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出去打电话，办公室里就只剩下校长，夏初还有沈栖闻三个人。
夏初能一眼认出那个人说明两人关系挺熟。不可置信的反应说明他对那人印象很好。
被一个自己觉得很好的人背后插刀换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言语苍白安慰的话向来是没什么用的，所以沈栖闻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手放到夏初肩膀上轻轻按了按。
夏初回头看沈栖闻，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校长原本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一抬眼就看见人家沈总已经安慰上了，他要是贸然插话反倒是破坏气氛了。
这瞬间校长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碍眼，明明是他的地盘因为这对夫夫的存在反而让他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他眼睛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最终还是没忍住又转回到两人身上，心里万分好奇。
这两人一个学生一个企业家，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还有他这学生也太低调了，先前被人那样造谣都没说出两人的关系，要是换了别人指不定早就弄得人尽皆知......
校长还在这边天马行空，李老师已经打完电话又进来了。
“我已经给魏鸣打了电话，他正在来的路上。”
“夏初，”李萍突然看向他，“如果这件事真的是魏鸣做的，你想怎么处理？”
听到这个问题沈栖闻眉头不自觉皱了一下，不过他没有开口而是看着夏初。
夏初抿着唇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说道，“我不知道，我现在只想知道原因，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几人并没有等很久魏鸣就来了。
魏鸣的表情很平静，他进来后先是分别跟校长和李萍打了招呼，然后再转向夏初。
他眼神像死水一般先是看向沈栖闻，对上他冰冷且带有压迫感的眼神后，又把目光收回重新看向夏初。
这件事从发生到现在仅仅过了一天半的时间，他却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他不后悔那么做，但做完后却没有一刻是好过的。
每次听到周围的人在议论这件事的时候，他都感到不安，早上听到何煦指出他的目的是奖学金的时候，他心里非常恐慌，这种恐慌在中午沈栖闻出现在教室的时候终于达到了顶峰。
然而刚才接到李萍电话的时候，他反而很淡定像是早已经预料到了一般，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第81章
夏初看着魏鸣突然想起何煦早上的分析, “是因为奖学金？”
“对，也不全然对。”魏鸣的语气很平静，“奖学金只是一个导火索, 更多的是因为嫉妒。”
“嫉妒我？”夏初很意外, “为什么？”
听到夏初问出为什么的时候，魏鸣突然就笑了。
“为什么？呵，你怎么能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
夏初看不懂他的反应。
他跟魏鸣同窗快三年了, 虽然没有说像沈耀那样关系密切但也算是熟识。此时夏初却突然觉得他很陌生，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人一般。
“我嫉妒你不应该吗？我们两个明明是一类人, 严格说来你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还不如我，结果无论哪方面你都比我强。”
像是在心底压抑了很久突然找到一个宣泄口，魏鸣一件件地把埋藏心底已久见不得光的那些想法都诉之于口, “大一的时候找兼职，我们面试同一家店，明明我更有经验店长却选了你没要我，只说你形象比较好。”
“学习上，我要付出比别人多好几倍的努力才能维持现在的成绩。每次兼职很累回到宿舍只想躺下直接睡死过去却又不得不逼迫着自己起来学习，我不敢停下因为我知道像我这种人一旦松懈就会被后面的人替代，赶超。而你, 轻轻松松就能拿奖学金，人人都夸你有天赋。对我来说艰难的事, 在你这里轻轻松松就能达成。”
“人缘也是，班里的人大多数都跟你很要好, 因为有一个好的皮囊, 系花都主动跟你表白。而我, 同窗三年上周还有一个同学见到我却叫不出我的名字。就连我喜欢的女孩子都喜欢你。”
魏鸣说着突然看向沈栖闻, 眼里略带嘲讽, “看看你运气多好，又傍上这么一个大人物毕业以后想必找工作也不用愁了吧，你说为什么所有好事都落你一个人头上，公平吗，你说公平吗。”
魏鸣的话让夏初感到窒息久久地呼吸不过来。
同窗三年两人虽然不算交情多深，但平常遇见也都会打招呼。就在这件事情发生之后，魏鸣还曾过来关心他，安慰他，说相信他，结果却没想到。
夏初身形微晃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沈栖闻，沈栖闻伸手扶住他眼神凌厉地看向魏鸣。
“所以，你说的这些事跟小初又有什么关系？成绩赶不上说明你还不够努力，人缘不好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觉得不公平就能成为你伤害他的理由？那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那么多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这样。”
沈栖闻的一番话问的魏鸣哑口无言，李萍也是痛心疾首，“魏鸣你糊涂啊，你成绩不差再过一年多就要毕业也可以有个好前程怎么就，怎么就做了这种事.”
