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跟着他进来的士兵在房间里走动了起来,2号专家的声音再度响起,离凌存真有些遥远,他说道:“在你身上进行的这些实验到底是会带来进步,还是会引起毁灭,我始终倾向于后者,但是我忍不住想要继续,我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就算没有答案,我也想知道一个结果。
“我是个罪人,A13,我会下地狱的。”
只有良知尚存的人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凌存真不免心生同情,试着活跃气氛,自嘲道:“不至于吧,我在这个实验室里,有吃有喝也不赖啊,要是在外面,说不定早就被枪毙了。”
2号专家还是很低落,说:“A13,你还不知道我们对你做了什么,我们会对你做什么……”
凌存真没有抱任何侥幸心理:“你们已经把我变成了一个Omega,那我就会经历一个Omega会经历的所有事情,对吧?你们想要我生几个?”
2号专家问了句:“我能把这个十字架留给他吗?”
询问得到了默许。凌存真听到什么东西挂在了什么地方。
下一次再见到2号专家时,他和一个Omega信息素专家同时出现,又带来了一批信息素。
第一罐信息素一打开,凌存真一时恍惚,以为那是父亲的信息素的气味,虽然这信息素仍然让他抗拒,出于本能地想要防御,无法安下心来,可一丝理智告诉他,他们能提取父亲的信息素,说明父亲还活着!
死者的腺体是无法分泌信息素的,再高端的科学手段也没办法从死人的腺体上提取出信息素!然而,随着信息素扩散开来,他的兴奋迅速回落,失望极了。
那信息素的气味只是接近,和父亲那种暴风雨即将过境时,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味仍然存在着些许不同。
少了一些窒息感。
失落加剧了不安,凌存真的心越跳越快,试图用听觉捕捉到潜伏在周遭的危机。
“这也让你不舒服,是吗?”2号专家轻声问道。
凌存真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实验,所谓的危机并不存在,但还是控制不住地缩起了肩膀,手也不自觉地往腹部靠近。他试探地问道:“这个信息素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Omega信息素专家这时开了腔,带着些许得意:“是不是和你所熟悉的,某位血亲的信息素气味一模一样?”
“不,和我父亲的信息素气味很接近,但是……”
“有什么差别?具体是哪方面的偏差?能具体说说吗?”Omega信息素专家追问着,又塞过来一罐信息素:“那这个呢?”
凌颖的信息素窜进凌存真的鼻腔。
他很想这个小妹,一种张开双手拥抱什么的冲动涌了上来,可同时,Alpha的信息素质感又让他呼吸急促,而且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凌颖的信息素,气味也是接近的,相似度远高于父亲的劣质模仿版,不过凌颖的信息素更清爽一些,这一款高仿版闻久了只觉得腐臭。
凌存真问道:“这是在模仿我妹妹的信息素吗……和刚才那个,都是你们特意合成的?”
Omega信息素专家和2号专家耳语了起来,悉悉索索说了好久,2号专家不屑地来了句:“我就说没什么用,这些只是道听途说,化学合成出来的半吊子信息素!”
Omega信息素专家为难地表示:“要是没那么快把人都杀了就好了,连个全尸也没留 ……”
他很快就自己闭上了嘴。
凌存真一把握紧了拳头:“什么意思?”
