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VIP]


    定位系统显示的芯片位置来回变换, 沈少惟环岛绕行半圈发现了不对劲。


    最后在几公里外的江边研究所找到了池漾准确的定位。


    天光划过令人透不过气的暗蓝色,在一天的最后几个小时里,乌云漂浮在天际, 遮挡住唯一一道橙光。


    研究所正厅灯光闪烁, 日落仅剩的一点光芒被白炽光吞噬,大门敞开,像在等谁而来。


    联盟理事长身边最高级别的李秘书特意向沈少惟致电,“理事长忙于处理国内研究事业,沈指挥通敌嫌疑由我全权负责,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会自投罗网。”


    沈少惟强行脱逃理事会派来的眼线,后面十几个小时的追捕都没想到对方会亲自来距离理事会最近的地方。


    “理事长自顾不暇, 就不麻烦他老人家还要操心我的事了。”沈少惟了解北区局势。


    理事长被多人联合举报,地位岌岌可危。哪还有时间管沈少惟, 聪明人恐怕就剩下一个李秘书。


    知道研究所属非法研究, 机密文件悉数搬空,要搜也只留下一具空壳, 连里面的人都是他们决定要抛弃的棋子。


    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副指挥,背叛沈少惟的同时也被别人背叛。明明能一眼望到头的未来, 一手好牌却被自己打得稀烂。


    理事会的人会很快赶过来, 沈少惟只能速战速决。


    除了正厅外, 研究所后面一片黑暗,不远处仓库洇着微弱的光,偶尔有几个人影闪动。


    仓库只有一间没锁, 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个翻倒在地的货架, 和一地碎玻璃,几片玻璃上被月光照出了血色。


    仓库很大, 沈少惟能感受到无尽的黑暗里面藏了人。


    于是他从玻璃堆里伸手拿走一片带着刀锋的,藏进袖子里。


    “出来。”他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仓库里那么清晰。


    没人回应他。


    沈少惟的语气里带着比以往还要强的震慑力,“我说,出来。”


    身后传来细微动静,沈少惟转过身,看到货架边投下的阴暗处,站着一个人影。


    几秒钟的沉默后,一阵熟悉的笑传来:“沈指挥官来得比我想得要快。”


    军用皮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漫长的声响,不紧不慢,沈少惟却站在那里不动,眼看着半抹月光照亮对方的脸。


    杨和衷笑意变淡,他没从沈少惟的脸上看出任何的震惊和愤怒,倒显得他是个小丑。


    他不再投去笑意:“软禁刚解除吧?不先回去述职,倒是跑这儿来。”


    嘴角扯出来一个轻蔑的弧度,沈少惟始终带着深意又沉默的眼神看过去。


    许久,他才发出声音:“真有出息。”


    声音里是无人察觉到的惋惜和失望。


    而杨和衷却以为他在讽刺自己:“你总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看你不爽很多年了。”


    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从在学校开始,你就什么都有。成绩、功劳、晋升,就连首长的青睐都是你的。”


    “得到这些,你过得很不错吧。”


    “是么?”沈少惟打断他,“如果那年你没有用枪打伤任何人,我过得确实会不错,甚至顺风顺水——”


    杨和衷脸色微变,警惕地注视沈少惟,似乎想看出对方想起一切的痕迹出来。


    “但我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沈少惟似乎有些惋惜,“不过这样还能重新坐到这个位置,是我没想到的。”


    得意的语气故意刺痛了杨和衷,他维持最后的体面:“沈指挥一如既往地会说,怎么不带人过来,不知道我今天想让你死吗?”


    “池漾找的证据已经被我销毁,你口袋里的录音器也早就被屏蔽,真以为这次还能活着离开?”


    理事长不在,他不必再看他人脸色了。


    “不然呢?”轻佻的语气一如既往,沈少惟散漫的说,“跟你这样的人同归于尽?”


    杨和衷此人在联盟里看似谦虚谨慎,其实性格傲慢,假意服从沈少惟所有的指令却还是在出任务的时候固执己见,导致最后还要沈少惟给他兜底。


    一次两次的就算了,几次三番都这样,沈少惟很难给他好脸色。


    而此刻他对杨和衷早就没了耐心,在习惯了仓库里的昏暗后,自顾自走到里面被关着的几个门,试图找出池漾的所在地。


    几个门都紧锁着,也根本听不到里面动静。


    “别找了,他跑了。”


    杨和衷指着唯一被月光照亮的那扇破碎窗户:“我放的,浑身都是伤的跑了,就算找救援也只会在半路晕过去,再被我的人抓到”


    沈少惟只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很快,他注意到异常动静,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黑影,沈少惟听到了拉枪闸的细微声响。


    他反应很快,在枪声响起之前,迅速躲在掩体后。


    从脚步声来看,杨和衷只带了两个人,只不过每个人身上都带了枪。


    空气里很快有了硝烟味,沈少惟没有耽误太久,反应很快地掏出备用枪反抗。


    第二发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差点擦过沈少惟的太阳穴,Alpha却也始终保持冷静,一次次地反击过去。


    第一次打伤了一个人的腿,第二次打伤了另一个人的手臂,次次精准,动作干净利落。


    “你躲不了多久。”杨和衷想起多年前的那一枪,没打中沈少惟的要害就后悔不已,于是这一次他决定一次次报复过去,也没有人再替沈少惟说话了。


    一枪穿透沈少惟用来遮掩的铁桶,声音大得刺耳,让人心脏一震。


    杨和衷铁了心要跟他死了。


    铁桶里装的汽油,火花擦过去后,便是巨大的火光,和窒闷空气中的巨响。


    几个人都没意识到油桶会炸,而幸好被沈少惟及时发现躲开了,身体堪堪撞到了身边货架上。


    不幸运的是,脑袋不知道磕在了哪个尖锐物上,他眼前瞬间发黑,后颈隐约感受到了滚烫的血。


    沈少惟却冷静地出奇,好像并没有被影响。他只是闭上眼缓了一会儿,在黑暗里想象起仓库布局,将每一次的脚步声串联,设计出一条清晰的移动线路。


    后来睁开眼,只用了几秒来缓解眼前的模糊和头痛的剧烈,安静地等待越来越静的脚步声。


    沈少惟开始低头整理自己袖口。


    “说了你躲不了多久。”杨和衷从黑暗中闪过来,枪口快准狠地对准掩体后面——沈少惟的脑袋射击过去。


    只是没想到对方动作会更快,枪弹闪过去的那一秒,黑影如一只捷豹闪身扑了过去。


    眼前闪过一道白光,比剧痛先来临的是温热血液。


    杨和衷的右手手指差点断开,深可见骨。


    随着枪落地,他也被冲出来的影子摔倒在地。


    杨和衷反应也很快,用藏起来的匕首给自己创造有利的空间,划伤了沈少惟的手臂。


    后来察觉到后脑勺的枪口时,他才慢慢地不再动。


    “怎么不开枪?杀了我对你才有利不是吗?”


    杨和衷带的人早被沈少惟几枪射中解决。


    唯独他,以一个耻辱的姿势,脸朝地面,被讨厌的人制服,对杨和衷来说,还不如死了。


    “太便宜你了。”


    沈少惟的声音冷得如柏林冬夜的雪,杨和衷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太一样。


    “你——”


    没等杨和衷说话,沈少惟的声音如恶魔般在他耳边响起,“你犯了个错误。”


    “你不该在这杀我。”


    杨和衷的身体僵住。


    “你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找池漾?”沈少惟掏出手铐,从后面死死扣紧自己曾经下属的双手。


    “我来这儿是为了抓你。”


    “你故意露出破绽让池漾找到证据,找了个合理的理由把他抓到这来,故意告诉我人跑了,不就是想让我着急,想看我什么反应”


    沈少惟哂笑了一声,一点没听出来他的高兴。


    “这些我都知道,在你频繁地在联盟过多关注池漾开始。”


    杨和衷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就听沈少惟继续说道:“录音器确实什么都没录到,可池漾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这句话杨和衷似乎在多年的以前就听到过。他猛然想起了池隐身上的芯片,居然还会有记录声音数据的功能。


    “为什么我被停职什么都没做,等着让理事会审问我质问我。”


    “不就是等你把证据留得再多一点,好让你坐实私自勾结理事会核心成员,作非法勾当的事?”


    这足够压实他的罪名。


    “再顺便等你亲口承认,你嫉妒我。”


    沈少惟就算是头痛也能做到条理清晰,他捡走地上的枪,拿走杨和衷身上的门锁钥匙。


    “骗了外面那么久也该让理事会的人进来了。”沈少惟声音平稳,“你干的事够你在审查室待很久了。”


    “不过我真的很想杀了你。”沈少惟的眼里带着股陌生的仇意,很快没了对一个下属的失望和可惜。


    那股仇意隔了很多年,疯狂生长,肆意蔓延在沈少惟的心脏,由于封藏太久,变得既苦涩又酸痛。


    杨和衷双眼充满血丝,看向他时仍带着恨意和不甘。


    可沈少惟已然不在意,对他也如同和一个陌生人讲话,仿佛多年的共事场景早就灰飞烟灭。


    “死一百次都不够,不过刚刚突然觉得让你也体会一把失去所有是什么感觉好像也不错。”


    沈少惟慢条斯理地转动手中钥匙,空荡的碰撞细响穿透迷雾,直达杨和衷的耳底。


    “这种报复是你想要的感觉吗?”沈少惟玩味地勾起嘴唇,心底达到了疯狂的快感。


    狡猾地让人想将他撕碎,却也不过是幻想。


    “池漾受的苦,后面我们慢慢算。”


    “现在我要接他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顾及的事情太多,身体都火辣辣地疼TT


    第32章  第32章[VIP]


    池漾根本没能逃走, 被杨和衷锁在仓库的某个房间里。沈少惟在开出第一道门发现里面没人时,脸上就露出了不耐烦。


    杨和衷的声音始终在后面响起:“你就不怕理事会的人过来抓你走?”


    “为了一个没用的beta,你到底图什么?”


    沈少惟在听到有关于池漾的话时, 才皱眉烦躁的说:“闭嘴。”


    第二道门打开, 还是没有人,沈少惟踢了一脚门。


    “房间设置这么多,你们到底做了多少研究?”


