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存真不想听到那三个字,打断了他:“我想要尽快做手术。”
医生扭头看着他:“你刚才说,你的犬齿没有退化……”他定神望着他,像是在端详他的外形:“你以前是个Alpha,是吗?”
凌存真坐了起来,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做手术?”
医生走回了他跟前,再次检查他的腺体。先是轻轻按碰了碰了,接着沿着他的脊椎压了压,后来还拿出了温度计,贴着他的皮肤测温。
最后,医生得出结论:“我没办法给你做切除腺体的手术。”
“什么意思?为什么?”
“你可以把腺体想象成一颗蝌蚪,蝌蚪的脑袋是分泌信息素的地方,尾巴,基本是没有用的,但是你的腺体……”医生比划着,指了指他的脊椎:“这条尾巴很明显已经活跃了起来,如果要切除,就需要把这整条蝌蚪都移除,但是我不确定这会不会影响到你的脊椎,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大脑。”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办法回到分化前的状态,我永远都是一个Omega了是吗?”凌存真急着又问:“那你还认识别的这方面的专家吗?”
医生笑了笑:“我不认为世界上有任何医生有这个能力切除你的腺体,还能保证你能活下来。”
医生摸了摸口罩:“你想知道一般Omega都怎么应付这种特殊时期的吗?”他道:“假如不去找标记你的Alpha的话……”
他从一张桌子下面翻出了一只木箱子:“这是我从一个教会神父那儿弄来的,大全套,什么都有。”
他打开了箱子,里头是一些造型怪异的木棒,带短刺的,类似荆棘手铐的东西,还有一些不同尺寸的木塞。
凌存真扶住额头:“假如我愿意冒生命险呢?”
“就算你愿意冒险,你的腺体现在也太活跃了,不适合进行手术。”医生阖上箱子,又说:“也有一些人会选择寻求超自然能力的帮助……”
凌存真抱紧了胳膊看着医生。
医生的眼神变得幽深,他道:“有个人或许能帮到你。”
他问他:“想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吗?”
他把木箱放回了原处,撩起了窗帘,往外走去。凌存真下了床,跟着医生。他给周允留了一张纸条,就说自己要出趟门。
他跟着医生离开了地下室。
此时阳光毒辣,马路上不见半个行人,也看不到军队或者警察,商铺饭馆都紧闭着大门,这是南部人的午休时间。等到太阳落山,街上才会再度热闹起来。
医生将凌存真带去了两条街外的一条后巷里。那里停着一辆黄色的双门小车,车子十分破旧,凌存真坐上副驾驶座,医生摘下了口罩,戴上墨镜,发动了引擎。
天气实在太热了,黄沙地的马路上甚至折射出扭曲的幻象。
凌存真捂住肚子,蜷在座位上。
车子很快驶出了白鹭城,一路往南,往沙漠的方向开。车上没有冷气,医生倒不怕热,将一条胳膊搭在放下的车窗上,拧开广播听歌。
懒洋洋的歌手唱着懒洋洋,酸溜溜的情歌。
医生说道:“你知道吗,很久之前,沙漠不是沙漠,沙漠是一片绿洲,沙漠还是一片树林,树林里开满了金黄的奥欧拉,神的花朵。”
凌存真没有接话,他不舒服,体内的热度他无法接受,外部的燥热更是折磨。
医生继续说着:“白山人用一把大火烧光了所有的神之花,这片土地从此背上了背叛神明的诅咒。”
“其他原住民不光讨厌白山贵族和格拉王室通婚,他们也憎恨白山人烧毁了神明的馈赠,在原住民的传说里,奥欧拉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花朵。”
车子已经开进了沙漠。
凌存真还不知道距离白鹭城这么近的地方就有这么大一片沙漠,他坐起来一些,望着窗外:“沙漠离城市已经这么近了吗?”
“沙漠是活的,人会死,沙漠不会死,它一直在膨胀,一直在吞吃周围的生命。”
医生往外望了一眼,广播里的歌声断断续续,沙漠里的信号不太好。
“这里是无人区吧?“凌存真这会儿才警觉了起来,“你到底要带我去见什么人?”
他的脑袋实在没办法正常运作了。
“现在仍然有一小群白山人住在沙漠里。”医生说。
凌存真吞了口唾沫,盯着那医生:“你要把我交给白山人?”
医生怕了下方向盘,哈哈大笑:“交给白山人?你以为你是谁?白山人的死对头,还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神之子?”
