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道:“我明白,我会找人安排,不会泄露我在这件事里的参与,你放心。”
言罢,他便起身,再三叮嘱凌存真:“你就在这里,哪里都别去。”
凌存真点了点头,又想起了什么,道:“我想要一本《仙都闻说》。”
拉里答应了下来便离开了。
餐厅里就剩下凌存真一个人了,不知不觉已是正午,太阳升得很高了,热烈的阳光照了进来,落在了他的身上,很快就将他的后背晒得滚烫,眼睛也被刺激得微微酸痛。
他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半冷的肉派塞进了嘴里。
他没什么胃口,但是他知道他必须吃。他的身体需要能量,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候。他需要的不是悲伤,不是悔恨和幽怨,而是一具健康的身体。他有一场硬仗要打。要哀悼死者,他将来有的是时间。
在餐厅勉强自己吃完了整套午餐后,凌存真才回了房间。他一进屋就反锁了房门,接着搬来一张椅子顶在门后,又确认了必要的时候,浴室的窗户可以用来逃生,然后在浴室里用冷水洗了把脸。
拿毛巾擦脸时,凌存真捂住脸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哭喊。
常年的礼仪教育让他早已习惯克制自己的情绪,混迹社交场的经历也使他能很好地应对任何突发状况。但这不代表他不会难过,不会害怕、慌乱。只是这些情绪在这种时候对改变现状无济于事,短暂地发泄过后,他就擦干净了脸,在房间里收看电视。
各大电视台也都还沉浸在那场隆重的“世纪婚礼“所彰显出的盛世繁荣之中。到处都是李星迪和李斯恒洋溢着幸福和喜悦的脸孔。
拉里很快就带来了伊芙公主同意会面的消息,他对凌存真道:“还是应该小心为上。”
他还给凌存真带来了一本假护照,一套飞机师制服,一瓶由别人的信息素制成的特调香水,和一本今早才出刊的《仙都闻说》。
最后,凌存真以德安航空机组人员的身份搭上了一班去往德安共和国的飞机。过海关时,他靠着自己流利的德安共和国语成功地过了关。
他在飞机上翻看了《仙都闻说》。
《仙都闻说》乃是仙蒂拉大区内每日发行的八卦小报,他们也花费了很多篇幅报道了才结束的“世纪婚礼”,只是关注点和别的报纸不太一样。他们的记者发现,在王城外驻扎的异地商贩们似乎对自己的货品一无所知,却带了很多武器保护货物;王都内陪游业从业人员的预约一夕暴涨,客人们动不动就爱抽出马鞭或是手枪来玩点儿别的情趣。
看到这里,凌存真心里有数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
所谓的“世纪婚礼”就是个幌子,只是为了发动政变而抛出去的烟雾弹。只有这么盛大的一场婚礼,才能将王都内所有政要和他们的家属聚集在一处。
他知道李得跋扈,有野心,但没想到他竟然有独掌大权的野心。
他忽然想起婚礼那晚,李天乘将自己的妹夫称为“一次性的报废品”,这个“报废品”是个无父无母,背后不会牵扯任何人际关系,不会有任何人为他撑腰的孤儿,李得麾下的一名小卒,可不就是个在达成了目的之后,随时可以被抛弃的一次性废品吗?
怪不得李得会挑这样一个人做自己的乘龙快婿。
至于李星迪对此知道多少,是否参与其中,凌存真无暇去想,他现在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家人。大姐老实乖巧,却是个执拗的脾气,二姐自视甚高,性格火爆,不可能心甘情愿地被软禁,还有小妹……
他最担心的就是小妹,她实在太过单纯,也太过倔强了,宁为玉碎,也不肯为瓦全。
凌家虽然在境内世代累积,结交了不少盟友,但是在荷枪实弹的李将军面前,这些人会愿意站出来为自己的家人说话吗?这些贪婪成性地特权阶级会眼睁睁地放过吞食凌家产业的机会吗?他们难道就不会有渔翁得利,取而代之的念头吗?