    这时候杨和衷倒是只哼笑一声,开始装死。


    仓库大门传来响动,是理事会的人追赶了过来, 沈少惟充耳不闻,似乎也没感觉多着急。


    原看守在他身边的监察率先走进来, 他忽略杨和衷着急求救的视线,走到沈少惟身边, 没有界限的伸手牵制住他的一只手臂。


    “沈指挥, 你触犯了联盟规定,请立刻跟我们离开。”


    与此同时, 沈少惟开了第三个房间,在露出缝隙的那一刻他瞳孔猛缩, 没有直接开门, 而是释放出带着攻击性的信息素出来威胁。


    语气冰冷的开口通知:“放开。”


    优质Alpha的信息素让人喘不过气, 监察忍不住皱眉,忍受一会儿还是被逼地后退了好几步。


    “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联盟利益,如果不听从指挥, 理事会将直接判定你的罪行。”


    沈少惟似乎完全不在意,而是更加恶劣的警告他们:“从现在开始, 打扰我的就去死。”


    “你——”


    监察的脸色瞬间变差,气愤地上前一步, 掌心按在身后的枪上。


    就在他有所动作时,手腕被另一个人按住,监察转身,眼里闪过诧异,很快反应过来后叫了一声:“部长。”


    顾昭明出现在这里让他有些意外,这次任务是理事会直接派下来的,监察部一如既往地遵守命令,至少在联盟的顾昭明也是。


    但此时,他有点不确定了。


    “你现在进去就是死,不如好好地站在这等他出来。”顾监察长没了以前肆无忌惮的玩笑,而是带了些漠然。


    “你的任务,从现在开始转交给我。”


    监察下属面露疑惑:“可是联盟规定”


    顾昭明打断他:“规矩我定的。”


    “不过现在确实要改改。”最后一句,对方的脸上才出现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捉摸不透,简直是一群奇怪的人。


    ·


    已经进房间的沈少惟全然不在意外面的事,而是全身心都是被绑在椅子上的那个人。


    池漾的脑袋微微垂下,偶尔因为没有支撑而轻微晃动,看上去可怜极了。


    沈少惟在走近的过程观察到池漾自己挣开了脚上的束缚,或许已经没了力气,双手牢牢的被拷在身后。


    暴露出的手臂因为在木椅上不断摩挲而泛着刺眼的红。


    沈少惟在池漾面前小心翼翼地蹲下,伸手扶住他的脸叫了声:“池”


    ——堪堪叫出半个音,就在沈少惟抬眸看到对方半睁着的,空洞的眼睛时猛然顿住,浑身血液以不可控的方向到处流窜。


    沈少惟这时才察觉到对方的脸颊滚烫,嘴唇也红得惹眼。那只带着枪茧的手立刻不知所措,两手颤抖地捧着池漾的脸轻轻叫了一声。


    “小池。”


    池漾没什么动静,只在轻微晃动中就能感觉到痛,而悄悄皱起了眉头。


    却对沈少惟始终没什么反应。


    Alpha终于生起了害怕,试图用自己没回温的掌心替他降温。沈少惟的大脑仿佛断开,他慌张地去解开池漾身后的手铐。


    却在挣动间,不小心弄疼了他,人也终于有了点反应。


    沈少惟第一时间给他道歉:“对不起,疼了是不是?”


    双手被沈少惟小心翼翼捧着,他不敢再碰一下那通红破皮的伤口。


    而池漾在痛哼一声之后,双眼才反应过来似地眨了眨,紧接着是毫无征兆的眼泪。


    “疼”


    语气轻地如羽毛,好似潜意识里觉得没人会听见,于是自言自语般。


    池漾的焦虑症在外面枪声开始的那刻起就犯了,后来直到枪声停止,他对外面的形势一无所知,再到对久未开门的绝望。


    心脏带来的神经性疼痛越来越明显,他也无暇顾及其他的事。


    挣扎过后没有药,便是安静地等待死亡。


    流程他都懂,于是他陷进了给自己创造的牢笼里,就连挣扎都没有声音。


    “乖乖。”


    池漾许久才对这种声音有了反应,在疼痛中模糊地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想再看清楚时,就被心口的痛止住任何动作。他只好固执地盯着那一点,绷着一根弦,难过地喘息。


    程玉怀进来就听到一句久违的称呼。


    也就只有他敢闯进来,于是清晰地听到了这句。


    “乖,没事了哥在这。”


    沈少惟早就把池漾从椅子上抱了下来,让那只困倦的脑袋终于有了倚靠。


    沈少惟没管进来的人,而是以熟练的口气,不带责备的直述道:“站在那干什么?”


    程玉怀猛地回过神来,走过去把手里的毯子递过去,清了几下嗓子才开口道:“应该是焦虑症发作,医院已经通知过去了。”


    焦虑症三个字让沈少惟的手莫名一颤,他强装镇静,用毯子裹好,挡住怀里人大部分的脸。


    “监察的事我会上报单独处理,长明事务你知道怎么做。”程玉怀听出来对方的意思。


    “我知道了。”


    沈少惟抱着池漾往外面走,跟在顾昭明后面的监察看到他出来后,还是不可控地想要上前阻拦,可惜对方连一眼都没看过来。


    顾昭明赶在他前头拦住了他:“这时候,别做领导不开心的事。”


    眼神里好像带着骂人意味,监察出了一身冷汗。在离开之前瞄了眼远处的背影。


    沈指挥怀里的人似乎有些挣扎再然后,他就被顾昭明指派到其他地点去了,全程都不明缘由


    刚把人抱坐在车上,还站在车边没离开的沈少惟就被一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推开。


    池漾捂嘴在车边吐了起来,寒冷的夜风吹得他头痛,也有了些许清醒。


    开口却是:“程玉怀,你别想着支开我,我没事。”


    “我不去医院”


    因为焦虑症带来的恶心,池漾空荡的胃什么都没吐出来,却狼狈的可怕,他没太在意自己的身体,始终只为一个人提心吊胆。


    “是不是沈少惟出事了?”


    “你不许瞒着我!”最后一句带着委屈,池漾红着眼睛抬头凶人,却在模糊的视线中猛地愣住。


    嗓音哽住,池漾感觉自己似乎出了幻觉。


    直到嘴角和眼尾的泪被一只温热的指腹擦干净。


    沈少惟就站在面前在给他挡风,发丝吹得很乱,黑夜里池漾能清晰看到他暗色衬衫泛起的黑红光线。


    “哪敢瞒着你。”


    池漾没反应过来Alpha语气的不对劲,傻呆呆地伸手去摸沈少惟的衣袖。


    是实的。


    “你没事?”池漾缓缓地移动脑袋,他抬手不相信地按了按肩膀的伤口。


    痛的,那就不是他做的梦。


    沈少惟没来得及阻止他这么自虐,在看到几乎湿透的衣服时频频皱眉:“再敢动一下,我抽你信不信?”


    池漾还是没听出来语气的变幻,哼笑一声胆子越来越大:“你又管不了我。”


    后来他又开始晕乎,声音经过那么一通发作后又变得虚弱:“我要吃晕车药,不然会吐。”


    病成这样都不忘记骗他,沈少惟看穿他的把戏,却坐进车里不动声色地从椅背后面拿出池漾的常备药。


    熟练地打开药瓶,倒出两粒。


    在喂之前让池漾的脑袋半仰起,自己的手臂垫在他的脑后,喂给他一颗药紧接着再喂过去水。


    在看到池漾有吞咽的动作时,指腹在他脖颈处熟练的缓慢打转,迫使他一直有不停地吞咽动作。


    猜到可能咽不下去,沈少惟又喂过去一口水:“张嘴。”


    连池漾自己都意外这次居然顺利地咽下了,于是仰着头,顶着一张通红的脸发呆。


    就在沈少惟准备喂第二颗时,池漾却迟迟不肯吃。


    “我这么顺利地吃掉一颗,你不奖励点什么吗?”


    沈少惟的动作猛然顿住,他好像意识到些什么。


    却故作镇定:“什么?”


    池漾不说话,而是一直盯着他看,两人僵持不下,池漾率先因为身体实在不舒服又要在沈少惟面前强装忍耐,率先放弃。


    带着委屈的喃喃道:“我还是吃药吧。”


    等来的不是第二颗药,而是很轻的一个吻。


    池漾愣愣地听沈少惟在他耳边说:“可以了么小少爷?”


    池漾想,一定是前车板关上的原因,让他如此喘不过气来,心脏才会跳得那么快。


    他捂着酸痛的胃,皱眉思考着让他感到微妙的气氛。


    精神药物一旦吃完就会有副作用发作的可能,池漾开始头痛、想睡觉,可他一直都想吐,也只能被迫清醒着。


    池漾靠在沈少惟的怀里昏沉地说:“为什么叫我小少爷?”


    在他印象里,来到柏林沈少惟就没这么叫过他。


    “你不是么?”沈少惟语气平静地问。


    “骗我住那间破公寓,其实一直住在柏林国际酒店的高级套房,几次三番都上了同一辆高档车——”


    沈少惟不时伸手去探人的温度,心疼地擦走池漾的虚汗。


    他上下检查池漾多次,都忍不住再看很多很多遍。


    明明一直在见面,却还是舍不得移走一眼,带着几年未见的遗憾。


    还是沈少惟率先不忍心再让池漾难过,在对方安静下来后缓缓开口。


    “钱够花吗?”


    空气中一阵寂静,沈少惟缓慢抚摸掌心突然僵直的背。


    沈少惟抱着池漾的那只手隔着毯子上下摩挲,在对方突然的急促呼吸中低声道:“瘦了。”


    池漾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脖子僵硬地转动,不太相信地朝沈少惟的眼睛看过去,对方也在看他,不太一点隐藏,完全袒露出来,只为给池漾看得更清晰。


    池漾不太确定:“哥”


    明明只是个起因,甚至只说完一般,沈少惟都能回他一个“嗯”。


    “在这。”


    他预判到怀里的人会流眼泪,便伸出手在人的眼睑处摩擦,眼泪一出来指腹便立刻接过去,却抵不住如珠串的掉泪。


    “哥哥。”这一次,池漾叫得很清晰。


    沈少惟对池漾从不会有不耐烦:“嗯,在。”


    藏了那么久的称呼,池漾终于敢肆无忌惮地叫出来,两人陌生的几年是池漾最大的痛苦,他恨过沈少惟的。


    “我恨你。”


    恨又是铺天盖地的委屈,沈少惟让他委屈了。


    池漾一边流泪一边威胁他:“你留给我的钱,我全都花完了,你现在穷得一滴不剩。”


    沈少惟全盘接收:“那就好。没关系,哥重新赚钱养你,把你养得好好的。”


    沈少惟不缺从头再来的勇气。


    池漾控制不住的喉头酸涩,想说很多话都化成一句:“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沈少惟回他:“只想起你了。”


    记忆不是一下子涌上来,而是模糊又断断续续,沈少惟率先想起的是那一年在北岛一直让他牵挂在心口的——受伤的池漾,于是最先感知到的情绪是悔恨、着急。


    直到池漾真的在他怀里时,悬起的心在如巨石落地,紧接才是更多久藏心底的回忆——


    沈少惟想起了池漾是他从两个人渣手里带回来的,想起了池漾是自己养了很多年的弟弟,想起了自己在某一天突然升起的,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


    池漾望着沈少惟的眼睛,还有很多话想和他说,可是身上发冷,张嘴又是一声咳嗽。


    像一只在外摇摇晃晃一到家里就委屈的小狐狸。沈少惟垂眸,用手背蹭池漾的脸,安抚他。


    用自己的信息素,包裹住他全身。


    “有没有感觉到暖和点?”


    池漾缩在沈少惟怀里取暖,其实他没跟沈少惟说过,自己能闻到Alpha的信息素了,具体原因他不知道,只知道总能在快要晕厥的时候才能闻到一点点,平时还和beta一样,什么都感知不到。


    “暖和。”池漾垂眸,细长的眼睫蹭过沈少惟的掌心。


    Alpha的自愈能力很强,后脑被撞出来的血不再流淌,所以也并没有太疼的感觉。但池漾不行,肩处的伤口还在洇着红色,人也因为失血嘴唇逐渐发白。


    后来两人拥抱,好似跨过了很多年才得来的彻底温存。痛苦过后的放松让人珍惜,池漾的释放就是紧绷的冰层突然从中心化开,一发不可收拾。


    “不哭了,小池。”沈少惟给他擦眼泪,动作和语气都熟练地不像第一次做,语气无奈。


    “来柏林不是胆子大得很?这时候知道害怕了。”


    语气里带着宠溺,没有一点责备。


    沈少惟轻声告诉他:“别说话了,闭眼休息。”


    最后池漾哭累了,还是在他怀里睡过去了,睡梦中都不忘抱紧沈少惟,生怕醒来是一场空。


    直到医院,沈少惟才猛然发觉,池漾不是睡着,而是彻底晕厥,不省人事。这种感觉和当年人替他挡枪,而他任由对方掉进海里的空落感很像。


    于是又在他翻看完程玉怀往他的电子信箱里塞满的观察记录后,更加撕心裂肺,痛苦难耐——


    ==========作者有话说:==========


    放鞭庆祝沈指挥终于想起了最重要的人(撒花)


    第33章  第33章[VIP]


    “所有的都在这里?”


