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乎乎的原住民联军们在画面右侧的深夜燃起火苗微弱的火把,画面左侧的曙光之下,王国军队浴血奋战。
一进书房,关上了门,关长虹就解开了凌存真的手铐。他似乎完全没拿凌存真这个通缉犯当回事,坐在了办公桌后头去,还和凌存真挥了下手,说了声:“你自便,我忙会儿。”
室内比室外舒适多了,进入军营后就有些烦躁的心绪跟着被抚平了一些,凌存真这会儿也不着急搞清楚关长虹对他这么客气的缘由了。他的注意力被书房里惊人的藏书量吸引了过去。
他在书架上看到了不少西庭文书籍。独立战争后,新政府为了彻底摆脱殖民影响,严禁人们说西庭话,使用西庭文,他们挨家挨户收集西庭文书本,集中销毁,甚至连墓碑上的西庭文都会被铲平。直到现在,也只有翻译,外交官等特定职业的人才能接触到西庭文。
格拉王国现在通用的是当时在民间第二流行的,源自华国的语言。华国也是现在很多格拉人的祖籍,很久很久以前,他们飘洋过海去到西庭,和当地人有了子嗣,这些后代又跟随着西庭探险家的船只来到了格拉。
凌存真还在这里看到了一本探索吸血鬼起源的著作。
有关吸血鬼的书本不光是王国内的禁书,在全球范围内都属于禁忌。
吸血鬼的传说诞生于分化性别出现之前,然而在分化性别出现后,通过啃咬腺体获取对某一族群支配权的Alpha们认为,吸血鬼这种咬别人脖子,吸干别人血的物种是对Alpha形象的妖魔化,是一种暗讽,会误导人们认为Alpha就是这样一种贪婪阴森的物种,不应继续流传。
兹堡的藏书丰富,父亲百无禁忌,素来主张应学尽学,什么都了解一些,有益无害,加上还有特权庇护,有这些书不足为奇。而能拥有这些书,拥有这些普通人无法获得的知识,同样也是一种特权的体现。父亲对兹堡的藏书如此引以为豪,或许也有这样的成分在里面。
凌存真没想到,在南部的军区,这样一个蛮荒之地,也能看到品类如此多的书本,有些甚至是他久闻其名,却一直还没空翻阅的。他抽了这几本书出来,拿到一边去看。那边厢,关长虹又发话了:“我们生活在南部的人不都是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吧?”
凌存真挠了挠眉心,道:“或许是能洞察人心的超能力者。”
话音才落,书房门被人推开,进来了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教士。
第40章 去南方(PART9)II
去南方(PART9)II
凌存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们一个是南部最大的庄园主辛格尔,十八年前就已经独揽南部四个大省的鲜花贸易,另外一个则是南部的地方宗教头目,主教陈永安,十年前新任教皇继位后,从教皇办公室被派往此地就任,望弥撒时慷慨激昂,时常热泪盈眶,很受一批保守教徒的欢迎。
陈永安刚上任那几年,国家电视台的宗教频道还专门为他开辟了个人布道时间,只是这几年人们接触新事物的手段越来越多,航空业的兴起更是掀起了一股出国旅游热,带动了全球经济、文化的大融合。人们频繁地接触到别的地区的精神信仰,别的宗教理念,世界观人生观频频受到冲击。这个由西庭带入格拉王国,唯上帝马首是瞻的宗教正在一天天地失去对新生代的吸引力。这大约也是这个宗教在全球范围内的困境。
现如今,似乎只有在南部的地方台才能看到陈永安的身影了。
这两个人可都是南部的大人物,就这么不加掩饰,毫无乔装地出现在了他这个王国通缉要犯面前。
他们看到他也不意外,在他身边的沙发上随意地坐下了。关长虹过来加入了他们。四个人围着一张雪白的大理石茶几坐着。
凌存真谨慎,观察着那三人,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人来和他搭话,那三人似乎当他不存在一般。关长虹将一封镶了圈金边的紫色信封放在了茶几上,道:“下个月独立纪念日,大主教会正式为李得加冕。”
陈永安遂说:“加冕仪式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凌存真的心快跳了一下。他懂了,这三个人并非当他不存在,他们只是觉得当他们这样的三个人物——一个军区首领,一个经济的中流砥柱,一个精神领袖——同时出现在他这个王国通缉犯面前,和他平起平坐着,甚至可以说对他以礼相待,加上这一屋子禁书里充斥着大量李得最厌恶的西庭著作,他就该明白他们的意图了,无需赘述。
他们正在策划一场针对新任国王的阴谋,且他们已经将他当作了这场密谋的一份子。
难道又是一次通过盛大仪式掩人耳目的夺权篡位?
