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潮生收起本子,看向他:“为什么想说这些。”
“不知道,只是忽然觉得,撒谎骗别人很简单,但骗自己很难。”
因为理性尚存,自我欺骗的前提就是不断的自我审视和自我说服,无论是哪个环节,都让白黎礼耗尽精力。
“我不怪他,我满打满算在他身边也不过三年,又花了他那么多钱,我一点都不怪他。”
“我也不觉得妈妈有什么不好,我的出生毁了她的人生,她怨我恨我,都是理所应当。”
“何鹜……”白黎礼哽咽着:“也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就不应该再贪得无厌,对吗?”
顾潮生问:“发生了什么,黎礼?”
白黎礼微微摇头:“我不知道……”
屋子里陷入长久的宁静。
钟摆指针轻轻摆动的声音都显得嘈杂。
“好像……没人真正爱我,这让我痛苦。”
白黎礼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顾潮生,希望他的语言化作特效药,迅速的医治好他。
顾潮生自然知道这种话要如何回答。
要说你不要渴求来自外界的爱,你要自己爱自己,诸如此类。
但白黎礼不适合这样的回答,他不懂怎么爱自己,他从未得到,甚至不曾窥见过爱的全貌。
不自爱也是因为不知道被爱着的人是什么样子。
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谈论性和交易,可以对着手机屏幕向陌生人展示自己的身体。
所以会在一开始,迫切地想要和何鹜搭上关系。
顾潮生皱着眉评估:“黎礼……我需要和你的监护人沟通。”
得不到浇灌的花朵终将枯萎。
顾潮生想,白黎礼缺爱,而何鹜是个无爱者,他们背道而驰,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
第36章
何鹜进去和顾潮生谈话, 白黎礼坐在等候区的沙发上。
屋子里的争吵愈演愈烈,白黎礼有些紧张的看着门口,不知道为什么何鹜和顾潮生会发生争执。
偶尔有短促的词语从门缝中流出来, 好奇的工作人员站在楼梯口张望,视线扫过白黎礼, 最后都定格在门上,然后窃窃私语、
“他需要……你没有精力……”
“……你这是……折磨他!何鹜!……”
“你根本没有爱人的能力!”
“如果他真的喜欢……你该放他走!”
门被打开,何鹜走了出来,神色平静,顾潮生站在屋内,面色微微发红,情绪尚未平复。
他说对着何鹜的背影说:“你也需要治疗!”
何鹜没理会这话,关上门, 走向白黎礼。
“我们回去。”
楼梯口看热闹的工作人员在何鹜出现的一瞬间就散开了, 何鹜牵着白黎礼的手下楼,上车, 途中沉默, 一言不发。
等红绿灯的时候,何鹜扭头问白黎礼:“想吃什么?想吃那家海胆拌饭吗?”
白黎礼迟疑着摇头, 怯怯问他:“你和顾医生吵架了吗?因为我吗?”
车子启动, 何鹜目视前方, 过了一会才说:“没有吵架,交流意见而已……他情绪不是很稳定。”
“哦……”白黎礼看着何鹜的侧脸, 小声说:“我不希望你们吵架, 顾医生是个好人。”
何鹜空出手捏了捏白黎礼放在腿上的手:“不会吵架的, 别担心。”
白黎礼没什么胃口,两个人最终还是回了深湾一号, 阿姨做好了午饭,白黎礼被何鹜看着,吃了小半碗米饭。
然后就吃不下了。
他去了厕所,很久之后才出来,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这期间何鹜把碗碟收拾好,从衣帽间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礼物,昨天没来得及给你。”
白黎礼打开盒子,是一只满钻的手表,价格不菲,是以前的白黎礼一定会喜欢的款式。
可现在的他不是那么喜欢了。
指尖碰了碰冰凉华丽的表盘,白黎礼抬头对何鹜说谢谢。
何鹜看着他的神情,坐在他旁边:“我不太会送礼物。”他观察着白黎礼的神情:“忙完这段时间,我以后会多出一些时间陪你。”
这段时间忙什么呢,白黎礼不受控制的想,会是婚礼吗?
他又想,这句话是真话吗?还是只是何鹜哄骗自己的小小谎言。
恶心反胃的感觉涌上来,白黎礼硬生生压制住,挤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对着何鹜。
夜里,白黎礼搂着他的脖颈求欢。
何鹜拉下他的手臂拒绝了他,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手臂箍着他的背,腿也压在他腿上。
“你最近好像很不开心。”
白黎礼没有说话。
“为什么?”