    白桦林医院顶层的病房走廊上, 寂静空荡的间隙里,传来一声很轻又近乎平稳的声线。


    程玉怀轻蹙了一下眉,思虑几秒后最终叹气:“都在这里了。”


    他常年带在身上的平板如今在沈少惟的手里, 里面存储了池漾出事故以来所有的记录。


    包括那次发在沈少惟私人邮箱里——失去理智的Alpha咬伤池漾的数据记录。


    现在池漾刚从手术室里出来被安置在独立病房内休息, 沈少惟一处理好身上的伤口便迫不及待地找程玉怀了解池漾这些年来的状态。


    堪堪翻到第一条数据记录,他的手就有些颤抖。


    垂下的眸子叫人看不清神色,沈少惟心脏不适地弯腰了片刻,后来又假装无事发生,他点开视频的暂停键:“平板暂时我来保管, 这几年长明的报告我会在两天内看完给你答复。”


    程玉怀终于闭眼,松下这几年未喘过来的气, 语气微变:“沈大少爷,你真是给人开了个很大的玩笑。”


    沈少惟深色的眸子抬起, 略微疲惫的神色中带了点熟悉的浅笑, 不过又很快落下。


    “我倒是希望这一切都是玩笑。”


    “不过好消息是我没信错人。”沈少惟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这也算一件幸运的事不是吗?”


    连程玉怀这样从不愿意带一丝一毫情感的人都能对池漾上心成这样, 沈少惟真是选对了人。


    池漾成了他的福星。


    “长明的财务联系过了,回国记得去领。”沈少惟起身靠近池漾的病房门口。


    “等我恢复全部记忆, 着手接过长明的事务, 放你几个月的假?”沈少惟装似轻松, 实则心底的那口气依旧沉重喘不过气。


    程玉怀:“我要一年。”


    沈少惟挑了挑眉,很好说话:“可以。”


    程玉怀也没想到假期会要来的那么轻松,“工作需要转接给哪位高管, 我提前联系。”


    沈少惟沉思过后,一手包揽了所有。


    “还有一件事我擅自做了决定, 没告诉池漾。”在离开之前,程玉怀开口道。


    “沈儒出来了。”沈少惟的叔叔, 长明的蛀虫。


    “我没让他接手长明的事务,他闹了大半年,把他儿子弄进了集团,我拦不住。”


    沈少惟神色如常:“按你的想法来,一切等我回国再说。”


    程玉怀似乎比较担心沈少惟在柏林受限制,“你现在能回国?”


    “正要处理这件事,你放心。”


    要说失忆的沈少惟曾经对池漾的入职和身份信息隐藏有怀疑的话,如今恢复了一星半点记忆的他完全能明白过来。


    沈少惟检查完池漾点滴速度后,靠近落地窗给南区某位少尉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想起的那一刻对面传来一声冷色的讽刺:“沈少爷终于舍得想起来了。”


    沈少惟没生气:“是啊,现在如沐春风,浑身通透,云少尉需要试一下吗?”


    对面静默一秒:“咒人不长寿,没听说过?”


    沈少惟轻笑,低头用指尖摩挲几下指腹,语气轻飘飘地:“那还是不说晦气话了,我得长寿。”


    两人商量完几件事后,沈少惟才算短暂的闲下来。于是他重新安静下来点开手中的平板,继续看没有看完的视频记录。


    落地窗边的沙发距离池漾的病床还有些距离,沈少惟选了个方便能注意到池漾动作的沙发角坐下。


    闭眼缓过一阵后,按下开始键。


    由于沈少惟在北区的静港国际医院投了不少钱进去,院方与长明也有合作,所以程玉怀能拿到池漾那天出事后的手术记录。


    从浑身都是血的池漾被一路推进手术室,再到满身插满细管的进重症观察室,中间相隔了十几个小时。


    沈少惟端着平板的手一抖,眼睫难得颤了一下,明明不能再看下去,他却当作惩罚和不甘,一帧一帧地看完。


    他不甘心自己居然在池漾的生活里有几年的空白,试图把这些当作惩罚自己的证据,看完池漾承受的一切痛苦。


    期间人醒过来一次,迷糊地盯着天花板发呆。直到沈少惟出现在他眼前,他才有了些动静。


    人嗫喏着不敢说话,眼珠在沈少惟身上流转许久才敢问出来第一句话:“现在是什么时候?”


    沈少惟想了想回答他:“初秋。北山公馆的桂花树该开了。”


    话音刚落,池漾就红了眼委屈地喊了一声:“哥。”


    沈少惟伸手接住他的眼泪:“在这里。”


    他叫来医生,检查完池漾的身体后只是些微的低烧,便坐在床边让池漾闭眼休息。


    “胃痛不痛?”沈少惟问完没等他回答,便伸手搭在池漾的胃部,给他揉肚子。


    池漾闭眼蹭了一下他的掌心,声音始终沙哑:“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沈少惟装作轻松地回答他:“忘记我被停职审查了?”


    池漾有些咳嗽,到现在手都是凉的,在被子里覆在沈少惟的手背上,后来又被握紧。


    沈少惟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掌心,安慰他:“哥一直在这。”


    池漾精神不济地睡了过去,沈少惟保持那个姿势许久,等人睡沉才缓慢抽回自己的手。


    窗外的天色由蓝转灰,初秋的天气带着一丝微凉,在沈少惟的余光里,玻璃反射出橙黄色路灯的方块影子,再抬头时,眼前变成了暗沉的黑色。


    坐久了身体容易出现片刻的僵硬,沈少惟不语,在抬手间捂住窒闷的心脏低头缓了很久,在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终于露出痛苦的神色。


    他喘不过气,在看完所有记录后,疼得要命。


    他养了十几年的小孩,几年被生活糟蹋成这样,他沈少惟是犯罪嫌疑人。


    当人被某件事情困住且发泄不了时,会变得痛苦万分,凉意沿着肋骨缓慢地爬动,一下一下地凿开,满是裂纹。


    沈少惟清了几下嗓子,却像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就和视频里的池漾一样。原来一个人痛到极致,是发不出声音的——


    池漾又在梦里叫了哥。


    沈少惟张了张嘴,顺了很久才沙哑的说出一句:“哥在。”


    关于池漾的记录看完,沈少惟一刻不停地处理长明的东西。


    程玉怀在第二天早晨过来时,发现对方一夜未睡。


    程玉怀提醒他还有狂躁症,睡眠不足的情况下也是病情的高发阶段。


    沈少惟却说:“闭上眼全是画面,睡不着。”


    中间池漾醒来好几次,总是在不清醒的边缘来回切换,又在沈少惟过去握他的手时,开始警惕身边环境。


    小孩一直都没有安全感。


    沈少惟对池漾很有耐心:“我的手粗糙?”


    池漾不答,始终提溜着眼睛看他,似乎在辨别现实的可能性。


    沈少惟撑在床边,想了想说:“想要让红酒的酸度变得口干顺滑,需要在发酵过后加入适量的乳酸菌。”


    池漾轻皱一下眉,视线开始变得清明。


    沈少惟像是在回忆酒庄,他带池漾去玩时,酿酒师在旁边对他们的解说。


    “听说你扩大了葡萄园,做得很好。”


    沈少惟的语气里带着骄傲,轻松的氛围让池漾不再紧绷,他闭眼喃喃道:“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毕竟做的梦实在太多,池漾有些不敢信。


    沈少惟却低下头问他:“梦里的沈少惟会亲你吗?”


    说完他低头在池漾的唇角上落下一吻,独留池漾呆呆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后,池漾猛地抬手掐住他脖子,力气根本不大,纯粹在唬人。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开放?我都那样暗示你了,你给我装什么都没看见!”


    只要一想起自己喜欢人的小心思在沈少惟面前暴露无遗,池漾就羞愧难耐,怨恨起沈少惟故意躲着他的事情。


    “是我不懂事。”沈少惟嘴角微弯。


    “你大人有大量。”


    池漾始终不放,“所以那一年你在顾虑什么?为什么喜欢我却不告诉我?”


    两人终于决定直面问题,池漾故意贬低自己:“是你觉得Alpha不该跟beta在一起吗?”


    沈少惟皱起眉:“又胡思乱想。”


    池漾似乎没过瘾:“是啊,beta怀孕很难,生不出来孩子继承你硕大的集团。”


    沈少惟“啧”了一声,抬手按住池漾的下巴:“这张嘴沾上毒了?”


    池漾:“我说的难道不对吗?”


    “全错。”沈少惟严肃地盯着他,语气是不容忽视的警告,“以后再敢这么气我,你就等着被我揍。”


    池漾忍不住缩了一下,眉睫一颤胆子大道:“你不敢。”


    “是啊,我不敢。我也舍不得。”


    沈少惟沉静地眸色撞进池漾的心底,池漾不可控地指尖一颤。


    两人对视许久,得来沈少惟的一阵叹气:“我舍不得。”


    直达面前的浓烈感情,让池漾有些耳红,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烧的原因,他嘟囔几句抬手挠了几下耳根。


    始终不习惯沈少惟这样说话。


    “所以你给我那么大个礼。”


    沈少惟指节一颤,该避的一个都没避开。


    “好像认定自己会出事一样,提前签下赠予书,还立遗嘱。”池漾面无表情,一件一件拿出来跟沈少惟算账。


    “给我有什么用呢?你死了,我无非又回到以前,那么多钱也躲不过那两个假爸妈对我冷嘲热讽,所有人一样看不起我,说我只是个会吸你血的外人。”


    沈少惟呼吸一滞。


    “沈儒他们合力把我挤兑在外,把你送我的全都抢走,你就死吧——”


    “不会。”沈少惟截住话音,语气似寒风,他很坚定的说:“不会,全都是你的。”


    死了,池漾的得益处才更大更长久。


    至少以前的沈少惟是这么想的,当时情况太着急,容不得他去思考太多的未来。


    等他能够静下来想这些问题时,池漾早就被他伤的红了眼。


    “你这个坏人。”


    沈少惟悉数接受,“对,我是坏人。”


    “坏人不顾弟弟的感受,想着自己的死活不重要,只要给他最好的就是完美的方案,真是坏透了。”


    他太自私,居然想不到自己的死会给池漾带来多深的痛苦,沈少惟难过的想着。


    池漾移开眼睛:“道歉都这么假装深情。”


    沈少惟无奈:“那想让我怎么道歉?”


    池漾踟蹰了一会儿,偷瞄了几次沈少惟的眼睛:“带我吃巴菲杯。”


    意识到池漾早就原谅了自己,沈少惟缓了口气的同时显了几分无情:“说起这个,我确实要好好规划你未来的饮食。”


    池漾眼皮一跳,刚要开口就听出一道让人如临大敌的声音:“小池胆子也挺大的,趁我失忆,在我面前吃那么多冰淇淋?”


    翻起旧账,沈少惟浑身本事,池漾彻底遭殃,冰淇淋的小命不保。


    “长时间内冰淇淋一个都不准吃,我每天给你准备衣服,一件都不许脱掉。”


    “刚刚才说舍不得我!”


    “连我喜欢的东西都要被剥夺,沈少惟你不是人。”池漾咬牙切齿,忍不住咬一口沈少惟的虎口。


    沈少惟垂眸,任由对方在自己的手上留下牙印。


    继续道:“还有作息时间,不准熬夜。”


    想到这个沈少惟就开始对失忆时的自己恨地牙痒痒,那次半夜出任务,他怎么就没看出来池漾的不舒服。


    失忆真的能让脑子变傻?


    池漾委屈地松开自己的牙齿,和要零食吃的Doki一模一样。


    “做得好有什么奖励吗?”