“神之子?”
窗外的飞沙变得厚重,医生摇上了车窗,说道:“很久很久以前,当西庭人登陆新洲大陆时……”
凌存真打断了他:“也就是三百五十年前。”
“哦,你知道那个故事啊。”
“格拉人谁没听过这个故事?”凌存真道,他皱着眉说,”白山人住在沙漠里是因为周围的部落没有人愿意接纳他们?他们又不愿意和格拉王国的人一起生活?”
“不,“医生拽下了假发,他的头发剪得很短,很像一个士兵,他也出了很多汗了,他接着说道:“他们住在沙漠里,住在原属于他们的土地上,是因为他们相信,万神之神的长子终有一天将卷土重来,他们在那里准备着迎接它,等待它的归来。”
音乐声戛然而止,广播信号消失了。沙漠上完全看不到路了,烈日当空,破旧的汽车在漫天尘土中颠簸,好像随时都会散架。
又开了一阵,车前玻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沙土,什么也看不清了,医生将车停下了。凌存真口干舌燥,问医生:“你到底要带我见什么人?”
医生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摆动雨刷,指了指前面。
一些沙土被拨开,原来他们停在了一片高耸的沙石峡谷的入口处,一道浑身漆黑的影子从峡谷中飘了出来。
凌存真在白山文化图册中看到过这样的一道黑影。白山人侍奉黑色羽毛的神明,他们会收集鸟类的羽毛,染成黑色,并将它们缝制成一件羽衣,只有白山族的大祭司才有资格穿上这件黑色的羽衣。
像是大祭司的黑影朝他们靠近着。而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落到了低处,落到了峡谷缝隙的中间,它像一颗血红的眼珠,怔怔地注视着一片赤色的大地。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这整章都被卡审核了……
第36章 去南方(PART7)II
去南方(PART7)II
医生先下了车,朝黑影打了个手势,又扭头示意凌存真也下车,说了句:“他是向导,后面的路你得跟着他走,他确实是白山人。”
“这里是白山人的领地?”凌存真问道,医生没有回答,风沙比先前大了,拍打着车窗,医生似乎没听到他的问题。就在凌存真犹豫的当口,那黑影接近了他,站在了他这一侧的车窗外。
他这时看清楚了,黑影身上披着的不是什么黑色的羽衣,只是一袭普通的黑袍,巨大的兜帽罩住了他的脑袋,长长的袍尾直拖到地上。这黑袍近看十分破旧,边缘都起了毛,领口还有很多虫蛀似的孔洞。这黑衣人的身形也没有先前远望着时看着得那么高大,他的脸涂抹得漆黑,遮掩了五官细节,但能看出来这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人。
黑衣少年露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
这是凌存真第一次见到除了母亲之外,除了自己之外的一双如此漆黑的眼睛。
他打开车门,也下车了。
黑衣少年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身后,似是要给他带路。看他的年纪,他大概还没分化,但他身上隐约带着些Omega信息素的气味,正在凌存真仔细观察黑衣少年的时候,一连串汽车启动的声音响起,他扭头一看,那医生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车,调转车头,扬长而去。
凌存真追了两步:“喂!那我怎么回去啊??!”
一阵大风吹来,他吃了满嘴的沙,视线一片模糊,待这阵大风过去,他怎么也找不到那辆两门了小车。太阳也在转眼间掉到了峡谷的后头去,一轮弯月在夜幕上割开一道亮白的缝隙,星星从里面撒了出来,布满夜幕。
沙漠的夜晚毫无预兆地来了。
凌存真连来时的路都看不到了。这个时候,那黑衣少年拍了拍他,转身往峡谷中走去。茫茫大漠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凌存真只好跟上他。他问那黑衣少年:“你要带我去哪里?”
黑衣少年没有回答。
凌存真又问:“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的吧?这里是白山人的领地吗?”
他的声音轻了些许,周围实在太安静了,唯有风轻轻扫拂过沙砾,沙砾轻轻落在风中的声音,人声嘈嘈杂杂地混进去,显得格外刺耳。
黑衣少年说了句:“请安静些,不然会打扰到他们的,这里一直都属于他们。”
“他们?”
黑衣少年皱起了眉头,闭紧了嘴巴。凌存真也不好再说话。原住民们相信万物皆有灵,少年说的“他们”或许是指栖息在荒漠中的生灵。人类在此地只是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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