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朝贺一身便装,戴着鸭舌帽,伸手将卧室的窗帘拉过一半,站在那窗帘阴影后老实交代:“怀特中将说……”
“萨沙?”
“嗯……”
“他说要是他对您的判断没错的话,您肯定会来这里,他……有话想和您说。”
“在这里?”
林朝贺点头,神色极度认真:“这里没有任何监听设备,我已经检查过了,而且也没有人蹲守在外头。”他微微垂下目光:“抱歉,凌处长,情况特殊,我们很难找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凌存真找了张椅子坐下,点了根烟:“有什么前情提示吗?”
林朝贺说:“陈弥生是我们的人。”
凌存真抓了下头发:“你们是指格拉帝国军,还是你和萨沙?”
林朝贺想了想:“或许都能算……”他道:“或许还是由怀特中将亲自和您解释比较好。”
他的话音才落下,就有人敲门了,三长一短的敲门声。林朝贺走到了卧室外,不一会儿萨沙进来了。
屋里只有萨沙和凌存真两人。
萨沙也走到了那窗帘后的暗处站着,他看着凌存真就道:“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
凌存真吐出一口气:“我先问还是你先说?”
萨沙沉默着打了个手势,凌存真就道:“所以,两个月前才转职去警队的陈弥生知道总局证物室能搞到一年前缴获的和西庭有关的炸弹素材,所以……他一个毫无炸弹制作经验的人能做出三枚炸弹,所以,他知道西庭和前线成员的接头暗号,所以……李天乘能毫发无伤地公开谴责西庭?”
他盯着萨沙,手微微发颤:“你知不知道爆炸案里死了多少人?多少孩子?”
他掐灭了手上的烟,摸出烟盒,倒出一根香烟咬住,又要点烟,却怎么也擦不动打火机。
萨沙伸手帮他点上了烟,道:“所以……西庭一手建立起的教育制度的象征已经不复存在。”
凌存真抬起眼睛,怔怔地望着萨沙,他似乎比先前更让他觉得陌生了。
萨沙像是感觉出了他的情绪,眉心一蹙,眼中浮现出一抹痛楚,一咬牙,道:“存真,有时候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一些牺牲是必须要做的,是必要的,为了更多的人能活下去……”他攥紧拳头:”我永远不会忘记死于这场灾难的人!”
凌存真争辩道:“他们需要的不是不被遗忘,是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萨沙的声音一高:“要彻底断绝和西庭的往来,根除一些格拉人对西庭抱有的幻想,这是必须做的!”
“这是谁的主意?李天乘?”
“李天乘一开始只是想制造一起嫁祸西庭的事故,由我负责执行,并且要求情报部门配合协助,”萨沙看着凌存真:“我以为你是知情的……”
凌存真道:“因为你拿到的西庭接头暗号就是情报秘书处给你们的,所以你这样认为是吗?”
萨沙敏锐地追问了起来:“所以……情报秘书处里还有你无法触碰的部门?提供给我接头暗号,炸弹材料相关情况的另有其人?”
凌存真道:“这就是你想和我单独说话的理由?你想知道情报秘书处是怎么运作的,我的权限到底如何,我到底在做些什么?”
萨沙的眼神一紧:“存真,你不会不清楚,照这样下去,李天乘会拖垮格拉的!
“他提出的这个主意确实很卑鄙,不道德,但是从长远来看,对格拉是有帮助的……”
凌存真瞥过头,默默抽烟。
萨沙继续道:“现在除掉他,格拉会怎么样?
“现在,他有了那么多拥护他的狂热分子,他一死,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且现在他一死,群龙无首,西庭,N联盟都能从我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们必须拥有和他们谈判的条件,完成谈判,确保格拉不会被威胁,不会受制于任何人,格拉是完整的,安全的之后……”
说到这里萨沙盯着凌存真,长叹一声:“难道你不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才一直沉默到现在,一直做着他的帮凶吗?”