    沈少惟轻笑一声,握住池漾的手,“你想要什么?”


    池漾抿了一下嘴唇,说出一句另气氛极度暧昧的话:“给我你的信息素。”


    ==========作者有话说:==========


    按照常理来说,beta是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的,但是我设置了一个beta在最脆弱且生病后意识模糊时能闻到Alpha信息素的设定~


    第34章  第34章[VIP]


    沈少惟愣怔了一秒, 咬着后槽牙狠狠地说:“搞勾引?我的信息素对你起不了作用。”


    最后一句沈少惟几乎是带着惋惜的语气,暗红色的眼眸看得让池漾害怕。


    “这可是在病房。”


    沈少惟挑眉,故意反问:“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池漾没忍住, 从被子底下伸出脚蹬他。细瘦苍白的脚腕被沈少惟抓住握在掌心。


    带着枪茧的指腹磨得脚痒, 果然年纪大的会勾引人,池漾愤怒地抽回脚,“你不准再这样!”


    沈少惟还非要问:“我哪儿样?”


    池漾憋了半天说不出来,“少拿以前年轻勾引别人的那套用在我身上,我可不吃!”


    沈少惟被逗笑, 语气装作非常礼貌:“那请问你吃哪套呢?”


    “我年轻的时候光养你了,我勾引别人?”


    沈少惟像是拿现在的池漾没办法, 双眼微眯:“人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Alpha带着侵略性的眼神,微垂的发丝都遮挡不住濒临危险的气氛, 池漾低头, 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很用力,却不痛。


    池漾快把嘴唇咬出血也要硬着头皮:“负责就负责。”


    好在医生进来查房时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沈少惟不经意地退开病床,骤然消失的温度让池漾不太自在。


    “胃部还有炎症, 这几天只能吃些易消化的食物, 不能贪凉。”


    沈少惟安静和医生交流一番后, 装似无意:“冰淇淋能吃么?”


    医生皱眉冷漠拒绝:“当然不可以。”


    于是池漾就看见了那张挑衅欠揍的脸,等医生离开后,他有气无力, 绝望地仰躺在病床上:“你不是我哥了。”


    沈少惟给他盖好被子,好整以暇:“嗯, 不是哥是什么?”


    池漾闭眼:“是我上辈子仇人。”


    这句话好像之前就对沈少惟说过,池漾听到头顶一声轻笑:“可能吧, 没准真没喝孟婆汤,这辈子还能找到你。”


    “睡一会儿,哥去给你买点吃的。”


    池漾的精力不多,只醒了一段时间就昏沉的闭眼要睡觉,也不知道是头晕缘故要晕过去还是低血糖。


    池漾隐隐约约又闻到了沈少惟的信息素,带着酒精的浓烈红酒,让他更加的昏头。


    病房外站着长明的保镖,没人敢来打扰,池漾却在半睡半醒间猛地睁开眼,下地出门。


    “我哥呢?”


    保镖说不知道,没有给池漾准确答复。


    池漾轻蹙起眉头,身体摇摇欲坠地往走廊尽头走,身上只一身病号服,也不知道要去哪,保镖只好跟在后头不让他摔倒。


    池漾难过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有些喘不过气,他只好蹲下身,闭眼试图抵御浑身带来的麻木感


    手心都出了汗,池漾的身体莫名出现一阵燥热,紧接着感觉到的,只剩下冷。


    “小池!”


    就在快要歪着身体摔倒在地时,池漾跌进沈少惟的怀里,他眯着眼睛,顶着额头的冷汗抬眼望去。


    沈少惟不过才出去十分钟给餐厅打电话订餐,就看到走廊上背着他走的池漾。


    要不是赶过来,指不定又会出什么事。


    “哪里不舒服?”


    沈少惟抱起他,一个眼神跟保镖使过去,让人叫医生过来。


    怀里的人声音很低,透着一点错乱和迷茫:“害怕。”


    池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或许是焦虑症又犯了,前几次的治疗也只是短暂的缓解他的不适,并不是一蹴而就。


    池漾呼吸过快,沈少惟都察觉出了不对劲,而对方也只是眼睛失神的发呆,和昨天一样。


    池漾又在撒谎:“可能要吃药,晕车药。”


    话说出来,他自己才觉得过于可笑,池漾猛地慌张起来,抬头看向沈少惟,发现对方只是沉寂地注视自己。


    “——不是,我、我不是”


    池漾变得结巴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发病的原因。


    “我都知道了。”沈少惟忽然告诉他,“不用解释。”


    “不就是生病么,谁没有生过病?”沈少惟他自己都有病,这都没什么的。


    池漾情绪低落地用脸颊去蹭沈少惟的掌心,却连坐在沙发上都坐不稳,需要沈少惟抱着。


    医生迅速赶过来:“什么感觉?”


    池漾一睁眼就是天旋地转,他的眼睛被沈少惟遮住,窗外刺眼的光线只能从指缝中偷溜进来,池漾眨了眨眼。


    沈少惟的信息素好像更清晰了。


    池漾抿紧唇瓣:“头晕。”


    其实不止,腿脚发麻、手心出汗,都是池漾现在的症状,沈少惟皱眉,握着他的手没说话。


    怀里的人脑袋往自己这里偏了偏,一副不想多说话的样子,沈少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问医生:“要怎么治?”


    医生犹豫着看了眼池漾,沈少惟不想看见池漾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你说。”


    “需要请心理医生过来。”


    话音一落,沈少惟感到掌心下的手一颤,他不动声色地握住:“知道了。”


    池漾被沈少惟直接抱起,跟着医生到同层的心理治疗室里检查。脖子的领口被猛地拽住,池漾露出迷糊的神情,看上去似乎过度紧张。


    “你会一直在吗?”


    以前每次进出检查室都是他一个人,还要分出精力来回答医生的问题,以至于现在沈少惟离开一会儿他都不愿意,即使这么做实在太失面子。


    可他还在生病,总能讨要点好处的吧。


    “会。”意料之中的,沈少惟安慰他。


    也是这么肆无忌惮的宠溺,让池漾胆子更大了点,不断的试探沈少惟的底线,好像只有不停地试探,才能确认那份对他的宠爱是池漾独有的东西。


    池漾还是要吃药,不过又换了一轮新型药片,吃下去的副作用跟以前没差,要难受好一会儿。


    沈少惟打算先让人吃点东西,却没想到池漾连吃东西都那么困难。


    “要我喂吗?”沈少惟故作绅士。


    “我又不是残废。”


    池漾没理他,固执地自己拿汤勺,却因为手麻使不上力,抬手吃一口都是费劲。


    闹归闹,有时候脾气不好,池漾没少让沈少惟喂自己,可偏偏在这种时候他就格外不愿意在沈少惟面前暴露脆弱,哪怕已经很狼狈了。


    最后的体面一丝都无,池漾只好放弃,情绪也跟着病情发作上涨得厉害。


    沈少惟低头审查长明的数据,假装没看见,几次都想心软地接过勺子喂他,都被他压在心底,沉闷地喘不过气。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忍住没看池漾,打了个电话给程玉怀。


    “重要机密文件已经代替小池签好字了,关于北岛码头的收购文件,修改意见看备注。”


    “我记得酒庄藏着几瓶白雪香槟,加上一艘圣劳伦佐一起送到南区。”


    是沈少惟送给云林蔼的新婚礼物。


    程玉怀这几天已经在准备离开柏林,回长明处理那些烂项目,但耐不住顾昭明的闹腾,心软又待了几天。


    “我会让人去做准备。”程玉怀顿了一下又问,“游艇会要开启了,你需要出席吗?”


    游艇会跟一场私人的商业宴会很像,不过交流地点在海上,几乎每年长明都会赞助一些俱乐部联合创办,以往沈家的出席人都是沈儒,可沈儒已经不再是长明的高管,那几年池漾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去海上,以至于沈家缺席了很多次。


    多家俱乐部也不愿意再跟长明合作。


    沈少惟没说话,而是转身看了一眼还在跟饭碗作对的池漾。


    持勺改成五指握勺了,沈少惟不禁觉得有些好玩。


    “再说吧,他们不愿意合作,长明也不缺这几家。”


    挂断电话,沈少惟还是走到病床前,叹了口气轻握住池漾的手腕,接过他手里的勺子。


    “再用力手都要疼了。”


    池漾总是能让他心疼,第一次见他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他又心甘情愿。


    沈少惟摊开人的掌心,掌心因为用了很大的力而变得通红。


    手掌发麻就像针刺一样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池漾别扭地抽开手,“不疼”


    沈少惟没听他话,重新坐回床边,亲自端着碗执勺喂他吃饭:“张嘴。”


    池漾却皱眉说:“我吃不下了。”


    “这才吃多少?”


    沈少惟不过才打了一会电话,回头一瞅小桌板上的饭几乎没动,说完他才记起来,池漾的胃口已经不比以前了,可能还更差。


    想起医生讨论池漾病情时的每一句话,沈少惟都会升起一丝忧虑。


    担心池漾的胃受刺激,沈少惟不再强迫人吃太多。


    当他从医生那里拿过药时,池漾的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抗拒,一张干净清秀的脸皱起,茶色的眼眸透着暗光,看上去怪可怜的。


    沈少惟本想安慰几句,就见池漾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满脸惧怕,双手握着他的衣袖,头却低下来去吃他掌心里的药片。


    干涩的嘴唇拂过沈少惟的掌心,一阵轻痒。


    “慢一点。”


    沈少惟离他更近了些,另一只手扶着后脑勺,让池漾仰一些。


    “喝水。”


    药片苦涩难吃,比胶囊的味道还要恶心,池漾第一次品到这个味,刺激的胃部都在抽搐。


    喝水过后,药的苦味在整个口腔发散开,更加难以下咽,连沈少惟都闻到味蹙起了眉。


    指腹顺着人的脖颈,又喂了一点水过去,池漾被刺激的红了眼眶,好不容易咽下去了,却被恶心的趴在床边干呕。


    “难吃什么鬼东西”


    池漾浑身都在颤,却强迫自己忍住不吐,脑袋支在床边直喘气。


    沈少惟一边抚拍池漾的后背,一边给他擦嘴角,垂眸看不清神色。


    池漾好像能感受到他的情绪,主动把自己的手塞进对方的掌心里去。眼睛清润,带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天真。


    他凑的很近,沈少惟不自觉退后一点看他,语气装作轻松的问他:“怎么了?”


    池漾又闻不到信息素了,除了苦味还是苦,舌尖到现在都是发麻的状态,他不知道药的副作用什么时候会来。


    “哥,你很难过?”


    池漾始终保持着趴在床边的姿势,他顺势支着脑袋,甚至歪头试图看清沈少惟的表情。


    而沈少惟也保持着单脚跪地的状态,与人对视。


    他听到后不禁挑眉,抬手抚摸池漾的脑袋:“小池长大了啊。”


    在沈少惟恢复记忆后,眼里看到的只有池漾突然变得隐忍,和每一次想跟自己闹时莫名按下的情绪。他头一次感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哄回来了。


    池漾眨了眨眼,下巴顺势搁在沈少惟的掌心里:“是人都会长大的。”


    “哥,你记住了吗?”


    沈少惟不解:“记住什么?”


    这时候池漾凑得更近,吐过后眼底还有些红血丝,眼睛亮的在发光,午后的暖光照的两个人身上很暖。


    池漾骄傲的说:“我长大后的声音,身上的味道,眼睛的颜色,还有我嘴唇的弧度,是不是都有变化?”


