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太子并不知晓中蛊的事,阿梧不要告诉太子,我不想那孩子有负担。”
盛武帝应下:“嗯,朕不会告诉太子。”
在闻祈与太子这两个选择里,他选择了太子。
他本来觉得自己不会难受,可是其实他的心里头却是有些抽痛的,但是他不愿意承认。
他一直都是如此,从两人第一次见面,他就一直都是一个死鸭子嘴硬的人。
以闻祈现在的身体状况,三日后换完蛊,盛武帝知道,闻祈是必死无疑的,他其实是不想将闻祈与死画上等号,可是事实尚且如此,不是他想与不想的问题。
闻祈闭上眼睛道:“我这一生中有太多的遗憾,其实这两年时不时的在想,若是那天幕早些出现就好了,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只是阿梧你也实在是狠心,狠得下心不要我,狠得下心把你自己生下的孩子丢到冷宫里自生自灭。”
他是有怨气的,还有委屈,为了阿梧他付出了一切,对方却在功成名就之后,轻易就将自己抛弃了,按道理来说,他理应也抛弃对方的,可是他舍不得,爱这种东西,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是极难舍去的。
可是他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后悔。
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没用的。
都快死了,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反而会浪费时间,而且在最后的时间里,他不想与阿梧去争吵,其实不光是不想,还有就是已经没有了心力,他现在整个人都很疲惫,什么事都不想干了,就想安安静静的躺着等死。
“阿梧你走吧,我想休息会。”
他开口赶盛武帝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盛武帝。
盛武帝没有因为他的驱赶而立马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闻祈瘦弱的背影,沉默了起来。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离开了。
萤白的月光落在身上,按道理来说,自己应该是最了解自己的,可是盛武帝却好像根本就不了解自己。
在天幕还没有出现之前,他觉得自己不应该会有后悔这种情绪存在的,还有就是他觉得自己很成功,身为一个被追杀的皇子,最后的力挽狂澜反杀他们,而且在上位之后打到边疆的那些侵略者节节败退,还有就是给百姓们提供了安稳的生活。
这些若是没有跟太子进行对比,而是与盛朝的其他皇帝们进行对比,他确实是很成功的,可是与太子进行对比,他的这份成功就显得微不足道。
今夜的月亮很圆,望着天空里的月亮。
盛武帝似乎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不在乎闻祈。
当年的救命之恩,还有帮助自己上位的恩情,以他的自私,其实是完全可以当没有的。
还有太子,他若是真的不在乎,他就不会生下太子。
他的手放上腹部,当时孕育太子时,他的孕期反应除了早期闻不得油腻味,其实是相当于没有的。
太子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可是他却不是一个很好的父皇,明明一开始是有过期待的,但是为何会变呢?
盛武帝想不明白,他站在走廊上许久,待夜晚的风吹凉了脸颊,他才回了自己的寝殿。
*
白日里太阳高悬,微风吹拂起发丝。
秦柳前段日子在东宫的一处角落里,看到一株野菊,觉得挺好看的,就让人挖出来移植到了盆里放到东宫。
他每天给这盆野菊浇水,金黄色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摇摆。
野花就是坚韧,除了刚被移植到盆里的时候有些萎靡,后面适应了之后,就长得越来越好。
他的水没有浇很多,严格控制用量,浇完后放下水壶,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野菊的叶子。
秦柳近日喜穿黑袍,这段时间的调补让他没有再往下瘦下去,黑袍拉长了他的身形,显得他身姿挺拔,再加上他年长了两岁,褪出了少年时的稚嫩,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第82章
秦淮安找上门来,在秦柳的意料之中。
“你都知道了?”
