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格里没穿外套,衬衣的衣袖卷到了手肘的位置,他往边上让了让。凌存真先看到了挂在桌上的两条人皮似的东西,接着看到被吊在浅水池上,被迫保持着站姿的费薇儿。她歪着脑袋,长头发遮住了她的脸,人在空中摇晃。那盖在她鼻子和嘴上的头发微微颤动着。不知是被源源不断送进室内的冷风吹动的,还是被她的呼吸震动的。
她的两条腿血肉模糊。
“她死了吗?“凌存真问道。
马格里说:“还有气。”
凌存真问他:“你的枪能借我用一下吗?”
他不常配枪。
他看着马格里,继续说:“她是一个舞蹈家,格拉的荣耀,这样她再不可能跳舞了,你知道的吧?”
马格里耸了耸肩:“但她也是帝国的潜在威胁,”他取下腰间的配枪递给凌存真:“您要是想给她一个……”
凌存真对着他的眉心开了一枪。马格里摔在了门上,凌存真又过去开了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枪响的间隙,他听到了一声呜咽,扭头一看,费薇儿抖动了下。他走过去,捂住了她的眼睛,抱住她,开了一枪。
他对着自己又开了一枪。
枪声没有响。还有子弹,可是子弹卡住了。凌存真把枪丢进了水池,池子里响起酸液腐蚀物体的声音。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口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地下办公室高级专员,他随便指了个人,又指指室内:“处理一下。”就离开了。
他开车回到了橡木村的圣母堂,时间尚早,村落还在沉睡,圣母堂里只有清脆的斑鸠的叫声。
他喊了一声:“菲尔神父。”
尼尔神父穿着睡袍从一间房间里走了出来。他走过去问他:“他人呢?”
尼尔神父看了看他,指向一扇紧闭的木门。
凌存真穿过院子,推开了那扇木门,菲尔神父敞开双臂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一缕晨光透过一扇小窗投进了室内。
凌存真瞥见挂在衣帽架上的一条绳索形的腰带,一把拽了下来,在手上绕了两圈,走到菲尔神父的床边,用腰带勒住了他的脖子。
神父开始挣扎,他勒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到了地上,自己也坐到了地上去,不停使劲,不停收紧那腰带。
菲尔神父开始打他的胳膊,开始乱踢。
凌存真的手被腰带勒得很痛,他的手上几乎没力气了,菲尔神父还在挣扎,他不得不松开了腰带一次,再使劲,再拉紧。
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感觉不到一点疼痛时,菲尔神父也已经不再动弹了。
他推开了菲尔神父,站了起来,走到了外面。
尼尔神父还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凌存真抬了下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下,轻轻说:“处理一下,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他的手止不住地发着抖。
他从那扇永远敞开着的窄门离开了。
李斯恒在圣塞丝像揭幕仪式的彩排会上收到了凌存真失踪的消息。
第67章 黑色恶魔(PART2)II
黑色恶魔(PART2)II
除了凌存真失踪,费薇儿也死了。不光费薇儿死了,马格里也死了。
费薇儿死了不难处理——她腿上的皮被扒了下来,人是被开枪打死的都不难处理。让李斯恒比较头疼的还是马格里的死,这人既是凌存真的副官,也是“天马队”的精英,还是皇帝的亲信,时刻监视着凌存真的人形监视器。
这样一个人突然地死在了地下情报秘书处分管的垃圾场刑场,虽然监控都拍到了,也有不少目击证人能从侧面证明是凌存真干的,但皇帝的心思难以捉摸,谁知道会不会追究到他这个处长的头上来……
乔治中尉还和他报告说,监控显示,凌存真离开刑场再回来,再见到费薇儿的时候,人还有气。
马格里也就是把她的皮毁了,后续治疗一下,也就是会在腿上留下很难看的疤,走起路来没法儿像正常人一样罢了,活下去的问题肯定不大。也不知道凌存真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气性,直接杀了马格里。
想到这儿,李斯恒没来由地有些心虚。可转念一想,以他对马格里的了解,他这次下手还算轻的。
多半是凌存真苦马格里久矣,借着费薇儿的由头杀了他。
人杀了也就杀了吧,杀了人之后,他还开车跑了,半天都没音信了。
乔治中尉补充说,目击到凌存真离开刑场的专员们都表示,他看上去糟透了,脸上,衣服上都是血,魂不守舍的。
也不知道他躲去哪儿黯然神伤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人。
虽然李斯恒对乔治中尉的办事能力很有信心,但在彩排时还是走了好几次神。
李星迪敏锐,在旁看出来了,不等彩排结束,就找了个借口把李斯恒带进了一间安静的图书室里,关上了门便问他:“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图书室内摆着桌椅,李斯恒找了张椅子坐下,道:“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教育基金的事,之前答应帮忙的一位议员反悔了。”
“谁?需要我陪你去拜访一下,应酬一下吗?”李星迪道,“这个教育基金要是办成了,肯定是一件好事。“
李斯恒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有教育才能真正平衡南部和其他地区之间的差距,也能增加南部人的文化认同感,让格拉更充满凝聚力。”
李星迪却没接话,摆弄起了桌上的水杯和水壶。
李斯恒看了看她:“我……说的不对吗?”
