水拧干,走过去要替他擦脸。陈非也不躲,仰着脸任他擦,却忽然攥住了他手腕,哑着嗓子问:“荧照,如果我不是盟主......如果我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我什么都不是......你还会不会喜欢我?”


    荧照的手停了停,垂下眼看着陈非也,沉默了片刻,将帕子放在床边,另一只手也伸出来捧住了陈非也的脸。


    “我喜欢的从来都只是你。”荧照轻声说着,“只是你陈非也。”


    陈非也怔怔地看着他,眼眶里那点水光晃了晃,忽然就滚了下来。他猛地扑上去,将荧照按倒在床榻上,跨坐上去,双手撑在荧照胸膛两侧,居高临下地喘着气,醉醺醺地瞪着他。


    “那我现在就要你。”他说得斩钉截铁,手下没个准头,扯了两下荧照的衣带没扯开,急得直喘,“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荧照喉结滚动,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你醉了。醒了会后悔的。”


    “我才不后悔!”陈非也挣开他的手继续解,解了半天解不开,急得鼻尖冒汗,“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你不愿意是不是?我讨厌你......可是我又喜欢你......”


    他整个人伏下去,额头抵着荧照的胸口,“怎么办啊荧照,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荧照胸腔里那颗心重重跳了一下。他抬手,掌心贴上陈非也后脑,指腹没入乌黑的发间:“陈非也,你再说一遍。”


    “说......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荧照的声音极低,“真的喜欢我?”


    陈非也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荧照的眼睛,那双眼平日里总是平静、冷淡、看不透的眼眸里此刻却像一池深水里落进了月光,粼粼地亮着。


    他慢慢俯下去,轻轻碰了碰荧照的唇。


    犹如飞鸟掠过水面。


    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鼻尖还红着:“我喜欢你,荧照。”


    荧照眸光骤沉,五指收拢摁住陈非也的后脑将他压下来,这回不再是浅尝辄止,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将陈非也那点酒气与笑意一并吞了下去。


    陈非也起初被动地张着嘴,呼吸急促地扑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缝隙里,慢慢地,尝出了味道,开始笨拙地回应,舌尖试探着缠上来,带出一声含糊的鼻音。


    烛火噼啪一跳,荧照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床帐随之落下来,遮住了一室旖旎。


    ......


    第18章  盟主乃是天纵才


    陈非也趴在床上,拿枕头捂着脸,腰背酸得翻身都龇牙。荧照端了糕点进来,他连头都没抬,只从枕头底下伸出手来摆了摆:“不吃。”


    荧照把糕点搁在床头,在床边坐下来,手隔着被褥搭上他的后腰,轻轻按了两下。陈非也浑身一抖,把枕头扔开,转头瞪着他,脸涨得通红:“你、你别碰我!”


    荧照的手收了回去,神色无辜:“给你揉揉。”


    “我自己会揉。”陈非也把被子拉到下巴,缩成一团往床里挪了挪,神色又恼又窘。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平日那个低眉顺眼言听计从的跟班在床上完全是另一副模样。那些被他按着腰、攥着手腕、咬着耳朵逼着喊他名字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地浮上来,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脖子根。


    装狗的大尾巴狼。


    陈非也瞪了他一会儿,见荧照安安静静坐在床边的乖巧样,忽然又觉得气不起来。他把被子蒙过头顶,在里面闷闷地哼了一声,声音隔着棉絮传出来:“都怪你。”


    “嗯。”荧照应了,“怪我。”


    “你今天不许碰我。”


    “好。”


    “糕点拿来。”


    荧照把盘子端到他枕边。陈非也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了一块塞进嘴里,手里又摸了一块,含着糕含含糊糊地嘟囔:“你出去,我要休息。”


    荧照便起身出了房门,轻轻带上了。


    直到次日晨起,陈非也趴在床上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慢吞吞爬起来。腰酸腿软,穿裤子时弯了弯腰就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他扶着床柱站了好一会儿,等到那股酸劲缓了些,才把外袍套上推门出去。


    荧照正靠在走廊栏杆上等,手里攥了只油纸包。见陈非也出来,他把纸包递过来,里面是两块热腾腾的芝麻烧饼。


    陈非也接了饼,一边啃一边下楼。荧照跟在后面半步,一如既往。陈非也想起前两日的种种,耳根又开始发热,他加快了步子把荧照甩开两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走快点,今天还要赶路呢。”


    上了官道之后陈非也翻身上马,坐下去时腰杆不自觉地僵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没出声。


    走了一段,陈非也终于撑不住了,在马背上扭了两下:“荧照你上来。”


    荧照回头看他。


    “特许你共乘。”陈非也脸上一副施恩的表情,耳根却红了,“顺便给我按按腰。”


    荧照二话不说翻身上了马,坐在他身后。两臂从陈非也腰侧伸过去握缰绳,胸腹贴上了他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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