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根本就不爱我!”
白黎礼抱着头,光着脚站在地上绝望地喊。
“我都想过不出国了……何鹜,我都想过不去找我爸爸了……”他委屈的哭诉,声音越来越低。
这是他的底线,他的退路,可他为了何鹜想过要放弃一切。
想过离开自己唯一的亲人,跟着何鹜留在国内。
为了虚无缥缈的爱,赌一个海市蜃楼一样的未来。
何鹜看着他,听着他的控诉。
仿佛时间与空间在此刻折叠,无数个不被爱着的白黎礼站在他面前控诉。
九岁的白黎礼穿着肮脏的跨栏背心站在城中村的出租房中哭泣。
“妈妈!我什么都没做错!我尽我全力照顾你,你不爱我就算了!为什么要打我!”
十八岁的白黎礼穿着校服站在被贴了封条的别墅前哭泣。
“为什么不带我走!你对我的那些好是假的吗!为什么不给我买一张机票!”
十九岁的白黎礼站在何鹜面前哭泣。
“你不爱我……连你也不爱我……”
在这之前的许多年里,白黎礼从没有控诉的机会。
十几年的眼泪凝聚在此刻,无比沉重。
何鹜一步步走向白黎礼,走向一个绝望痛苦的孩童的灵魂。
他抱住他,声音颤抖。
“我爱你,黎礼,我爱你。”
何鹜曾高傲的想,自己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何种处境都能冷静自持。
这是他在商场征战时引以为傲的能力,也是他为人处事的基本。
可很多时候,他发现,面对白黎礼的时候,他的心会躁动不止。
所以每当他情绪波动大,心难以平静的时候,他都会去抽一支烟。
烟越抽越多,可心太难平静。
他曾竭尽全力的去抵抗这种让他失去冷静的情绪,他也曾试着把这个漂亮的十九岁男孩完全剥离出自己的生活。
但在那场慈善晚宴上,在看到白黎礼被宋岩搂着的时候,看到他的脸上满是委屈和悲伤的时候,那一刻,何鹜放弃了抵抗,他清醒着沉沦。
他接受顾潮生说自己是一颗枯树的说法。
他不渴望家庭,也不追求稳定的情感链接。
他曾坚定的认为自己是个无爱者,永远不会拥有爱人的能力。
可他会在看到白黎礼险些误入歧途感到担心,看他被方平安、宋岩抱着,被赵钊触碰到的时候感到愤怒,在看到他生病时憔悴的样子感到心痛。
他会在繁忙的工作中挤出几个小时陪他躺一会,陪他吃一顿早饭。
会在美国出差的时候,看到下属手机上小装饰的一瞬间想到远在国内的白黎礼,于是特意发邮件问了下属在哪购买,又带着王放在工作间隙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跑遍了当地跳蚤市场,只为了买下一个Made in a的吊坠送给白黎礼。
倘若回到几个月前,所有的一切都回到最开始,在那间餐厅里,白黎礼顶着雨跑进来,推门的时候,潮湿的雨气裹挟着少年气息扑面而来……何鹜必须承认,自己的心脏有过一瞬间的停拍。
何鹜不确定这一切是否能被称之为爱。
可如果只是说出来,就能让白黎礼感到安全和快乐,能止住他的眼泪,那他愿意一遍又一遍的说我爱你。
其实顾潮生的判断是没错的。
他通过分析何鹜的成长经历察觉到他情感上的淡薄,亲密关系的缺失,也能判断出何鹜和白黎礼心理问题是相似童年创伤的一体两面。
他理性的分析出白黎礼和何鹜不适合做一对恋人,这原本没错。
可他又不是那么了解何鹜。
他不知道在何鹜与白黎礼初遇时,曾故意解开领口的扣子,好让白黎礼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
也不知道,何鹜曾在他们第一次开房时故意留下眼镜,好让白黎礼有联系自己的理由。
还有那些,激烈□□后的清晨出现在床头的、呕吐后出现在桌上的水,都是何鹜的有意为之。
更别提那些晨曦的吻,深夜的注视,还有无数叮嘱和关照。
这所有一切,难以用理性去分析,也无法用心理学常识去判断。
像是冰山出现细微的裂缝,枯树长出新芽,这些事除了何鹜自己,谁都不知道。
白黎礼当然是何鹜枯燥生活中的一个小小意外。
而何鹜,竭尽全力想要留住这个意外。
于是,枯树说。
让我干枯的枝丫为他提供些许庇荫,把我腐朽的躯干撕裂吧,让这一朵小花在我的破败的根系里休养生息。
别让他离开。
别让他离开。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自深深处》 【英】奥斯卡·王尔德