凌存真皱起眉头:“我不需要你提醒我,我也知道我的手上沾了多少血。”
他对萨沙道:“我杀了费薇儿。”
萨沙一吸气,不无关切:“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好好聊聊,但是一直没找到,而且我认为你是有意躲避我。”
凌存真就起身道:“情报秘书处的事情你暂时别管了,以后李天乘再找你做这种事你就告诉我,我会亲自经手。”他望着萨沙:“格拉不需要第二个恶魔。
“萨沙·怀特永远是我凌存真的朋友,萨沙·怀特也永远都将是格拉的怀特伯爵家的公子。
“一个即便在最疯狂的年代,也能坚守住自己的立场,积极为格拉的外务奔走,维护其完整性的理智的Alpha。”
萨沙愣住了:“存真……”
凌存真离开了陈弥生的公寓。
他开车直接来到了教育部所在的行政大楼,直接闯进了李斯恒的办公室。
“凌处长!您不能这样!李部长他和两位议员有重要的……”纤瘦的秘书何明丽根本拦不住他,凌存真一扫李斯恒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大手一挥:“情报秘书处做事,麻烦两位议员先生回避!”
那两名议员相继离开,何明丽也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凌存真就问李斯恒:“你都知道?”
李斯恒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拿出手机打字,凌存真走到他桌前,拍了桌子:“陈弥生的事,是不是你协助的?”
李斯恒把手机递给他看,上面是一行字:我留下了李亲自部署这次事件的全部证据,等时机到了,曝光,他就完了。
他嘴上说着:“凌处长,请你冷静一些。”
凌存真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桌上的文件扫到地上,在这些东西坠地的同时,说了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什么时候这个时机才会到?”
李斯恒握住了他的手,眼神温柔,摇了摇头。
起码现在还不是。
凌存真把他的计算机也扫到了地上去,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昨天你什么都没有说!”
李斯恒欲言又止。
他告诉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他会阻止吗?
他能怎么阻止呢?
阻止是否会暴露他和李斯恒的关系,是否会暴露他们一直以来想要推翻李天乘的密谋?
凌存真松开了手,李斯恒想抱住他,被他推开了。他轻轻地说:“你们都有你们的理由,这不可怕,可怕的是,我都能理解……”
他和李斯恒对视着:“李部长,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最好现在就告诉我。”
“没有了。”
“你确定?”
李斯恒用力颔首:“真的没有了,我确定。”
凌存真捂住了眼睛,窗外响起了钟声,像是从圣思修道院的方向传来的。
凌存真往外望去,这不是提醒人们时间的钟声,这是为亡者致哀的钟声。很多年前格拉中部发生洪灾的时候,圣思修道院的正午时分敲响的就是这样的钟声。
提醒人们时间的钟声是有节奏的,有规律可循的,为亡者致哀的钟声是没有节奏的,其间的停顿极度漫长,极度煎熬。
那钟声极度的响。
李斯恒伸手碰到了凌存真的脸,他要擦他的脸。凌存真躲开了,转身走了出去。
第79章 和平年代(PART3)II
和平年代(PART3)II
凌存真来到了圣思修道院门口。
修道院和圣思综合学校仅仅隔了两条街。两者都是由西庭教会的圣思派兴建起来的,学校由神父管理,一开始仅接收受过洗的西庭人后裔,后续逐步向仙蒂拉的混血权贵阶层开放。
修女们则主要在修道院里教导Omega们如何经营家庭生活,如何备孕。她们会在修道院的纪念品店里贩卖自己制作的肥皂,蜡烛,在祝日会吃的甜点心。
此时,修道院的门大敞着。神情悲伤的人们络绎不绝,人们不是在互相安抚,就是走向教堂祈祷。
悲恸徘徊在修道院的每一个角落。
那致哀的钟声又响了一下。一些身披黑纱,穿着黑色丧服的男女手持着没有香味的百合花从主教堂走了出来,教堂外的院子里架着一些画架,画架上放着一些肖像照,多数都是孩子的照片。
这些都是在昨晚的爆炸事件中离世的孩子。
人们将百合花放在画架前,也有人送上玩具,糖果或者罐头水果的。
一些人会去找修女们哭诉,修女会陪着他们在回廊下绕圈,会祝福他们,会握住他们的手向他们传递圣母的关怀,和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凌存真在这些修女中看到了李星迪,她正在安慰一对夫妻似的男女,女人极度悲伤,站着都很勉强了,完全由边上的男伴支撑着。女人歪着身子,将李星迪的手按在心口握住。她全身的力气似乎都用在这个动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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