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或许吧。”
凌存真想了想,说:“过于相信宽恕和原谅的力量,有些人,有些事不值得被宽恕,被原谅。”他问她:“你觉得呢?”
李星迪说:“我觉得现代宗教最大的问题是兜售绝望,这恰恰是现代社会最不需要的,现代社会人们手头太宽裕,也早就受够了绝望,宗教必须开始学会贩卖希望。”
“又该如何定义你说的这个希望?”
“命运会带给你什么,它会先命运一步告诉你。”
凌存真一下就想到了A13因子。教廷一直想要利用它来预测信息素的匹配度。
在命运到来之前,先将你带到命运面前。
他又疑惑了,难道李星迪站在现任教皇这一边?她想要通过A13因子谋求教廷中的一席之地?地方教会还算宽松,但教廷素来是Omega的地盘,又怎么会容得下她这个Beta呢?
做一个Beta国家之首还是去往教廷扬名立万,李星迪的态度有些过于模糊了。
正当他想再试探一下李星迪之际,李星迪把打火机还给了他,起身看着他道:“但宗教的情况和国家恰恰相反。”
凌存真稍稍扬起脸望向她。她半垂着眼眸,开始在他身前划十字,说着:“我觉得战争的本质是破坏,是混乱,是剥开一层皮,露出里面血淋淋的肉,是绝望。
“而人只有在绝望中才有机会看清楚身边的一切。
“谁是朋友,谁是疯子,
“谁是叛徒,谁值得信任……
“谁,又是爱你的,
“……你爱的。”
十字的最后一笔划完,李星迪露出了一个神职人员脸上常挂着的,洞悉世事,超然的微笑,她问道:“你见过我们的新朋友了吗?”
天主是神职人员对世间所有问题的答案。
但显然,他不会是李星迪的答案。
凌存真说:“谁?”
“合一会的会长莱万啊,昨天在现场他帮了很多忙,你知道吗,合一会现在是仙蒂拉内最受欢迎的俱乐部。”李星迪示意凌存真跟着她走。
凌存真就也起身了:“因为他贩卖希望?”
李星迪笑了两声,说:“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吧。”
凌存真更看不透她了。
他从她身上感觉到一种很强的目的性,但这种目的性的落脚点到底在哪里,他还无法完全参透。
凌存真跟着她走着,不过能在这里见到莱万,也算是一个意外收获了。
李星迪将莱万从一群志愿者中带了出来,那些志愿者们远远看到凌存真,都有些胆怯。凌存真在志愿者中看到了段奇锋的太太欧佩拉。她的目光忧虑、谨慎。
莱万倒很大方,走到凌存真面前后,主动和他握了握手。凌存真提出想单独和他聊几句,了解了解合一会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也同意了。
两人在回廊下走着。
修道院的墙上绘有一些湿壁画,和教堂重叙事的风格不同,修道院的壁画主题大多围绕着圣母和圣子的关系,通常都在描绘母亲的喜悦之情。
凌存真道:“只有在这种危机的时候,才能看出格拉人民有多团结。”
莱万将双手背在身后:“凌处长不记得我了吗?“
凌存真摇了摇头,他记得莱万。
他就是他在关长虹的营地放走的那个军官。
他被“前线”背叛过,脱离了“前线”,来到了仙蒂拉,成立了合一会,他的精气神还很好,那双眼睛甚至更有神了。
莱万又说道:“没想到我们会在仙蒂拉重逢, 而且是以这样的身份。”
凌存真拍了下外套,开了句玩笑:“还好合一会没有走上前线的老路,不然我或许要自己追究自己的责任了。”
莱万笑出了声音,在一幅天使报喜图前驻足,又朝凌存真伸出了手:“凌处长,如果有什么需要合一会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们是情报秘书处,你们是慈善会……似乎很难有交集。”凌存真看着莱万的手,他们身边还有其他人的目光,他不想在这些人的注视下握住他的手,他怕这会让合一会陷入一个难以解释的境地。
莱万却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很是激动:“凌处长,你要相信格拉,虽然它现在只是沉湎在悲伤里,只是在默默忍耐着痛苦,但是你要相信……”他停了停,几乎是在凝视着他了,“就像我相信一个不顾生命危险,放走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人绝对不会是恶魔一样。”
“他可能在此刻倍感绝望,但他也还没有放弃希望!”
