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传出去,说陈盟主四个月前还在山崖底下昏迷不醒,一转眼的功夫就横扫群雄——这叫什么?这叫天才。”
荧照点点头说:“盟主自然是不世之才。”
陈非也哼哼一笑说那当然,自我感觉极好。
沿着河岸走了一阵,听见水响,肚子也响了。他往河里瞟了一眼,水清得很,底下有不少巴掌大的鱼游来游去。
“荧照,抓两条上来烤。”
荧照应了一声,卷了裤腿下河。他站在水里,弯着腰,手探进水面,鱼从他指缝间滑过去,一条都没捞着。
陈非也在岸上看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把外衫一脱往草丛上一扔,卷起裤腿就跳了下去。
“还得要本盟主亲自出马。”他撸了袖子,两手猛地往水里一抄,水从指缝哗哗漏了,鱼早窜出老远。
“——跑的倒快!”
两人在河里扑腾了小半个时辰,衣裳湿了大半,鱼一条没捞着。
最后陈非也累得扶着岸边的石头喘气,看着荧照也是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舒坦了点。原来荧照也有不会的事儿,不是什么事都那么周全。
他直起腰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清清嗓子:“算了。你知道这叫什么?这叫修炼的一种。”
荧照看他。
“修炼的是心境。”陈非也一本正经,“你想,方才追鱼的时候,心浮气躁必然抓不到。只有心如止水,方能手到擒来。本盟主这是在练内功,不能随意杀生,也是积德。”
荧照点了点头。
陈非也理直气壮地上了岸,两人饿着肚子又走了几里路,总算在天黑前看见了一座小城的城门。
城不大,但热闹。街上还有没收的摊子,卖面的卖馄饨的,烟火气扑面。
陈非也立刻忘了方才抓鱼的狼狈,拉了荧照找了家面馆坐下,一人要了一大碗肉丝面,吃完又买了两个饼揣怀里当干粮,寻了家客栈要了一间房。
安顿下来后,陈非也趴窗台上往下看街景,看见几个本地人聚在街角交头接耳,神色鬼祟。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零零碎碎地拼出个事来——城里最近出了个采花贼,专挑入夜之后翻姑娘家的窗,捕快追了两回都没逮着人。
陈非也眼睛一亮,回头看向正坐在桌边擦剑的荧照。
“荧照,你听见了没有?”
“嗯。”
“这不正是本盟主扬名的好机会?”陈非也把窗扇一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发梢飘了飘,“采花贼胆大包天,专害良家女子。若是被未来盟主亲手擒获,扭送官府,你说这名声传出去得多响亮?”
荧照把剑收回鞘,抬眼看他:“你要怎么擒?”
陈非也嘴角一翘,笑容意味深长。他上上下下打量荧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表情。荧照望着他,手里的剑慢慢放下了。
“我不去。”荧照说。
“谁让你去了?”陈非也一摆手,“当然是我去。你负责接应就成。”
荧照闭了嘴。
陈非也动作飞快,找客栈老板娘借了一套衣裳。老板娘听说他要男扮女装去捉采花贼,又是惊又是笑,翻出一身桃红裙衫塞给他,还给他找了块藕色面纱。
陈非也回房,屏风后头捣鼓了半天,再出来,荧照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
陈非也把头发拆了,拿根簪子拢了个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桃红的衫子虽然稍大了些,但腰间用带子一收,倒也显出了几分腰身。
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他本来就生得白净清秀,这么一拾掇,远远瞧着竟真有几分像模样周正的小娘子。
他往铜镜里照了照,自己先满意了。“如何?像个采花贼会惦记的?”
他转向荧照。荧照端着茶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从眉眼一路落到襟口,再挪到腰间。
他垂眼喝了一口茶,嗓音低哑:“......不妥。”
“哪里不妥?我觉得挺好。”
陈非也兴致勃勃地转了一圈,裙摆旋开:“本盟主亲自出马,那个采花贼见了肯定上钩。等他过来,我就出手把他拿下——为民除害!”