“黎礼。”何鹜低头看他又蓄满泪水的眼睛。
何鹜隐约感觉的到,白黎礼情绪崩溃的时刻都与自己有关。
于是他问:“黎礼,是我让你痛苦吗?”
白黎礼轻轻摇头。
“不是,不是因为你。”
何鹜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又在撒谎。
所以问题的答案其实是,对,何鹜,是你让我痛苦。
-
白黎礼去学校见到了赵钊。
赵钊惊讶于白黎礼憔悴,上前问他发生了什么,白黎礼只回复四个字,为情所伤。
赵钊一整个上午都在思考这句话。
为情是坏事,说明白黎礼对别人产生感情。
但所伤是好事啊,说明不管是什么感情,总归是失败了。
那自己大有机会。
他迫不及待的开始谋划着表白的事,但白黎礼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像是鬼魂一样的飘荡,赵钊面对面跟他说话,他都会走神。
赵钊不确定这是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
趁虚而入是卑劣还是高尚,赵钊说不清,只是看着白黎礼的模样,赵钊迫切地希望他高兴起来。
但具体如何能让他高兴,赵钊不知道。
他开始频繁的邀请白黎礼出去玩,但白黎礼全都拒绝了,每天魂不守舍的上学,放学之后就直接回家,他完全没有出门的欲望。
这天放学回深湾一号的时候,在门口,白黎礼见到一个上了些年纪的阿姨,穿的整洁又大方,挎着小手包,用上下打量着白黎礼。
真奇怪,这明明是白黎礼住的地方,但她却以一种主人姿态审视着他。
“阿姨,你找谁啊?”是不是走错了,白黎礼想。
芳姨打量着白黎礼:“这是何鹜的房子吧。”
白黎礼有些紧张,面前的人认识何鹜,不知道是何鹜的什么人,但看上去是长辈……是不是何鹜家里知道他和何鹜的事,来赶他走了……
白黎礼的额头上瞬间冒起虚汗,嘴唇没了血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他想拿出强势的态度,说何鹜把这套房子过户给他了,这是他的房子,请你离开。
但白黎礼其实什么都说不出,只低着头站着,像是个被批评的学生。
芳姨看着穿着校服的白黎礼:“哎呀,学生仔你怕什么啊,我来看看何鹜而已。”白黎礼抬头看她,她自我介绍道:“我是何家的帮佣,从小看着何鹜长大的,他很久没有回去看我,我来看看他。”
芳姨冲着白黎礼笑了笑。
白黎礼稍微放心了些,想着在门口站着不太好,就打开门让芳姨进来坐。
芳姨从进门开始打量。
门口只有两双拖鞋,一双灰的大的,另一双浅蓝色,稍小一些。
白黎礼自然而然的换上那双浅蓝色的拖鞋,打开鞋柜给芳姨拿了一双新拖鞋,芳姨顺势往鞋柜里看了一眼,没见到女鞋,稍微皱了皱眉。
但一进门,餐桌上的卡通马克杯,客厅落地窗前摆着的小狗永生花,沙发上的淡黄色爱马仕毯子和亮色的抱枕,无一不预告着这间房子里除了何鹜,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小朋友,你和你姐姐住这里啊。”芳姨笑眯眯地问。
何鹜有一段时间没联系何铜山,何铜山正在家里发疯,降压药一顿都不敢忘。
主要是因为何鹜聘请职业经理人,按照何铜山老一辈的思想,他恨不得董事会里每一个人都姓何。
芳姨听出这中间还涉及到何鹜结婚的事,具体什么情况芳姨不知道,只是何铜山整天在家里说些什么何鹜翅膀硬了的话,芳姨倒是想起别的,几个月前的晚上,何鹜抱着人去急诊,还上了新闻。
她猜想,何鹜应该是有了喜欢的女孩子,这才不想答应家里给安排的婚事。
芳姨没有什么坏心思,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过来给掌掌眼,回头何铜山再在家里发疯的时候,她也能帮何鹜说说话。
这个住址不好打听,但芳姨她们这些帮佣有自己的小圈子,一来二去的也知道了。
只是没想到,没见到女孩子,反倒是见到了个男孩子。
芳姨合计着,何鹜的女朋友应该是这个男孩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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