    这时候沈少惟意识到,池漾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沈少惟安静地注视着他,如果不是池漾提起,他好像真得快要想不起来了。


    失忆的滋味不好受,沈少惟在池漾的身上留恋很久很久。


    “是啊,跟我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哥记住了。”


    ==========作者有话说:==========


    写的时候忍不住感叹,小池宝宝萌萌的(嘿嘿笑)


    提前完成榜单字数惹!歇两天再更~


    第35章  第35章[VIP]


    池漾被允许出院后, 沈少惟进行了一次脑部检查。


    他在柏林的私人医生乔给出了还算不错的结果:“没想到这一撞居然能让你想起来,真是奇观。”


    沈少惟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以后:“还会有失忆的可能吗?”


    这几天他总是不太能睡得着觉,很怕自己醒来面对的又是一个空白的世界。


    乔沉思了一会儿告诉他:“最好每隔一段时间来检查一下, 我们谁都不想再发生意外了。”


    沈少惟返回池漾的病房就听到池漾在跟程玉怀吐槽他不带自己。


    他这会刚吃完药趴在床上犯恶心。


    “不是说了等我回来再吃药?”沈少惟无奈, 走过去拍他的背。


    程玉怀不知道从哪儿买了一束粉蓝色的风铃,放在病房里衬得有了些活力。


    池漾生气归生气,抬手从程玉怀的怀里拿走平板,查看沈少惟的检查报告。看得很仔细,一个字也没落。


    “谁让你不带我一起。”


    沈少惟:“这不是带了个好消息吗?”


    “医生准许你出院了。”


    池漾的脑袋从平板中抬头:“真的?”


    “我还会骗你?”


    池漾瞬间弹坐起来, 却忘记了药带来的强烈副作用,脑袋一阵晕眩就要往床上摔, 被沈少惟眼疾手快地接住。


    还是跟小孩一样不知轻重的,沈少惟没办法, 把人按在怀里揉脑袋。


    池漾闭眼, 脸色惨白,一副隐忍的模样直往沈少惟的心口上戳。


    小孩在服药期间最容易嗜睡, 可头疼得又厉害,昏睡时都不太安稳, 沈少惟始终对池漾越来越差的身体而变得焦虑。


    于是在哄睡之后, 他开始跟程玉怀商量聘请的厨师和私人医生。


    “你的经验比我多, 安排他们跟我见面没问题后按照你的想法处理。”沈少惟趁池漾睡着,在休息室里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


    “杨和衷的犯罪证据足以他吃大半辈子了,过几天就会上军事法庭。”


    “有没有办法终身监禁?”连程玉怀都在担心那个疯子会出来祸害人。


    沈少惟:“终身监禁未免太饶过他了。”他故意没把话说全, 掩下藏了很久的情绪。


    程玉怀垂眸,不欲再问。


    池漾出院的日子是个大晴天, 闲了半个月总是按捺不住要回联盟的心。沈少惟提到这个就头疼。


    “我赚钱就是为了让你不工作,你倒好, 跟我对着干,想气死我?”很久之前沈少惟就严肃和池漾说过,不准再提进联盟的事。


    池漾非但不听,还跑来柏林找他,想到对方干的事,沈少惟再怎么生气都舍不得说他。


    池漾心安理得地躺在沙发上被Doki蹭了个遍:“还不是你们理事长的错,凭什么那么对你?”


    池漾生气时最喜欢皱着一张脸,在沈少惟面前会更具象一些,搭在他身上的小腿也因此乱动。


    沈少惟偏开头,按住某只乱动的小腿,池漾越说越生气:“我要弄死那个姓李的!”


    理事长身边的李秘书,沈少惟到现在都找不到动机扳倒他,不过人已经离开柏林,他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了。


    可沈少惟却说:“好,我替你弄死他。”


    沈少惟的话语间,听起来总是那么有魅力,好像只要有他在池漾就能解决所有事一样。


    事实也确实如此。


    池漾凑到沈少惟身边,没等人说话就很自然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沈少惟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怎么?这是奖励?”


    池漾的眸色透亮,不经意间就能在沈少惟的面前露出小心思,跟进联盟那会完全不一样。


    最起码现在的池漾,是鲜活,有生命力的。


    “不是,是我想亲你。”


    沈少惟垂眸,微冷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池漾嘟囔了一会儿,声音略显委屈:“要是能一直都能闻到你的信息素就好了。”


    beta意味着不能被标记,沈少惟也不能完完全全只属于他。


    这一点令占有欲很强的池漾有些不高兴。


    “我只属于你。”


    沈少惟说完,伸手玩起了对方的睫毛,痒得池漾连连后退。


    沈少惟拍拍他的后背,告诉他:“该午睡了,别想着上班。”


    池漾没什么心情跟他谈工作的事:“你真无理取闹。”


    他就这么面对面被沈少惟抱着起身,由于肩上的伤还没好全,他的另一只手还不能完全抬起来。


    于是给了沈少惟埋肩的机会。


    睡衣领口对于未病愈的池漾来说有些大了,沈少惟很轻易就看到了旧伤疤,这让他想起了那晚池漾满身都是血的模样。


    他垂眸,嘴唇在上面碰了碰,弄得池漾频频缩头。


    “痒。”


    乐忠于埋肩的Alpha没有抬头,而是闷笑起来,“怕痒啊,下次惩罚就定这个。”


    声音略显沙哑,却又带着诱惑力让池漾的喘息稍重。


    “哥,我——”


    他单手抓在沈少惟的肩上,指尖轻颤,这让他想起了对方狂躁症发作咬他后颈的时候。


    疼,但是莫名的爽感是怎么回事?


    沈少惟脚步一顿,看出来池漾眼神的微妙变化,以及某个地方


    “小池,现在还不行。”沈少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不再作声,沉默地走到池漾原来的房间,把人安顿好。


    池漾身上被盖得紧紧的,被窝里面冰冷,已经感受不到沈少惟的体温。


    池漾有些冷,浑身缩了起来。两人的气氛难得尴尬,这也是沈少惟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只好先行回避。


    “闭眼睡觉,我还有点事没处理。”沈少惟就算难受,也等池漾睡着了才会离开。


    可池漾心痒难耐,他疯狂地想要闻到沈少惟的信息素。


    于是在一个平常的晚上,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少惟避不开池漾想要继续在联盟待着的心思,在李拙办公室愁眉不展。


    “别小看他的实力,咱们还不能缺这么个人才。”李拙还不知道两人之间的真实关系,只当是指挥官终于恢复了点人性,与分析师喜结连理了。


    沈少惟脸色阴沉,神色不好的看了他一眼:“首长挺会说话。”


    李拙却说:“你总不能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这句话倒显得沈少惟是个罪人了。


    李拙递过去一杯茶:“喜欢一个人不是捆住他,不是不管他,而是放纵他。偶尔在一些人生节点上给一些建议就好,不必把你走过的路都当作警告。”


    “那样反而会适得其反。”


    沈少惟轻笑:“我还不够放纵他?”


    只是威胁到一些人身安全上的问题,沈少惟才会变得极端些。


    李拙也不清楚怎么两人之间突然变得这么卿卿我我,沈少惟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恢复记忆居然有这么大的功效吗。


    李拙的表情略有些破碎,不过很快恢复首长形象:“那就在他前面,当好一个盾。”


    沈少惟安静下来,似乎在仔细斟酌这个问题。


    李拙双手交叉,很有礼貌的问:“好了,茶也喝了,怎么养孩子也教了,什么时候去球场打一把?”


    沈少惟:“”


    “都说在养孩子了,没空。”沈少惟冷不丁拒绝,头也不回地离开李拙办公室。


    短暂的,沈少惟允许了池漾的想法,让他继续在联盟待着。


    落下的事务太过麻烦,沈少惟忙了很多个晚上,就算和池漾属同一个位置,也会有见不到面的时候。


    尤其是沈少惟需要经常出任务,池漾有时候也要在模拟室待很久,两人得空时已经是夜里。


    这时候池漾就疯狂的想要沈少惟抱一抱,偏偏固执的Alpha还不愿意跟自己睡在一起。


    这让他很有挫败感。


    这天联盟没什么事,沈少惟难得在自己的书房里处理长明的事务,池漾在洗澡。


    当水蒸气扑了满脸时,池漾的脸颊泛起微红,他发了片刻的愣,想起几次闻到沈少惟信息素的场景。


    他犹豫地伸出手,又缩回来。


    他不能再让沈少惟担心了


    可他真的很想怎么办?


    池漾的心脏跳个不停,要不是头脑清醒,他都快怀疑自己又犯病了。


    就一次也没事吧。池漾在心里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把温水转成冷水


    沈少惟听到书房门被敲响,他头也不抬:“想进就进。”


    什么时候小孩进他书房要敲门了,果然还是生疏了,沈少惟如此出神的想着。


    很快,身边凑过来一个身影,沈少惟只抬眸看了一眼便蹙起眉头:“穿件外套。”


    柏林即将迎来深秋,池漾只套了件薄睡衣就敢到处乱跑,沈少惟说完还是放下手中的文件,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人的身上。


    却在整理衣领时,指尖碰到池漾露出来的脖颈,温度有些凉。


    “怎么回事?”他伸手摸对方的脸,是温热的。再去摸别的地方,却都是凉的。


    “很冷?”沈少惟担心地看着池漾,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去试探。


    没发烧。


    池漾黏糊劲又上来了,凑沈少惟那么近,他嘟囔着:“想要你抱着。”


    沈少惟:“就这事?下次穿件衣服再来,又不是不抱你。”


    他很轻松地抱起池漾,人的脑袋顺势搭在他的脖颈。


    池漾果然在自己晕乎的时候,隐隐地闻到了Alpha的信息素。


    带着酒精气味的果香,最让人上头了。他抱得很紧,几乎贪恋的闻着,退化的腺体也因此感觉到些许烫意。


    “怎么突然这么粘人?”沈少惟拍拍他的背,抱着人走到沙发边坐下,池漾的脑袋也不抬,埋着脸不说话。


    池漾终于觉得脑袋越来越痛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同时,鼻腔处是更加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真是想闻一辈子,他突然羡慕起Omega了。


    “因为喜欢你啊。”池漾直白地告诉沈少惟,眯着眼吩咐他,“别说话,让我睡会儿。”


    沈少惟:“这么睡不行,会感冒的小池。”


    他翻动一下池漾的身体,结果被人强硬的拒绝了。


    沈少惟没办法,允许他先这样睡着,护着池漾的后背,探身调出平板上的中控,让家里的温度再升高一些。


    听呼吸声,池漾根本没睡着,沈少惟无奈摇头,用毯子裹住,重新抱着他回书房。


    时间一长就容易发现不对劲,脖颈处的呼吸变得急促,掌心下的触感也有了烫意。


    刚想出口问,就听到池漾格外沙哑虚弱的声音:“哥,能不能再释放点信息素。”


    许久,池漾没得到应声,他半睁开眼浑身僵硬。


    他听到沈少惟的一句质问:“池漾,你能闻到我信息素?”


    以前沈少惟以为那是池漾的玩笑话,毕竟很少会有beta能闻到信息素这个东西,退化的腺体已经不能让他们承受任何标记。


    在这之前,沈少惟以为池漾也是同样的道理。


    池漾慌乱一阵,趁着沈少惟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急忙闭眼承认:“能闻到一点。”


    没想到沈少惟追问:“契机是什么?”


    池漾撒谎:“不知道,就是忽然有一天能闻到了。”


    沈少惟蹙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只要池漾在头晕或是低血糖时,最爱趴在他身上,那时候他都以为这只是小孩生病需要安慰就由着他去了。


    现在他看着怀里的池漾,虽有些许怀疑,但始终没问出口。他先探手在池漾的睡衣上,凉的一点热度都没有。


    明明刚洗过澡,身上不应该那么冷才对。


    池漾内心紧张,埋在沈少惟的怀里大气不敢出,后来他察觉到自己被抱起来,头晕的间隙里自己好像又跌进了被窝。


    信息素变得越来越淡,池漾急忙睁眼坐起,拉住了沈少惟的衣角:“你要去哪儿?”