莱万的手异常得温暖。他的眼睛明亮,既有种朴素的单纯,又显露出阅尽千帆的沧桑,天然地带着一种能鼓舞人心的力量。
这很少见,非常难得。
凌存真一时也颇受鼓舞,打起了精神想做点什么。
他必须找些事情给自己做一做,否则他又会开始胡思乱想,一会儿想想和李斯恒一块儿笑得停不下来的时候,一会儿想想李星迪摸棱两可的态度,一会儿想到萨沙坚决的口吻,想到那些似乎无可避免的死亡,无法挽回的生命。他又会陷入一种难以自拔的悲伤里。
这么想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凌存真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地下办公室的档案间里,他打开了一只保险箱,里头全是仅限最高权限等级的加密文件。他在里面找到了奥欧拉的档案。
第80章 和平年代(PART3)III
和平年代(PART3)III
传说中早已灭绝的“上帝之花”,在新世纪之初由一位名字被涂黑的神秘人“献给”了李得。李得立即召集一批植物学家,将其量化培育。
档案记载,奥欧拉的种子在年平均气温35摄氏度左右,昼夜温差较大,常年干燥的地方能保存近百年。
——在格拉,只有南部毗邻沙漠的几个边陲城镇能满足这样的气候条件。
档案中还附有一张奥欧拉种子的照片。
这花的种子是保存在一枚银制项链吊坠里的,吊坠一面刻了个十字,另一面刻有一行花体的西庭文字,翻译过来就是:这是彼得的所有物。
结合保存奥欧拉的气候,凌存真想到了一个地方,南部的圣彼得小镇。
他在档案室里查阅了圣彼得小镇的相关资料,看到一些照片,一些文字记录。
这里曾经是无国籍游牧民族的一个牧场,一度水草丰美,推翻西庭殖民统治,重新确立国境线的战斗也在此地打响了。
牧民被驱逐,军队安营扎寨,修建起高耸的碉堡,随军的教士也拥有了一座精巧的教堂,后来挨着教堂又建起了荣誉孤儿院。这个时候,不懂节制的牛羊已经啃光了草地,不懂节制的人们已经砍光了所有的树,吃光了所有的牛羊。这里的土地已经不再适合放牧了,沙漠化日趋严重。
凌存真看着那张教堂和孤儿院的照片,他想起来了,他小时候跟着母亲索菲亚公主访问南部时,曾在这里短暂停留过。
教堂虽然小,气候固然干燥,炎热,但是到了晚上开了阳台的窗户还是能感觉到些许凉意。
到了晚上,阳台上那种在几只大花盆里的玫瑰花开得很好。
他也想起了那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圣人圣彼得的传说。
奥欧拉能改变分化性别,项链吊坠或许和南部教会有关。
而那让人起死回生的传说是否和奥欧拉的力量有关?
想来想去,在仙蒂拉大区内,大概只有一个人能为他提供一些信息,帮助他追查“上帝之花”到底是如何从灭绝中存活下来,又一直被保存在哪里的了。
而且他也想搞清楚,是不是真的是教廷给了格拉三个月的时限。
凌存真驱车去往橡木村。
一路上,他无法不去想,那个将奥欧拉的种子献给李得的人事先知道奥欧拉的力量,知道它能做到什么吗?那个人知道李得会用奥欧拉进行人体实验吗?
那个人会想到如今在战场上大规模运用,造成那么多伤亡的生化武器,是因为他(或者是她)献出的那一颗小小的种子吗?
出城的路上没什么车,倒是越靠近橡木村,路上的车多了起来,不是些皮卡车就是些小货车,村子里原本清闲的马路两边也都停了不少车,全都挂着仙蒂拉牌照。
圣母堂外左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车位,凌存真不得不把车停到了村里的唯一的那间面包店门口。
面包店所在的中心街顾名思义就是村子的中心,也是店铺聚集的地方,上回来时,好些不等太阳落山就会关起门来的商店眼下都还敞开着门做生意。肉铺,水果铺头,奶酪店,杂货店里都还能看到在挑选货品的客人。
从穿着打扮上看,这些客人都是仙蒂拉人。
凌存真也才知道,这村子里竟然还有间鲜花店,玻璃门上贴出了一张“有房出租”的广告。
最热闹的还是要属面包店了,店外头摆出了几张颇有仙蒂拉咖啡馆风情的小桌子小椅子。一对夫妻正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儿围着一张小餐桌喝南瓜汤,吃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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