专家们和士兵一起离开了。
凌存真望向了那可能挂着一串十字架项链的地方。
情况比他做得最坏的打算还要糟。
他的家人们可能已经全部遇难。
他受过洗,那时他仍是襁褓中的婴孩,没法选择。长大后,他不相信上帝,不迷信宗教。“信仰”是一种将希望寄托到别人身上,且过于强烈的情绪,他不喜欢。可是,父亲,继母,大姐,二姐,小妹,一众亲戚都相信。他们时常祈祷,热衷参加各种宗教庆典,试图用他们包裹着黄金宝石的虔诚叩开天国的大门。
现在,他为他们,向他们信奉的上帝祈祷,希望上帝能宽恕父亲的贪婪,贵族的傲慢,不可一世。他们也有善良的一面,他希望他们不要下地狱。
但他也感到些许庆幸。凌存真用手拽了下身上宽袍的衣摆,不禁发出一声苦笑。
倒不必担心他们看到这样的他会作何反应了。
脸上一热,他又流眼泪了。变成Omega之后他很难压抑住眼泪,好像泪腺虽然长在同一个人身上,位置没有变,组成没有变,但Alpha的泪腺和Omega的泪腺却是两种不同的东西了。
被标记之后,他总是在哭泣的时候想起那个标记了他的Alpha。
晚些时候,那个Alpha久违地又出现了。
凌存真差点以为上帝真的存在。 差点相信这个Alpha就是神明本身。他的神。他听到他的思念,听到他的痛苦和绝望,他便降临了。
这个念头让凌存真反胃。
他从来不是谁的信徒,他就是他自己,他不会向任何人,任何神臣服,不会依赖任何人。
他抱住了那个来到他身边的Alpha。
这次,Alpha只解开了他身上的绑带,右侧手脚上的束缚。
他们的信息素融合的时候,Alpha抽取了他腺体的分泌物,还采集了其他体夜样本。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凌存真确信,这个Alpha确实是个实验体。他想,他以前做过苦力,后来成了流浪汉。他不太像囚犯,囚犯的头发不会那么长。而且他啃咬东西的时候大有狼吞虎咽之势。他以前可能经常饿肚子。
Alpha好像也很想念他,手上没了轻重。之前几次因为处于特殊时期,凌存真的痛觉像是被麻痹了,但这次,他清楚地感觉到疼痛。
恰恰是这种疼痛让他安心。他感到安全。因为这一次靠近他的Alpha信息素不再是陌生的,或者充满敌意的,或者是仿冒自他的家人的,让他不安,让他难过的……
这一次,包围着他的信息素就是来自他的Alpha的。于是所有的疼痛就只是疼痛,不带有任何附加情绪,不再挑战他的心理防线,他完全可以忍耐。疼痛来临时,他就只是紧紧抱住那个Alpha。
Alpha擦拭了他的脸颊。
他下意识地想道歉,他又哭了,他不应该哭的,哭泣违背他的教养。礼仪老师知道了一定会让他道歉,还会用戒尺抽他的手。流泪就是示弱,凌家的孩子绝不示弱。
他更不应该拥抱Alpha,要他的信息素。他已经度过了发情期,他的脑袋现在清楚得很,只是身体好像拥有了一种诡异的惯性,连带着思想也很容易被Alpha的一举一动牵着走。
他想说些什么,很想和这个Alpha说些什么,想倾诉,想告诉这个Alpha,他的家人可能都死了,他也变成了一个孤儿了。他们是一样的了。
他想从他这里得到很多的安慰。他想从他那里确认,他们这两个孤儿就只剩下彼此了。他们还有彼此。
但他下意识地闭紧了嘴巴。
他很害怕Alpha会因为和他的交流被处死。他也很害怕他会越来越离不开这个Alpha。
变成Omega没有把他的身躯变得柔软,只是把他的灵魂揉扁,搓软了。他变得脆弱,敏感,无法控制地想要获得一种陪伴。
他颤抖了起来,反抗了起来。因为愤怒,因为自我厌恶,因为陌生的泪腺,失去的自我。这些行为却引起了Alpha的误解,他试着安抚他。他可能只是觉得他很痛苦,他不知道这种痛苦和他息息相关。凌存真试着推开他,险些掉到地上去,Alpha揽住了他,一瞬间,灵魂的软弱在这种纠缠中蔓延到了肢体上。他实在太疲惫了。就好像在外孤独奔走了十天十夜后终于遇到了一个同类,终于找到了一个安身之所,只想好好睡一觉,只想赖在一个有人陪着的,温暖的地方,再也不离开了。
他睡着了。
他在这里根本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因为镇定剂的药效沉睡,就是因为特殊时期,全身倦怠而昏睡,要么就是因为实在太累了,打会儿瞌睡。
这一次,他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
可惜的是,这一场好觉被人吵醒了。凌存真听到了2号专家的声音,那个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他以为又到了进食的时间了,却听到2号专家在解他手上的束缚带。
2号专家说着:“A13,我们的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第24章 第一次审讯(PART5)VI
第一次审判PART5 VI
“目前关于你的发青周期的数据一片空白,我只能预估你和普通Omega一样,一个月经历一次,上一次持续的时间是五天,前三天,每八个小时都会出现很严重的并发症,需要及时补充标记了你的Alpha的信息素,三天后,逐渐进入稳定期,一天只需要补充一次信息素就行了……
“我给你准备了12支信息素,实验室里也就这么多了,钱,护照,驾照,都给你准备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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