无可否认,他的父亲也是一个总是在收割渔翁之利的贪婪鬼——凌存真自小就认识到了这一点,因此也比谁都更清楚这些人之间绝不存在什么真心情谊。他不会对任何人抱有过多的幻想,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父亲被钉上叛国的耻辱柱,爵位被剥夺,宗族中人被投入大牢,家产尽数被人分割,他作为漏网之鱼被全国通缉,格拉王国内再无凌家的立足之处。
他对财富和权力没有任何想法,更不奢望王储能帮忙挽回什么,只想试试能不能通过王储救出家人,保全他们的性命。
第9章 世纪婚礼(PART6)
世纪婚礼 PART6
落地德安共和国荷马城国际机场后,已经有司机在机场等候他了。他在车上换了一套准备在后座的衣服和假发,还有变色瞳片。沉默无言的司机将他送往了距离机场一个半小时车程的一间理发店。凌存真在那里见到了一位同样沉默的美发师,他以同行美发师的身份和他一块儿进入了公主府邸。
荷马城是德安共和国的一座中型城市,以提供高品质生活和优秀的医疗条件闻名世界。公主府邸远离城市中心,四周群山环绕,也是凌存真偏爱的寒冷幽静的地方。
他未成年时随父亲造访过此地几次,颇中意这里冷冽的空气和远离喧嚣的地理位置。后来他和萨沙一起来到德安共和国留学,虽然两人的大学并非在荷马城,但他和公主属表亲关系,萨沙和公主也是亲戚——他的母亲是当今王后的远房堂妹,周末或是短假时两人便经常来这儿和公主作伴。
伊芙公主深居简出,鲜少见客,即便是从格拉王国远道而来的亲属或是各国要客想要见她一面,她通常都会以身体不适婉拒,可只要凌存真和萨沙来拜访她,她都会很开心地亲自招待他们。尽管她和他们差了整整十四岁,身体状况远远不如这两个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的Alpha年轻人,但她也很愿意和他们一块儿去山里徒步骑马,追访野生动物,玩些马背上的游戏。
凌存真带着伪装进入公主府邸已经四十多分钟,仍然在接受严苛的安保检查。他和同行的美发师已经被两批不同的安保人员搜了两次身了。他们没收了美发师的传呼机和一台颇新式的手机。
按照拉里的说法,公主同意了会面,那么她大概率已经通过阿里知道了他会如何前来。路上为了躲避可能已经秘密开始的针对性追捕,乔装打扮掩人耳目就算了,如今到了公主府邸还需要保持伪装,以假身份接受审查。这让凌存真有些忐忑。公主想必不想走漏关于这场会面的风声,要么她不想和凌家的事牵扯上太多关系,要么是不信任府上的随从人员,恐有他人的眼线。
安全检查终于结束,凌存真和另外那位美发师被带进了一间美容室。
公主正在一名贴身顾问和两名王室宪兵队员的陪伴下等候美发师的到来。凌存真他们进去后,贴身顾问找了个借口,带走了那两位宪兵队员和那位美发师。
屋内只有凌存真和伊芙公主两人了,公主立即上前抱住了凌存真,留下了眼泪,纤瘦的身体颤抖不已,单薄的声线也在发抖:“我不相信姑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被人陷害了!”她一把握住了凌存真的手,道:“原谅我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见面,实不相瞒,现在这里一半的人都和陆军部队有所牵连,如果李得知道了你在我这里,我怕他会出手,对你不利。”
凌存真听了这话,暗自庆幸,看来公主或许真的能帮上他的忙。但他心里却还是七上八下的,这时不光是为自己的处境感到忐忑,也为公主的安危忧虑了起来。德安共和国山高水远,伊芙公主在这里休养生息却需要担心同一屋檐下的随从的忠诚度,这位王储本就体弱,却还要接受这种精神上的折磨……
想到这里,凌存真忙扶着伊芙公主坐到了沙发上去,慎重地询问道:“一半人都和陆军有关的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伊芙公主惨笑了下,道:“从我成年后……”她微微低下头,道:“不要紧的,我已经习惯了,对我的生活也没造成什么不便利……”
凌存真诧异,李得难道从那时起就想要独掌大权了吗?
他还很懊恼。从前他和萨沙来这里休假暂住时,一味地享受这里的便利和公主提供的无微不至的照顾,没曾想,那时候起公主就生活在别人的监视之下。这么多年来,她过得是怎样一种战战兢兢的生活啊。凌存真再度望向这位正因为情绪激动而脸颊绯红,还喘起了粗气的王储时,只觉得她实在可怜。
公主虽然身为公认体格强健的Alpha,可因为先天性的腺体缺陷,导致体质孱弱,脆弱的骨架无法支撑她的身躯,她很容易骨折,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过于细长的脖颈更是让她在念书时就被同学们取了个“白皮长颈鹿”的绰号,公主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因此退学。八卦报刊还动不动就发表一些是否愿意由这样一个身体和精神都很虚弱的Alpha继承王位的“民意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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