魏鸣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握拳垂在身侧眼睛平静无波，“事情我做都做了，我无话可说。”
“黄校长，”沈栖闻将目光投向办公桌前的中年男人，“这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合适。”
黄校长拧着眉也在烦恼。
隔壁学校以前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当时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被造谣的那个人险些自杀后来那个造谣者就被退学了。
这次因为及时干预事情并没有发展到那么严重的地步，只是——
他想到早上沈总的助理公事公办地说这件事侵犯了沈总的名誉，必要时要让沈氏集团的法务部介入，到时候事情闹大了学校声誉也会受到波及。
权衡利弊，黄校长心里已然有了决定，“为了一己之私去恶意造谣中伤损害同学名誉这件事影响恶劣，为了维护学生的权益，为了维护学校健康向上的育人环境，依照学校相关规定会给予造谣者开除学籍处分，当然接下来我们也会进一步加强学生思想品德和法制教育杜绝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一听退学两个字在场的人除了沈栖闻皆是脸色一变。
魏鸣脸直接煞白，他家里条件不好他妈很辛苦才供他上学，他不能退学。
他嘴唇发抖想要说些什么，还不等他说话，夏初就先开口。
“魏鸣不能退学。”
这次连沈栖闻都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赞同，“夏初，你不要意气用事。”
沈栖闻的想法很简单，一个人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做错了事就必须付出代价。
同情，怜悯这些都是没有用的东西，你同情别人，别人却可能会利用你的悲悯之心反过来伤害你。
夏初伸手覆上沈栖闻的手背，又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话，“魏鸣不能退学，他退学了他妈妈会受不了的。”
魏鸣的妈妈大一开学的时候夏初见过，身材瘦弱皮肤黝黑是个很典型的农村妇女。当初在宿舍楼碰见的时候，对方知道自己是魏鸣的同学后还把带来的特产分给他，跟他说魏鸣从小性子内向没什么朋友，希望夏初多多关照。
夏初虽然没有妈妈，但是他理解魏鸣妈妈的这份心也很羡慕魏鸣，所以为了魏鸣妈妈夏初也不希望魏鸣被开除学籍。
魏鸣难以置信地看向夏初。
夏初转向他，“魏鸣，我不理解你的举动，也不会原谅你对我做的事。我无父无母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一出生别人有的我就没有。但是我从不自怨自艾，不去抱怨命运不公。很小的时候我院长就告诉我羡慕是一种很好的动力，想要什么都要靠自己去争取。想成绩好，你就努力学习，想要友情，你就主动去交朋友，试过了还达不到那也没什么遗憾。你说你处处不如我，可是你至少还有妈妈爱你，而我连我妈是谁都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也曾羡慕过你。”
“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你妈送了我你家乡的特产特意叮嘱我多关照你，我今天为你求情就当还你妈妈的那份心意。只是一个人做错事就必须受到惩罚，所以你还是要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夏初说完，办公室里都没有人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黄校长才像是刚回过神一样看向了沈栖闻，“沈总您看——”
沈栖闻没有说话，直到夏初背过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听他的。”沈栖闻最终还是松口了。
虽然他还是不能理解夏初的这种悲天悯人也不赞同他的做法，就像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夏初时不理解他明明自己都吃不饱却仍要花钱买食物喂流浪猫一样。
不过，他尊重夏初的决定。
“那校长，李老师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就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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