荧照沉默了一会儿:“换一个法子。”
“不换。”陈非也理直气壮,“这是最快最有效的。你放心,本盟主有分寸。”
他推开门就往楼下走,裙摆绊了一回脚,差点摔着,又故作镇定地扶了扶面纱,走了出去。荧照跟在后面,眉头微微拧着。
两人在街上走了不到两圈,效果立竿见影。采花贼没看见,路边的地痞倒是被招来三个。
三人在酒铺门口蹲着,见一个身量纤细面覆轻纱的姑娘从跟前过,眼神一对,嘿嘿笑了两声跟了上来,伸手就要往他腰上揽。
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荧照不知何时到了陈非也身侧,攥着那人手腕的五指收紧,那人哎哟一声脸就白了,腕骨咔咔响。
另外两人想上来帮忙,荧照回手一掌,当胸推出去一个,脚尖一勾绊翻了另一个。三个人滚了一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荧照松开手,脸色冷淡。他转头看着陈非也:“这计策不好。”
陈非也撇了撇嘴:“这才哪儿到哪儿,还没入夜呢。采花贼专挑夜里下手,咱们再逛会儿。”
荧照没再说反对的话,只紧紧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内。两人在街上又兜了几圈,陈非也还故意往暗巷里钻了两回,什么也没等到。
他将之归结为采花贼警惕性高,得午夜才出来,就领着荧照回了客栈。
他往床上一坐,翘着脚等。等着等着眼皮打架,正要打盹,窗扇忽然轻轻响了一声。便一下睁开眼,看见荧照不知何时已站在了窗边。
窗扇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翻进来,手里捏着半截燃着的迷香。
荧照一步跨过,抬肘撞向那人面门,那人偏头躲过,反手一爪抓向荧照咽喉。荧照后仰避开,膝顶对方小腹,那人闷哼一声倒退两步,荧照跟上一步,左手擒他手腕一拧一压,右掌切在他颈侧。
黑影手里的迷香落地,人跟着软了下去,扑通一声栽在地上。
陈非也跳下床,凑近了看。一个獐头鼠目的男人,啧啧两声:“还真来了。”
随后叉着腰,对荧照的身手十分满意:“真棒!不愧是本盟主的跟班,手到擒来!”
他弯腰从床底扯了根绳子,兴冲冲地要捆人,荧照却忽然说:“你先去换身衣裳。”
陈非也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还穿着那身桃红裙衫,哦了一声,把绳子往荧照手里一塞,转身去屏风后面脱裙子换衣裳。
荧照垂眼看着地上昏过去的采花贼,面无表情地又补了一脚。采花贼哼都没哼一声,彻底不动了。
第4章 打架要先保护脸
府衙的赏银比想象中多,足有五两。
采花贼在镇上为祸多日,府衙上下抓得焦头烂额也没逮着人,被荧照一掌切晕了送过去,县令亲自道谢送赏银,对陈非也赞不绝口,说少年英雄为民除害,陈非也把赏银往怀里一揣,摆摆手说了句“份内之事”。
出了府衙大门,日光正亮。他在台阶上站住,仰头晒了会儿太阳,回头对荧照说:“走,本盟主给你买身新衣裳。”
镇子不大,卖成衣的铺子只有一间,门面逼仄,挂出来的衣裳不多,陈非也在铺里转了一圈,挑了件玄色劲装往荧照身上比了比,觉得合眼,又挑了一条窄袖束腰的皮护腕,一并扔给荧照。
“换上看看。”
荧照接过衣裳进了布帘后面。
陈非也就蹲在门口逗一只街猫,听见出来的动静回头,愣了一下。
玄色料子衬得荧照肤色愈白,肩宽腰窄,劲装剪裁利落,袖口用细带扎紧,露出一截手腕。那条皮护腕正正好好箍在小臂上,整个人看上去比方才街上那些摊贩不知精神了多少。
陈非也把猫放了,站起来绕他走了一圈,啧啧道:“果然还是衣装靠人。之前那身破布裹着,白瞎了这张脸。”
荧照低头整理袖口:“好看?”
“好看啊。”陈非也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你可得保护好这张脸,将来跟在盟主身边,不能给人丢份儿。”
荧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片刻,唇角略微动了动:“你喜欢这张脸?”
陈非也一愣,随即笑了:“喜欢啊,好看的脸谁不喜欢?本盟主也是要脸的。”
陈非也退后半步端详他这张脸,越看越满意,“回头跟人打架,第一时间保护脸,知道不?”
荧照点点头。
出了镇子继续往北走,路渐渐荒了。走了两天,官道变窄道,窄道变野径。第三天傍晚天色昏沉,路两边陆续冒出一座座矮丘,丘上杂草疯长,隐约能看见东倒西歪的石碑和被人掘过的土坑。
乱葬岗。
陈非也脚步慢下来,左右看了看,咽了口唾沫:“这地方,风水不好。”他挺了挺胸膛,“不过本盟主阳气重,百无禁忌,百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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