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套房子看上起冰冷生硬,没有丝毫生活气息。
何鹜说他在这里住了几年,甚至上个月还回来住过。
何鹜翻找文件的时间里,白黎礼在房子里好奇的打量着。
餐边柜里清一色的透明玻璃杯,茶几、餐桌上没有丝毫装饰,卧室里是深色四件套,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陈设能表达情绪,光是待在这套房子里,白黎礼都能感受到何鹜日常的生活有多么枯燥和无趣。
他坐在床边,想着这些,微微出神。
何鹜叫他的名字,找到文件了,两个人要回家去了。
月明星稀,路灯照出斑驳的树影,俩人踩着平坦的石子路,慢慢走着。
白黎礼问他:“你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回家了以后都做什么呀。”
“洗澡,睡觉。”
“不玩手机吗?”
“会看新闻。”
“……看新闻不算玩手机。”
“那没玩过。”
白黎礼拉着何鹜的手:“你睡觉之前会胡思乱想吗?”
“比如?”何鹜低头看他。
“比如,比如想,自己以后会和谁谈恋爱,过什么样的生活,”
“不会想。”
白黎礼努了努嘴,没再接着问。
路灯照出一高一低两个影子,白黎礼摸了摸刘海,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羞于启齿。
“你这样子,让我有一点点心疼你。”
“为什么?”何鹜嘴角噙着笑。
“就觉得你有点可怜,像是工作机器人,都没有自己的生活,没有朋友也没有恋人……”
他忽然抬头,认真的对何鹜说:“以后我都会陪着你的。”
路灯的光把他的眼睛照的闪亮,额头的薄汗也跟着熠熠生辉。
何鹜看着这样一张脸,找不到不去爱的理由。
于是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何鹜说:“谢谢宝贝。”
两个人继续慢悠悠往家里走。
白黎礼想起赵钊的话,于是问:“你以后会想要孩子吗?”
何鹜一眼看穿:“赵钊和你说的?”
白黎礼抬头:“你就说你会不会嘛?会不会过几年感情变淡了,你不喜欢我了。”
何鹜脸上一直有淡淡的笑意,并不恼怒:“看来这个赵钊是真的在为你考虑,”他说:“这些担心有情可原,你也应该担心这些。”
白黎礼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他抽出手站在原地不走了,抱着臂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鹜温柔的笑:“我的意思是,从理性的角度来说,担心这些并没有错。”
他去拉他倔呼呼的手,像拉着一头小牛,慢慢往前走:“除去这些,最现实的问题是我们的年龄,我比你大很多,宝贝,等我五十岁的时候,你才三十多岁。”
许是因为喝了酒,何鹜的话变得有点多。
“等以后我老了,糊涂了,身体变差了,到时候你怎么办呢?”
“我想,我会给你很多保障,让你衣食无忧,可我又想,如果我提早离开,你孤独了怎么办呢?”
“你一个人住大房子,害怕了,睡不着了怎么办呢?你遇到不能解决的问题了,又该怎么办呢?”
“宝贝,这段时间我总是有很多担忧,有时候我希望你快点长大,变得成熟能独挡一面,有时候,我又希望你永远不要长大,就这样在我身边,让我保护你照顾你,可我心里清楚,我不可能一辈子照顾你……”
说完这些,他站在路灯下,回头,朝着白黎礼微笑。
“我有些唠叨了,是不是。”
白黎礼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泪水。
他扑进他怀里:“你不唠叨,你只是爱我……呜呜,何鹜,我爱你,我也爱你。”
他瘪着嘴,孩子一样说话:“我刚才都在想,如果你没有遇到我,你是不是就要继续那么枯燥的生活,我知道你自己不觉得这枯燥,不觉得那让人难受,可是我一想到你没遇到我之前的生活,我就会很心疼你。”
“怎么又哭了?”何鹜低头亲他:“不是坚强的男孩子了?”
“呜呜……我是!”白黎礼小声反驳,垫着脚迎合何鹜的吻,稍稍辩解:“我这是幸福的眼泪。”
何鹜在那场台风里知晓了自己对白黎礼的爱意,所以他道歉,表白。
可是白黎礼是什么时候爱上何鹜的呢?