    殊不知自己暗哑的声线和通红的脸颊早已暴露无疑。


    “你说去哪儿?”沈少惟的声音略显冷意,他头一次握住池漾的手,让他松开。


    “我去喊医生。”


    池漾愣住,头晕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喊什么医生还要出去喊,不是一个电话的事儿吗?


    完蛋,他惹沈少惟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都是私设,不必深究捏~


    第36章  第36章[VIP]


    “能在头晕或生病的情况下闻到信息素?这种情况确实比较少见。”


    沈少惟的私人医生乔在上门前对电话里的沈少惟说道。


    Alpha的情绪琢磨不透:“那天我的病发作, 咬到了他的腺体。”


    乔沉思后,斟酌道:“他出现了排异反应之后身体检查也没什么其他问题,也没有再二次分化。”


    沈少惟闭眼, 没想到池漾会故意把自己弄生病, 只是为了闻他的信息素。


    不可理喻,不教训不行了。


    沈少惟故意不回房间,面若寒霜地坐在外面客厅亲自等着医生过来。


    没多久,他却听到身后二楼的动静,想都不用想是臭小子反天了。


    沈少惟没回头, 摆弄茶几上的手机,低沉醇厚穿透迷雾, 直达内心深处,让人不由得战栗。


    “我不是说了别出来么?”


    池漾的心底一沉, 眼眸里浮现一丝茫然, 这样的沈少惟他从没见过。


    哪怕是当年不让他进联盟,他也没有过不说话和池漾冷战的地步。


    沈少惟面前是一张巨大的落地窗户, 外面是修整完美的花园和Doki的房子,此时窗门紧闭, 感受不到冷风, 也听不到一丝期待的声音。


    池漾失落地抬手抓了一下脸, 试图让自己的衣服摩擦发出一些引人注意的窸窣声。


    “我就是”


    就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出来。归根结底,就是不想让沈少惟生气了, 毕竟是他惹出来的。


    小区的客人访问铃声打破长达五分钟的寂静,池漾终于看见背对着他的沈少惟转身, 越过沙发也越过了他。


    “回卧室去。”


    冷淡的像即将过冬的天一样,池漾这么多年没受过这样的对待, 一时忍不住朝沈少惟发了火。


    “你干嘛这样!我错了还不行吗?”


    沈少惟脚步顿住,始终沉默。


    池漾终于知道自己犯了沈少惟的底线,眼眶红成一片却没有掉一滴泪下来。


    “我就是想要你的信息素不可以吗我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我就是个很普通的beta,被你养了那么多年,难道就不会患得患失了吗?”


    眼前突然就模糊成一大片,池漾最讨厌在沈少惟看不到的地方流泪,他抬手用自己的睡衣洇在眼睛上,棉质衣袖上深了两个圆点。


    池漾的脸上干干净净,唯独月关照得他眼眸发亮。


    ——不是沈少惟精心护着养着,池漾就不会有生长痛的。


    在二十几岁的年纪,沈少惟最明白成长的痛苦,因为提前感受过,他并不愿意池漾也经历这些。


    哪怕自己出了事,他也要给他最好的、最稳妥的方案。


    可沈少惟忘了,在池漾的生长痛里也有他的名字。


    “你说你有我这么一个小孩就够折腾了,没有心思再有别的什么人。可是——”池漾张了张嘴,终于把这几年的顾虑说了出来,


    “人就是会变的”


    沈少惟终于转过身,走出玄关,迈过Doki乱丢的玩具,走出拐角投射下来的阴影,经过一小片光后又暗下来。


    直到池漾面前站定,他叹了口气,面对面弯下腰把垂头不语的池漾抱了起来。


    池漾连哭都没有声音,任由自己的眼泪弄脏沈少惟的衣服。


    “谁都不能说你普通。”沈少惟沉声,手拍了一下池漾腰部以下的位置。


    “自己也不行。”


    沈少惟回卧室把池漾放下来,结果脖子还是被抱着一动不动,生怕他又走,他只好远程操控别墅的电动门,放久等的医生进来。


    趁着医生进门,沈少惟给了池漾一针安定,轻声道:“是人都会变,你我都是。”


    池漾猛然僵住,好像眼泪流得更多了,不过后来他又听道Alpha说:“但爱你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好吗?”


    最后一句的询问像是在跟池漾请求同意,同意沈少惟爱他。


    池漾缩了一下肩膀,闭眼让沈少惟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每次都哄骗我。”


    头顶传来轻笑:“以后你就知道是不是在哄骗你了。”


    体温始终偏高,池漾浑身都是烫的,一会儿说冷一会儿说热,还偏偏故意在外人面前缩在沈少惟怀里。


    宣誓主权,说这是他全部的家一样。


    医生投来尴尬的表情,沈少惟当作没看见,接下对方的探索眼神后拍拍池漾的背。


    “还能不能好好让医生看了?”


    池漾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哭得红肿可怕的眼睛,“腺体不是在后面吗?非得看脸干嘛!”


    沈少惟只好维持这样的动作坐在床边,抚开池漾略长的头发,露出光洁的后颈。


    beta的腺体小到几乎没有,退化后更不会有感觉,许是池漾的痛感明显,在那一次被沈少惟咬到腺体,注射过信息素后,感知信息素的能力也提升了些许。


    不过他只能闻到沈少惟一个人的信息素,这似乎用现在的医学角度也不太能解释的了。


    好在池漾对沈少惟的信息素不再有排斥的反应。


    “或许是完全接受了你的s级,不管是生理上还是心理的。”乔若有所思。


    “但是——故意把自己弄发烧可不是明智之举哦。”


    池漾警惕地转过半张脸盯着乔,“我又不是没学过生理课,这点病很快就会好。”


    “哦,你学过。那你知道——”乔故意停顿,锐利的双眸在池漾和沈少惟之间来回转,“beta跟S级那样的时候,会很容易怀孕的吗?”


    “好了,乔。”


    话音刚落,沈少惟打断了乔逗弄人的心思,抬手按了按池漾有些僵硬的手臂。


    “他还在发烧,别逗他。”


    逗小孩有点意思,乔怂了怂肩又说道:“后面可能会出现假性发情,你多留意。”


    沈少惟坐着没动,也没起身,池漾在他的腿上,双腿发麻,还有些许难受,只好扶着人的腰让人离自己远一些,池漾似乎没理解明白,始终拽着他脖子不放。


    乔医生终于离开,沈少惟憋着一口气:“哥可以放你下来了吗?”


    没等池漾同意,沈少惟自顾自把人塞进被窝,按住他作乱的手,声音沉稳沙哑:“别动。”


    “先喝药。”


    乔带来的药是冲剂,却是苦的。池漾龇牙咧嘴喝完,又要从床上爬过来要沈少惟的信息素。


    趁着人还能闻到点,沈少惟只好释放些信息素给他,“难闻吗?”


    池漾:“不,好闻的。”


    “最好闻了。”


    其实沈少惟不必问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因为他有私心,在以前池漾闻不到他信息素时,就在北区为池漾开了个酒庄。


    酒庄里面,有属于他信息素同款的红酒。


    在没告诉过池漾的前提下,人精准的选到了那款酒,一喝就是很多年了。


    “跟那款红酒比呢?也是我的最好?”


    池漾喝完药有些困了,却还是应他:“嗯——”


    看来是真的很累了,沈少惟放下心,给池漾盖好被子后迅速逃离,按下躁动不安的血气,回到自己卧室洗了一通冷水澡


    出来时,带着浑身的冷气,沈少惟犹豫了会儿,等着衣服上不再透着凉意,才走到池漾的卧室看了一眼。


    人已经睡着,不再闹着哭着说自己会变了。沈少惟神色软下来,把露出被子外的胳膊重新送进被窝里。


    额头还是有些烫,脑袋上的退烧贴因为池漾睡得不安稳,在他胡乱动时掉在枕头上。


    沈少惟只好一只手扶着他的额头,一只手还要小心他的动作。


    人在睡梦中闷哼:“难受——”


    “现在知道难受了,冲冷水澡不是挺勇敢的吗?”沈少惟忍不住呛他。


    意料之中的没人回应。


    他拿过平板,调出池漾的申请表,在请假那栏直接写了一周,最后审批人那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紧接着提交。


    还好提交的快,因为后来他就意识到,乔说的话全都应验了。


    beta没有发情期,但会有假性发情。


    池漾在睡着的三个小时后逐渐退烧,但身体升温觉得燥热,浑身都透着痒意,让他忍不住离沈少惟更近些。


    “别乱动。”沈少惟守了一夜,天要亮时才在池漾的床上眯了一会儿。


    两人第一次同处一个被窝,池漾的手脚就开始胡乱作动,弄得沈少惟哪哪都难受。


    他一只手就牵制住池漾的手腕,但耐不住脚还要放在他的身上。


    “哥,我难受。”池漾嘟囔着,半睁着眼睛,眼底都透着红色。


    沈少惟一怔,“哪里难受?”


    池漾:“不知道,很热你能碰一碰我吗?”


    池漾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并不能清晰有条理地形容自己哪里难受又哪里想要,沈少惟却瞬间明白了过来。


    “碰哪里?”


    他一个不注意,池漾的两只手从他的牵制中滑溜出去,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脸在他的脖子上乱蹭。


    “别乱蹭。”沈少惟歪头,自己离床边太近,担心池漾摔下去只能扶稳他的腰。


    可不明的那处还是有了感觉。


    池漾似乎有些清醒,但不多。他感受到腿间的异样时,僵了一会儿没动,愣愣地看着沈少惟,好像两人的状态都好不到哪里去。


    池漾很快明白过来,有些结巴:“你、那你能给我吗?”


    “?”


    沈少惟头疼,“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池漾还有些迷糊,倒是急了:“我不小了!”


    沈少惟:“那也不行。”


    池漾委屈地红了眼睛,身体没动,腿倒是难受地乱蹭了几下,沈少惟猛地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跟他道:“你先下来。”


    池漾没动,拒绝和沈少惟对话,脑袋垂下来,搭在沈少惟的肩上。


    “可我难受怎么办?你想办法给我解决。”


    沈少惟闭眼装死,可池漾不管,仗着自己处在假性发情中,头脑涨热着开始啃沈少惟的唇角。


    沈少惟呼吸粗重:“你这个孩子,真是不听话。”


    池漾完全失去理智,浑身都是烫的,沈少惟也好不到哪里去。


    深知这张床再睡下去就要完蛋,沈少惟一个起身把人抱起,去了浴室


    沈少惟没进去,beta假性发情,生殖腔也很难再打开。就算他们早已确定了关系,只要池漾不在清醒状态下,沈少惟就不能做得太彻底。


    一整天的假性发情,持续好几次,偶尔沈少惟需要处理一下个人情况,没结束就得顾着池漾的情绪,弄得他整个人都不太好。


    好在这几个月的狂躁症压制得很好,不然沈少惟真的很怕自己会对池漾做些什么疯狂的事。


    哪怕这件事在他心里,其实已经想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不可理喻,不教训不行了。


    池漾:


    沈少惟:好好好不哭了,乖啊


    审核大人请通过我吧


    第37章  第37章[VIP]


    任职十年有余的副指挥因渎职犯罪、杀人未遂被彻底告上军事法庭, 判刑十五年。


    这几天成了指挥部的热点话题,纷纷好奇指挥官会是什么反应,加上其中一位分析师是受害者, 于是沈少惟和池漾的名字都成了他们的话题中心。


    热度一直持续到沈少惟在请了七天假回来后被强行终止。


    尤其是他们察觉到, 沈指挥官好似变了个人一样。


    这天李拙召集全体开会,恢复原有的职权后越发招摇,在会议桌比在球场上还要自信。


    更是一如反常的第一个到了会议室。


    除了沈少惟没人敢让首长亲自等着他们,距离整点还有十分钟,几乎全员到齐。


    唯独沈少惟是倒数第二个到的, 倒数第一至今没来。


    会议被安排在午后,是个人被打扰了午休都有些不耐烦。


    “这个点开会, 咖啡都得起步两杯才能听得懂人话,你是闲的?喜欢开阴间例会。”沈少惟这几天过得确实很煎熬, 觉也没睡多久, s级很快就能恢复体力,他只是单纯地抬杠李拙。


    “”


    李拙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沉默地注视他后,礼貌的说:“你是猪吗?睡那么久也不怕脑子不好。”


    池漾一进来就听到好像有人间接骂到自己了。


    实在太困, 在沈少惟的休息室里磨磨蹭蹭很久才醒来, 他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 在一众眼睛下走到席位。


    ——挑沈少惟的旁边位置坐了下来。?