后天见~~
第39章
屋外狂风暴雨不止, 屋内鱼缸里的水都微微摇晃,蓝莹莹的灯光前,一对恋人拥抱着, 何鹜轻声呢喃:“我爱你,我爱你……”
白黎礼挣扎着, 委屈着推着他的胸口:“你去结婚啊,干嘛还来着找我……之前,明明,明明躲着我,赶我走,你让顾潮生带我走……”说着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没有躲着你,更不是要赶你走。”
何鹜解释:“我以为你有了喜欢的人,不想在我身边, 厌恶我厌恶到呕吐, 所以想让顾潮生陪着你。”
白黎礼仍在哭泣:“那在卫生间的时候呢,你怎么能那样对我……”检查他的身体, 还差一点强迫自己发生关系。
“黎礼。”何鹜诚恳:“我先和你道歉。”
“我在监控里看到你没回来, 等了你一宿,后悔没往你手机里装一个定位器。我的行为确实过激了, 我担心, 宝贝, 我担心那个毛头小子欺瞒你哄骗你,我担心你并不清楚自己的感情, 更怕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半推半就的被迫和他发生了关系。”
白黎礼睁着满是委屈眼睛看他, 何鹜微微叹气:“但归根结底是我不对,是我一想到你会和别人在一起就情绪激动, 对不起。我不奢求你原谅我,我会补偿你,直到你满意为止。”
他抱着挣扎着的白黎礼来到小仓库的床上坐下,用手暖着他冰凉的脚,继续解释说:“我不会结婚。”
何鹜在出国前就已经亲自去找了赵洪才。
何家父子离心,赵洪才都快修成人精了,自然看出是怎么回事。
何铜山叱咤风云几十年,现如今跟不上时代,眼见着自己越发边缘化,心头不快,控制不了公司,就想着控制何鹜。
可何鹜有能力,不受家里钳制,反而是何家产业还指着他。
赵洪才嘴上说着惋惜,又暗示何鹜自家不该被他何家人左一句右一句的摆弄,最后实际上也得了不少好处。
都是生意,实则赵洪才不觉得惋惜,赵宝祯更是无所谓。
“可是,”白黎礼擦着眼泪,仍旧是那套小封建说辞:“你是大老板,你要继承家业……”
“我已经继承家业,结婚这件事上我有绝对的话语权。”
“那睡觉呢?”白黎礼瘪着嘴质问:“八卦报纸上有照片,一个男孩子和你一起从房间里出来。”
“合作商塞的人,什么都没发生,我和他一起出门是因为要带着他去找王放。”何鹜斟酌着说辞:“他和你太像了。”
何鹜以前从不会有这种多余的怜悯情绪,不过是爱屋及乌。
母亲去世,父亲在国外举步维艰,因为没有身份所以只能做一些不合法的勾当。
何鹜忍不住去想,如果陈友明带着白黎礼出了国,或者那天晚上他没有从方平安手里救下白黎礼。
那白黎礼是不是也会走到这一步,在陌生的房间里清理自己,等着接待客人。
何鹜隐藏掉男孩的家庭情况,只说看着他想到了险些走上歪路的白黎礼,于是带着他把人交给了王放,之后就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鹜提出说王放可以作证,如果白黎礼担心王放会包庇自己的直属领导,那何鹜还可以把电话打到美国去,让他们为自己作证,甚至可以直接联系那个男孩。
白黎礼认真听完,泪痕干在脸上,一时间有些愣神,他与何鹜对视,先是极轻的笑了下,然后又迅速的悲伤起来。
“那,那我很可笑吗?这段时间里,因为这些事我吃不好睡不好,我很可笑,是不是?”
他低头,用掌心蹭着眼泪。
小小的身体在自己膝上颤抖着,何鹜嘴唇轻碰他额头。
“不可笑,都是我的错,是我不懂得沟通,也没有保护好你,怪我,宝贝。”
他啄吻白黎礼脸上的眼泪,直到嘴里都是苦涩的咸味,他说道:“我是第一次恋爱,不懂该怎么处理亲密关系,也不知道怎么做才是适合你的。可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可以吗?宝贝。”
仰着头,白黎礼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一开口,眼泪就又要掉下来,带着温热的小小重量,往何鹜心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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