秦淮安说这话时,咽了咽口水。
“嗯。”
秦柳不怎么想理他,只冷淡的嗯了一声。
“这真怪不了我,是你的方春提议的瞒着你,说你的心思敏感,怕说多了,你会多想,就让我们都瞒着你。”
秦淮安觉得自己很冤,他没有想把责任全部都跑出去的想法,只是实话实说。
秦柳:“哦。”
秦淮安:“……”
他算是认栽了。
“好吧,我承认我错了,不该跟着他们一起瞒着你,应该站在你这边的。”
他是真受不了秦柳的冷淡,虽然平时秦柳对他也没有什么热情,但是吧,好歹事事都有回应,回应的还不短,不像现在就是嗯,哦,这两个字。
秦柳这时才抬眸看向他,对方都已经退了一步了,再加上就事对方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过错,他就没有再为难对方。
“坐吧。”
秦淮安听到后笑了起来,笑得非常的不值钱“诶,好!”
秦柳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在对面的秦淮安见他倒茶的动作,本来还以为是给自己倒的,伸出手想接来着,结果却看到了茶倒好后,那杯茶进了秦柳自己的嘴里。
……行吧,不倒,他自己倒。
茶壶放下后,秦淮安自己给自己倒了杯,他喝了一口,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四弟这东宫里的茶要比自己殿里的茶要好喝些。
“下不为例,三哥。”
秦柳警告道。
他确实是好说话,但是他也是有底线的,就是不容许欺瞒,任何欺瞒都不行,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只要是欺骗,他都会视作一类去处理。
“当然!太子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
秦淮安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
秦柳暂且相信了他,没有再为难他,吩咐人上了些吃食上来。
“你们是不是也瞒着父皇了?”
秦淮安点了点头“瞒你是方春提议的,但是瞒父皇是太子你父亲闻祈提议的,他说父皇瞒不住东西,知道你中蛊的消息后,大概率瞒不了你几天,就会让你察觉到不对劲。”
听到秦淮安的回答,秦柳明白了,他就说盛武帝没有这个演技,以目前自己与盛武帝的关系,自己的身体哪里有了什么问题,盛武帝是绝对没有办法这么平静的,对方虽然不会一直粘着自己,但是肯定每天都会来找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还是跟以往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父亲他是愿意的吗?”
秦柳想要再确认一下,他其实早就从旁人口中确认过一次,可他还是想从秦淮安口中再听到一回。
秦淮安思索了一下,才开口:“太子你的父亲很愿意的,他说什么反正已经活不长了,能够在死前帮到你一次,也算是全了这份父子情。”
“当时他是这样说的,我可没有篡改他的词。”
秦柳眉眼弯了弯“我相信三哥。”
吃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就端了上来。
秦柳大概是中药喝多了,他现在对吃食都没什么胃口,就怕装着食物的盘子往秦淮安的方向推了推。
他用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视线落在吃东西的秦淮安身上,但是思绪不是落在秦淮安身上的。
说什么心甘情愿为自己,但是实际上还是为了对方自己,就是想走之前还了与自己的父子情,还有就是想让要让盛武帝记住,总的来说还是不甘心。
秦柳就知道自己的这个便宜爹,是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释然,对方要是真的正常,也就不会看上生下自己的老登。
对于自己的便宜爹,还有老登,他都不会用好的那一面去想对方,主要是与他们不匹配,还有就是他们不配。
之后,秦柳将蹭吃蹭喝完的秦淮安送走,只是秦淮安前脚刚走,我曾想后脚,方春就端着那碗黑漆漆的药进来了。
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后,秦柳这段时间都不用方春劝,他自己老老实实的喝下去了,就是没次苦的脸都要皱起来,要连吃几颗蜜饯,才能有所缓和。
喝完后,他用帕子擦了擦嘴,瞧着窗外,发现外头风和日丽。
感慨道:“这么好的天气,不能出去游玩可惜了。”
他的嘴里说着可惜,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再说可惜。
一旁的方春瞧得清清楚楚,觉得岁月的流逝让自家的殿下变得愈发捉摸不清起来,他先前还可以说他非常的了解殿下,但是现在的他不行了,他越来越看不透殿下在想什么,所以他沉默的日子便多了起来。
————
到了换蛊的那一天,秦柳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便宜爹。
爱这种东西真的很复杂,他其实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不知道爱究竟是什么东西,没有人教过他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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