    “咳——”


    为首的李拙突然咳嗽一声,眼睛不住地往这瞟,眼神暗示池漾坐错了。


    池漾动作迟缓, 由于习惯了坐在沈少惟旁边的位置,完全忘记了这是在联盟, 一整排除了他都是指挥部官员


    好像脑子坏了的真是他。


    他尴尬地对其他人笑笑,迅速起身, 跑到对面跟分析部的小陈坐一起。


    按在扶手上的手刚离开就被人一把按住,池漾仅仅抬了一下身子就被迫重新坐了回去。


    沈少惟没看他,而是转到李拙的方向:“不是有重要通知吗?有屁快放。”


    李拙:“”你丫的怎么冬天就孔雀开屏了。


    会议室开了大屏展示,光线稍暗,除了离他们近的李拙,没什么人注意这点细节。


    毕竟以前沈少惟和池漾经常吵起来,这次人都坐旁边吵了,他们哪敢往这多看一眼。


    李拙喝了口热茶缓缓,瓷杯磕在木桌上发出轻响:“那先让我们祝贺沈指挥安全归来,用智力逮捕了罪犯。”


    沈少惟:“?”以前怎么没这个环节。


    几秒后,会议室传来稀稀拉拉地掌声令人头皮发麻。


    插曲过去,李拙终于愿意开金口,安排下新的重要任务。


    “迎接新型武器,那边的外交会过来谈判细节,你做好调解。”


    沈少惟哂笑一声:“怎么?他们内心不愿意把武器交给我们保管?”


    “弱成这样。”沈少惟抬眸看了眼对方的以往数据,“有武器也是白给。”


    “所以在他们进边境线之前,检查好他们携带的物品,不能有遗漏。”李拙抬手翻笔记的下一页,“你带个分析师过去。”


    沈少惟头也没抬一下:“带小陈。”


    李拙的老花镜差点掉了,扶稳抬起。原来小陈才是小丑。


    坐在对面的小陈分析师抬头:?


    不过他平铺直述道:“忘了告诉你,小陈有其他的安排了。”


    沈少惟的眉瞬间皱了起来。其他的指挥官纷纷正襟危坐,好像又要听到一场互怼的场景了。


    果不其然,池漾开口了:“原来我的能力已经下降到您不愿意带我出勤的地步了。”


    全体安静。


    沈少惟叹气,声音惊为天人的温柔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全体:那你是哪个意思?你快说啊!


    池漾两手抱臂,似乎有些冷,半张脸都缩进领口里,只露出微挺的鼻尖和一双眸子冷冷地看着沈少惟。


    “联盟所有的探测仪器我拥有的权限最多,你哪门子的意思。”池漾懒得听沈少惟解释,桌下的脚却狠狠踩在了沈少惟靴子上。


    沈少惟:“”


    李拙不说话,一边喝茶一边探出双眼来回打探这俩人,后来还是他最终下了决定。


    “你就带着池漾去吧,边境要比这冷很多,注意保暖和安全。”


    刚一出口,沈少惟便投过去一个不好的眼神,李拙当没看见,再放眼望去整个会议桌,好像眼里都有些失落是怎么回事?


    全体都在对池漾单方面的输出和沈少惟的沉默不语有些失望,没想到指挥官一朝归来变成了个哑巴。


    李拙:?


    三天后联盟得到通知,外交官带来了利于联盟的最高武器。


    边境的温度达到了零下十几度,室外呼出的热气能立刻在围巾上结成冰碴,寒风毫无节制地割在脸上,池漾一下飞机就僵在原地不动了。


    沈少惟要比他先行下飞机,他往前走了几步后跟几位下属提前吩咐好几个注意事项后,察觉到池漾没跟上来。


    “你们先走。”


    沈少惟撂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返回过去,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唯一一条围巾,任风展开,双臂抬起,遮住了池漾整个脑袋。


    “先进去!”顶着寒风,沈少惟揽住池漾的肩膀。


    好奇的下属好像看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几双眸子相对,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来八卦。


    池漾到最后是被沈少惟半抱着强行送到车里的,他缩在车后座的角落,裹着厚实的围巾不敢脱。


    “你也没说会这么冷啊。”


    沈少惟接过下属递来的热水,没喝顺势给池漾暖手:“告诉过你这边零下十二度,夜间只会更冷。”


    池漾就算全副武装也免不了寒风的拷打。


    沈少惟想说些什么,却在对方坚定不服的眼神里止步,垂下眸遮掩住异样的情绪。


    边境的招待所条件比不上柏林市区的,联盟其实给每个人都安排了房间,可沈少惟免不了要担心池漾,在对方在自己房间停下时开口——


    “池师。”沈少惟的下属跑过来。


    “行李给您拎上来了,明天一早出发,今晚注意休息。”


    沈少惟莫名其妙地盯着那名下属看,脸色迅速垮了下来。


    池漾看着有些好笑,不过还是顺了对方的话:“谢谢,你也注意休息。”


    下属目送分析师安全进门,转头一看沈少惟还站在那,于是也贴心地问:“沈指挥,您的行李需要我帮您搬进去吗?”


    沈少惟后槽牙都快咬翻了:“不用。”


    “那您早些休息。”


    沈少惟看也不看他,刷门卡跨进屋,关门。


    房间还算宽阔,只是暖气不太给力,在夜里就容易冷,沈少惟简单地冲洗过,还是打算去把池漾接过来。


    没想到对方比自己还快,房间门被人扣响。


    沈少惟打开门,池漾穿着睡衣外面裹了一件厚毛衣,哆嗦地在原地踏步:“不能再开快点吗?”


    沈少惟刚要开口,就见池漾小松鼠一样,在走廊四下张望几眼发现没人后,上前几步跳到了沈少惟的身上取暖。


    “冻死我了。”


    沈少惟立刻接住他,关门将寒气抵在门外。


    “哥的错,没早点把你接过来。”沈少惟主动道歉,池漾不好说什么。


    一接触到热源,困意就最容易上涌。池漾嘟囔几声,被沈少惟摆弄进被窝里就抱着他的腰睡过去了。


    脸还埋在被子里不肯出来,沈少惟半坐着有些无奈。


    他拍了拍腰间的手:“睡好了。”


    池漾不动,只留几撮呆毛和他面面相觑。沈少惟姿势别扭地抬手够开关,啪一声室内瞬间变成黑暗。


    这算是真正意义上,他们确认关系之后的睡在一起。


    池漾很快沉睡,独留沈少惟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盯着天花板一阵子,许久才带着鼻尖的洗发水清香浅眠。


    夜间池漾又开始发冷,像只袋鼠一样扒在沈少惟的身上,鼻尖呼出的气弄得他脖子发痒。


    沈少惟只好接住他的身体,嗓音轻柔:“把我当人形暖宝宝使了?”


    池漾皱眉,耳朵边嗡嗡地声音,他敷衍过去:“嗯嗯,你是人形我宝宝?”


    怀里的脑袋抬了一下,似有些疑惑,后来承受不住重量又垂下:“嗯宝宝是我。”


    沈少惟无奈叹气:“明天我可就要落枕了。”


    池漾甚至体贴地拍了拍他,又蹭了蹭沈少惟的脖子:“枕头在这儿,你睡。”


    第二天,沈少惟果然是扶着脖子下指挥车的。


    下属非常体贴:“您昨晚睡得好吗?”


    “”


    “非常好,谢谢你关心。”


    沈少惟假笑回复。


    几个小子要竞选副指挥了,就在这当他面的装殷勤,胆子挺大。


    沈少惟带人迎接远方来的队伍,没让池漾跟着下车。


    远方扬起一片尘土,狂风卷席着不时飘来的雪,两辆军车缓缓驶来,两边旗帜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沈少惟站在防线中间,表情始终冷肃,不带一丝温度。


    “许久不见了,指挥官。”外交官利安优雅地走下车,与沈少惟握手。


    态度亲切,沈少惟却始终坚定,不能容许任何额外的危险装备到柏林境内。


    “只是检查探测,我相信上校也不会不同意。”沈少惟站在紧闭的防线内,不检查不开门。


    利安有些许遗憾:“明明在北区我们还无话不谈,世界和平也是我们毕生追求啊。”


    多年不见,当年的几句谈天谈地谁在坚守,又有谁遗忘?


    “废话那么多。”池漾这时候从指挥车上下来,寒风瞬间吹得他脸色苍白,他心情不佳地看着利安那张假面狐狸一样的脸。


    “联盟规定,监测仪不响,才能入境。”池漾语气微冷,神色也跟沈少惟学了个七八分像。


    利安倒觉得有趣,只好挥手让车上的人准备:“你这小孩怎么还在他身边,屈才啊。”


    池漾听后没觉得有多生气,而是有些可笑:“如果你说这些只是为了耽误时间的话,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毕竟”池漾一边说,一边长腿跨出防线之外,“探测仪要是探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可走不了了。”


    “外交官先生,祝你好运。”


    沈少惟安静注视,他好像小看池漾了。


    以前总想着把他护在自己包围圈里,好吃好喝的供着,保他的下半生无虞。


    但现在,他觉得池漾才是那只需要飞翔的鸟。沈少惟没理由困住他,以为关住他就是为他好。


    沈少惟心安理得的跟在池漾身后,慢慢地,嘴角扬起一抹无人察觉到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小池做梦也在嘿嘿嘿


    第38章  第38章[VIP]


    装备武器需要一件一件的审核筛查, 池漾耗费的精力也同样很多,耗时下来最多要五天。


    每天都跟这些重工金属打交道,好在身边人手足够充足, 很多时候沈少惟在处理机密文件和李拙线上讨论完后, 都会到重要武器装备存放点陪着池漾。


    “啧,这么复杂。”


    指挥车里的仪器成堆摆放,池漾就坐在中间,两腿翘起,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仔细检查里面每一条线路。


    偶尔会因为事情繁琐, 发出几声不耐。


    沈少惟开门进来的时候,室内刚刚暖起来的温度被外面的风猛地溜进来, 池漾打了个颤回神。


    “抱歉。”哪怕是只开了一点缝侧着进来也还是打扰到了人。


    碍着车内有别的人,池漾埋怨地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刚要继续, 眼前就被递过来一杯热红酒。


    池漾的眼睛一亮,抬起头的眸色都比之前精神多了:“哪里的?”