李得可谓开创了这一流派的先河,为自己的同僚们打了个模板,现在人人都知道王都中的特权阶级只要看见了枪杆就会投降,平时将体面尊严挂在嘴边,到了关键时刻,为了依托于特权的体面,又可以稍稍将尊严扫进壁橱一小会儿。
那这一次,又有谁要成为那个“凌奎恩”和那个“凌家”?
会是李得和李家吗?
可是李得军权在手,王位还没坐热,必定处处提防,严防死守,要从他手上夺权,绝非易事。
这三个人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又已经计划到了哪一步,他们如何确保远在南部的他们能稳稳地操纵王都?就算加冕仪式当天三人都会出席,可这实在太冒险了。李得可是在“世纪婚礼”之前一个多月就频繁出入仙蒂拉,和父亲往来的。
再者他们一个有兵,一个有钱,一个有教会做靠山,他凌存真有什么?他们为什么找上他?
凌存真无意做棋子,素来厌恶权力的斗争,同时也想探探几人的口风,就开了口:“我只是一介通缉犯,三位要做的大事,恕我无力奉陪。”
他要起身。辛格尔唐突地问了关长虹一句:“你确定李得的中风第三次发作了?”
关长虹点头,看了看凌存真,道:“凌公爵被李得陷害,背上叛国的骂名,枉死王城,多少人义愤填膺,多少人暗地里为他鸣不平,只要你回到仙蒂拉,为父报仇,一定一呼百应。”他深深地凝视着凌存真,“你难道不想为你父亲,为你的家人报仇吗?
“你知道李家老二把你的继母,你的姐妹们,她们的家人们,连七岁的孩子都不放过……都杀了吗?还有你家的那些仆役佣人,也被他杀了个干净,他连坑都懒得挖,直接在兹堡烧了,大火烧了整整三天,整个仙蒂拉都能闻到他们的尸体发出的焦味。”
凌存真重新坐下,他当然想报仇,他从来没有这么真切地感受到过那种“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冲动。上学时,每每在史书上读到什么流亡贵族招兵买马,艰难复仇的故事,什么落魄王子忍辱负重,杀回王城,夺回属于自己的王位的故事,他总是质疑这些复仇的合理性。在他看来,这只是用一场杀戮去讨伐另外一场杀戮,最后换来的只有满手的鲜血和一种空虚。
当一个一心只想复仇的人终于杀死了仇敌,他的世界会就此崩塌,他会失去人生的目标,陷入另外一场没有仇敌的战斗中。登上王位的王子视身边每一个人为敌人,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他不认可这种做法。在他得知余下家人的死讯时,他也只是感到悲伤,为生命突然地逝去而难过。哀悼是他的首选,复仇不是。可此时此刻,不可否认,他心中确实烧着一团关于复仇的火焰。
或许,在这一路的颠沛流离中,他对李得的憎恨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愈发浓烈,加上切除腺体无望,李得引起的这场变故,不光毁了他的家,还把他拽下Alpha的高位,把他变成了一个雌伏于人下的Omega。他不光失去了家人,失去了财产,地位,名声,他还失去了他最后的体面。这是书本上未曾流传下来的故事,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境遇。哪一个贵族Alpha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是,求生的意志又在动摇他,单枪匹马去寻仇太危险,难道真的要投靠眼前的这三个人?
辛格尔又道:“先王子嗣软弱无能,有目共睹,安德莱家族也从来不是格拉的正统统治者,在西庭人登陆之前,白山人就已经在格拉划分领地,接受十几个部落的朝奉,一个有着白山血统的Alpha,没有人会不臣服于他,或许可以用认祖归宗这个词来形容这件事。”
原来这就是他们找上他的意图。原来,他们想要上演的是一场名正言顺,归还权力的戏码。
“凌存真“既是一个王国通缉犯,也是被嫁祸冤死的凌公爵的唯一子嗣——这给了凌存真复仇李得的正当性,原王室第八顺位继承人——这给了凌存真上位的合理性,身上还流着白山人的血——这再度加强了凌存真坐上王位的正当性和合理性。
他的心还是跳得很快,不是因为自己可能成为某场大戏中的重要角色,可能复仇有望,而是因为南部的人好像还不知道他已经变成了Omega。他瞄了眼陈永安,搓了搓过长的发尾,这个南部的主教难道也不知情?抑或他故意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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