不是偶然,也不是一瞬间的心动,更不是日久生情。
他只是在察觉到何鹜对自己的爱意之后及时的给予了反馈。
在何鹜尚未觉察自己的心意之前,他的爱就已经从心里溢满出来,并充斥在行动力,最终被白黎礼捕捉到。
多完美的巧合。
一向聪明的何鹜,在爱这件事上迟钝的可以。
可一向迟钝的白黎礼,在任何事上都很迟钝的白黎礼,在爱这件事上,太有天赋。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1章
两人确认关系后的周末, 白黎礼又去见了顾潮生,何鹜和他一起去的。
顾潮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何鹜在自己面前有意无意的展现着一种……胜利者姿态?
顾潮生问他:“怎么, 来嘲讽我?”
何鹜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双腿交叠, 姿态松弛。
“我并不质疑你的专业能力,只不过由于我对你有所隐瞒,所以导致你的评估结果并不准确。”
顾潮生咬了咬牙,眯着眼看着何鹜,愤怒在心里悄悄燃烧。
深呼吸平复心情后,他走进房间。
白黎礼腿上盖着小毯子,捧着红茶杯,轻轻啜饮。
他看上去状态很好, 顾潮生也不会问一些扫兴的话题。
恋爱会对一个人的情绪变化产生极大的影响, 顾潮生综合白黎礼之前的情况,轻松的询问道:“最近感觉如何?”
白黎礼灿烂的笑, “感觉超级好。”
像是有谁往他的世界里加了一层高饱和滤镜, 他觉得阳光暖而和煦,花朵艳丽清香, 树木挺拔葱郁, 空气清新, 天蓝水绿。
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变,但因为自己被爱着, 所以这一切又都变了。
顾潮生送上衷心的祝福。
这次咨询结束, 何鹜带着白黎礼在外就餐, 席间白黎礼说起,白荷的忌日快要到了, 他想去祭拜。
前几年,他都会和陈友明一起去,今年何鹜提出说要和他一起去。
白荷的墓在深市的高档墓园,陈友明花的钱。
其实在白荷去世之后,陈友明曾在醉酒后在白黎礼面前展示出难以言表的伤心情绪。
这导致白黎礼更不理解白荷当初为什么不跟着他一起去到陈家。
或许去了陈家,白荷就能停止酗酒,也就不会孤零零的死在台风天那间四处漏风的房子里。
那时候他还小,现在他也不大,可能大人的世界就是很复杂,白黎礼笨笨的脑袋瓜总是想不明白。
这天,天气普通,多云无雨。
白黎礼抱着一束白色百合,和何鹜沿着墓园的台阶拾级而上。
“我妈妈很爱美,那时候只要有钱,她就会去做一些美容项目,她看上去确实比同龄人更年轻些,上幼儿园的时候,妈妈如果有时间来接我,我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她。”
白黎礼微笑:“妈妈去接我的时候会特意打扮一下,穿着白裙子,头发是大波浪,还会喷香水。”
每当这时,小黎礼就会冲出班级的队伍,笑着跑到白荷面前拉起她的手。
同学们投来艳羡的目光,小黎礼昂首挺胸的跟着妈妈回家。
墓碑前,白黎礼简单打扫一番,摆上贡品和鲜花。
他问何鹜:“我和我妈妈是不是很像。”
何鹜看着墓碑上白荷的照片,点头,这母子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黎礼深呼吸,用轻松的语气介绍说:“妈妈,这个是何鹜,我的男朋友,一个大老板,很有钱。”
他侧过头,小声跟何鹜解释:“我和妈妈这么说,她会放心一些。”
何鹜看着他微微泛红湿润的眼眶,说:“我去旁边等你。”
“嗯……”白黎礼点头。
何鹜起身,走到远处。
白黎礼收回视线,跪在那,微微低着头。
风轻轻吹拂,额前的碎发随风轻动。
他的声音飘在风里:“妈妈,你教给我的,是有用的。”
眼泪落在地上,一瞬间就被吸干。
白黎礼想,妈妈的方法是有用的,不过实现的条件很苛刻,那就是要遇见正确的人。
妈妈相比于自己,只是少了一丝运气,导致她从未遇见那个“正确的人”,所以他和妈妈的人生走向截然不同的两个结果。
他知道自己是爱着妈妈的,可他也知道,妈妈也需要来自于恋人的爱。
白荷和白黎礼一样,一生追求被爱到病态的程度,甚至把酒肉场上虚假的感情表演都视作真实,可即便如此,她至死都不曾被人坚定的选择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