李星迪在他对面坐下了,倒了一杯水给他,道:“你想听一听我的真实想法吗?”
这个总是把自己包裹在修女道袍里的“荣誉修女”的真实想法,李斯恒求之不得。他喝了口水,笑了笑:“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李星迪瞟了瞟左右,瞄了瞄前后:“这里真的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大片的阳光透过几扇四四方方的窗户,穿过成排的书架,收缩成了几道斜影落在了她的身上。她露出一个很浅,意味又很深长笑。
李斯恒又喝了一口水,在桌上攥紧了双手,压低了声音:“我没看到还有别人啊。”
李星迪就道:“教育只是让人们以为他们能够改变什么,只是所谓的现代文明的遮羞布。”她望向了图书室门后绘有的圣母小像:“或许我们有过向往文明的时代,有过走向文明的过去,但是现代分化性别社会奉行的是最原始的,动物世界的法则。”
那是一个怀孕的圣母。
李斯恒就说:“所以我们需要宗教信仰。”
“所以我们需要信仰。”李星迪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握住了他的手,很坚定地说:“李穆,我们是夫妻,什么困难我们都可以一起克服。”
李斯恒道:“我知道。”
李星迪微笑:“你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很喜欢我们吗?”
李斯恒心里有个答案,但没说,这答案说出来可有些自大了,就沉默了。
李星迪道:“我们的相处中不涉及到标记,不涉及到繁衍,我们是一段拥有很多,和生命的延续,和种族的存亡这种大事无关的细节的童话故事。”
“我们……让大家相信了爱情?”李斯恒试着总结。
李星迪还笑着,轻轻摇头:“我们让大家看到了婚姻最完美的样子,爱情吗……”她松开了手,拂了下桌面,“那要看你怎么定义爱情了……你知道‘标记错觉’吧?”
李斯恒点了点头,道:“所以你认为Alpha和Omega之间是不存在爱情的?都是错觉?”
李星迪解释道:“我提起‘标记错觉’的意思是,在定义爱情的时候,你是以‘爱’在人身上会引起什么激素反应,人的大脑会因此产生什么变化,会分泌出什么物质来定义它,还是以一种更抽象,更形而上学的方式来定义它。”
李斯恒摸了摸鼻子,面露羞怯:“我对这些都没什么研究,要我说的话,我就是觉得爱就是总是想忍不住多看一个人几眼,想要多和他待在一块儿,最好是单独待在一块儿,什么也不做也可以,做点什么都好,都行的那种感觉。”
李星迪想了会儿说:“宠物和宠物的主人之间也差不多是这样的关系。”
李斯恒尴尬道:“那……脸红心跳?患得患失?”
李星迪也给自己倒了杯水,喝水:“你在参加说四个字的词的比赛呀?”
她开玩笑的声音不会让人反感,恰到好处,李斯恒举手投降。
李星迪稍显疑惑地问他:“你说的患得患失是什么意思呢?你爱的人不理你的时候,或者拒绝了你,你就很失落了,是这个意思吗?”
“对啊,就会挺失望的。”
今天李星迪难得的话多,李斯恒有些想和这个无论在多严密的监视下都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的皇妹多聊几句了,他就问:“你不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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