    “边境防控处的助理出去购食材的时候买了一瓶红酒, 我在厨房做的,味道应该没有家里的好。”


    池漾馋这口已经很久了, 昨天睡觉的时候都在跟沈少惟念叨, 也没想到第二天就给他弄来了。


    小孩如以前一样, 每一次得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都幸福的喟叹:“最喜欢你了,哥哥。”


    噗——


    身后传来一阵喷水声,紧接着座椅划开地板, 纸巾抽了无数张。


    沈少惟不用回头都知道仪器上被洒上水了。


    “”


    两个假惺惺的下属还带着耳机装听不到,“哎这、这个——不好意思, 我呛到了,那什么、、我去再拿点纸。”


    语无伦次, 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少惟阴恻恻地在后斜方盯着他们,如芒在背,他们只好对那一堆无辜的抽纸下死手。


    最后两个字声音很低,池漾明显忘记了这是个封闭式车厢,声音再小不想听的人都能听到。


    池漾僵住身体,抬眼静悄悄地看了眼沈少惟,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他也装作没看到,低头小嘬一口热红酒。


    到了夜里又偷偷爬进沈少惟的被窝时,他才小心翼翼地问:“被他们听到会怎么样?”


    沈少惟刚刚有了困意就被唤醒,无奈对方居然在纠结这个:“再过两个月是他们申请职位晋升的最佳机会,乱传领导私人情感问题在联盟容易被剿,你觉得呢?”


    “以前不是没少讲过吗?”


    沈少惟沉默几秒回复:“那是李首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没听到而已。”


    池漾趴在他身上又忍不住动了几下:“哦——意思是你的权利比李首长还大啊。”


    沈少惟哼笑一声,“揶揄你哥,胆子大了。”


    空调就算是随时开着取暖,池漾露出来的半边肩膀也觉出寒冷,沈少惟一手揽过,掌心盖住他一边脖颈,轻拍了一下他。


    “好了,睡觉了。”


    池漾只好安分下来,这次变乖了,脑袋不再往沈少惟颈窝挤导致他落枕了,很老实地窝在那。


    半夜沈少惟醒来摸到瘦到只剩下骨头的身体时,总会再次心疼一阵。


    距离他们回去的时间越来越短,沈少惟只想着快速解决柏林的烂事,带池漾回家。


    ·


    利安叛变,在沈少惟的意料之中。


    也幸好他们这次预防的很充分,几位下属配合效果极佳,沈少惟很轻易在几人隐藏却拙劣的枪口下逃脱。


    可就在沈少惟准备铐住一名罪犯时,脑袋上的枪口抵了上来。


    “别动。”利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少惟止住动作,只一秒就看着他嘲讽似地笑了。


    砰——


    枪声响起,大段的血喷射出来,沈少惟歪头躲避。


    只见利安瞳孔紧缩,后退两步后捂住自己的手腕,手中的枪猛地掉落在地,沈少惟长腿一扫——


    枪柄刚刚好滑在池漾的脚下。


    “今天不太好运啊,外交官先生。”池漾放下手中的消音枪,居高临下地踩在地上的那支。


    “哦,我忘了。我的祝福一向不太灵验。”


    沈少惟的下属迅速赶来收拾现场,利安因为手腕巨痛,根本无力反驳。


    他只用那双带着莫名不甘的眼神看向沈少惟,可惜后者都没施舍一眼给他。


    沈少惟早就看出来,利安的那双眼睛从开始就变得不对了。


    利安恋战,享受一切胜利,哪怕要付出别人的代价。


    “你以为你又是什么自诩清高的好人?”利安被擒,全部设备被扣押下来。


    “战争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淘汰败者才会拥有更多的赢家!”


    沈少惟带着漠视,居高临下地像在看一个不值得可怜的人:“赢家?战争摧毁那么多资源和人口,你却跟我谈输赢。败者大多数是资源短缺或机遇不足,哪怕是天赋不高的普通人。”


    “你用战争淘汰他们,简直是对他们的侮辱和践踏。”


    和这人已经无话可说,沈少惟踩着地上的细雪离去。背影偶尔显得有些落寞,却不多时,后面出现一位小跟班。


    池漾静悄悄地跟在他后头,也不说话,直到上了指挥车发现池漾不在回头要去找的沈少惟,才发现自己身后有人。


    “怎么都没声音,小跟班?”沈少惟带着他上车,趁着里面没人给他暖手。


    “谁教你的用枪,出息了,手疼不疼?”


    池漾老实回答:“程玉怀教的,很准是不是?”


    沈少惟仿佛在他语气里听到求夸的意思:“厉害到家了我们小池。”


    池漾没回话,而是静静地看着他:“哥,你好像有点难过。”


    沈少惟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是有那么一点点,只是想起一些故人了。”


    池漾歪头:“我哥?”


    沈少惟的笑意变淡,轻轻嗯了一声。


    “想回去看看了。”


    回北区,到池隐的墓前,他有一堆话都还没交代呢。


    池漾:“我陪你回去。”


    沈少惟装作轻松道:“哪有那么容易,我暂时回不去,理事长也不会同意的。”


    在池漾皱眉之前,沈少惟忍不住低头吻人的嘴角:“好了,不难过。”


    在别人进指挥车之前,沈少惟用手蹭蹭对方苍白的脸颊后收回了手。


    抬眸对下属吩咐,刚刚的难过好似错觉:“连夜回去把人押送到联盟审查室,通知指挥中心,目的地路段封锁,行驶全程监控看守。”


    沈少惟亲自坐在押送利安他们的车上,和军用机场联系调度。


    池漾在后面的指挥车上跟着,眼睛也是一刻都没离开探测器,实时更新监测波动。


    随行医生正包扎着利安手上的伤,不出意外这只手也是废了。隔着一个小型窗户,他居然还有兴致跟前面副驾驶的沈少惟说话。


    “你家那位小孩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沈少惟一边回复李拙的消息一边随口反问:“我家有一个孬种吗?”


    利安沉默。


    紧接着哂笑:“他总会想明白的,不再依赖你,一个人生活,留你一个孤家寡人独自多愁善感。”


    沈少惟从平板中抬起头,似乎认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后来发现根本没必要纠结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便敷衍过去。


    “那算我没用。”


    车厢内再次沉默,直到押送车到达停机场。


    沈少惟和赶过来的监察部长碰面,顾昭明像过来拍海报写真一样,一身休闲装还戴个墨镜。


    连外交官都无语了:“我们这么不值得你们重视,随便请来个明星敷衍我呢?”


    顾昭明刚从约会场上就被通知有临时任务,能给一个好脸色已经是在尊重罪犯。


    这会也不介意再给一个笑脸:“您说笑,咱们联盟也有颜值门槛,像您这样的长相确实连进审查室都不够格哈。”


    “一会儿到了还麻烦耐心等待,审查室需要放一些空气清洁剂来清除掉您身上的沙土味;全程三个小时十五分钟,动一下我就让您从一万米外的高空上扔下海。”


    顾昭明回以一个堪称完美的礼貌笑容,下手却一点不知轻重,拷手腕的力气堪比程玉怀掐他脖子。


    疼得人龇牙咧嘴。


    顾昭明重新戴上酷炫墨镜,学首长的模样向沈少惟抬了下手示意。


    池漾眼看着直升机飞远了,才道了一句:“他有病吧。”


    沈少惟一直抬手给池漾挡着风:“他自己应该知道。”


    公务机已经在指定区域等待,沈少惟先行带着池漾和几位下属上机。


    结果没想到李拙安排的飞机太奢侈,放眼望去,一列就一个座位。


    沈少惟再怎么想跟池漾坐一起都抓不到机会。


    两个下属甚至贴心坐在一边的前后位置,剩下几个全是散着的,他只好往后走,让池漾在自己的前面坐下。


    “好困,到了叫我”池漾仰着头,叽叽咕咕地跟沈少惟说话。


    快要起飞了沈少惟都没舍得回自己位置上,他弯下腰贴池漾很近:“好,睡吧。”


    池漾的手臂被他轻拍几下,机舱里面终于变得暖和,他困意渐涌,躲在沈少惟的衣服里睡了过去。


    落地已是夜里。


    飞机滑行时,沈少惟的设备上传来各种消息提醒,他开始逐一回复。


    在舱门打开时,他提前向过来提醒下机的下属摆了摆手:“你们先走。”


    下属不知道这个你们是指的哪几位,心很大的返回去准备叫醒前面池分析师。


    “池——”


    没说完沈少惟嘶了一声,眼里全是无奈跟警告,两人这时才好似开窍一般秒懂,转头就迅速离开。


    沈少惟向监察部那边敲下最后一个字,才起身收拾东西,走到前面弯腰亲自把人抱起来。


    大衣从池漾的脑袋上滑落,察觉到一丝亮度,池漾迷糊地睁眼:“嗯?”


    沈少惟脚步不停,注意着前面的路:“一会儿先送你回家。”


    池漾先是顿了几秒,闭眼问道:“我不用报备吗?”


    “不用,其他人也让他们先回家休息去了。”


    池漾放心下来,垂下脑袋又睡过去。


    ·


    把池漾送回家后,沈少惟耽误了一会儿才返回联盟,找李拙汇报情况。


    “胆子真大,致命武器也敢送进来。”李拙皱眉一个个看池漾的分析报告。


    “影响内外交易,下次让理事长别随便同意这种危险的事情。”沈少惟皱眉,完全在给自己找麻烦事。


    李拙:“想弄垮你的手段罢了。”


    沈少惟无所谓,他有的办法让理事长不好受。


    “长明今年的游艇会,我打算办在柏林。”


    向各国企业发去商务邀请,这种阵容哪怕是各分部的上将首长都会不请自来。


    李拙沉默许久:“你想做就做吧。”


    沈少惟玩起手中的表:“您不是要打高尔夫?让人在轮渡上安排了。”


    李拙终于提起一丝兴趣:“大手笔啊,沈指挥。”


    沈少惟有自己的考虑,不仅仅是要拉拢人,他有私心,想给池漾铺更长远的路。


    这个世界可以有沈少惟给池漾兜底,但不能只有他。


    ==========作者有话说:==========


    小池经常笑嘻嘻地干出一些不太好的事(点头)


    第39章  第39章[VIP]


    当名为“潮汐号”的珍珠白巨轮缓缓驶入柏林的私人码头时, 附近的整座岛屿港湾都安静了一瞬。


    专属泊位的介绍板经过手工打磨雕刻,迎接它的栈桥两侧都立着一排黄铜灯柱,在傍晚来临之前就早早的打开, 混蓝的海上透着一股暖黄色的光。


    像在礼貌迎接那些憧憬的、想要拓宽眼界, 亲眼目睹“潮汐号”壮观的各界名流。


    在彻底日落之前,所有邀请名单上的宾客就已全部到齐,程玉怀作为长明主要代表人,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出场。


    “据说这次长明代理人会参加这次游艇会。”


    露天甲板上,已经齐聚了不少人, 他们假借在外透风喝酒或是结交的名义,倚靠在栏杆上, 眼神却不经意偏向入口处。


    “听人说今年的游艇会程总会到场,他这次带了不少稀罕物, 这次专享会又得费不少笔钱咯。”


    “程总都露面了, 不会沈家那外姓的小少爷也在吧?”


    “传言都说小少爷被程总架空了,哪还有他的份儿。”


    “沈少惟居然能同意?”


    “沈先生都多久没在长明露脸了, 肯定是默认啊。”


    傻傻的,全部资产转给一个不是沈家的孩子, 还被一个管家给全部架空, 也不知道得罪联盟总部哪里了, 流放到哪个不知名的地方吃苦呢,这沈先生也是惨。


    众人皆在惋惜,酒精之下未免太多愁善感。


    绕过哄闹的中庭大堂廊柱, 是连接着各个功能区的走廊。每一条路都配有服务生坐在尽头引路。


    看到来人皆礼貌站起身尊敬称呼一声:“程总。”


    二层几位年轻的花艺师在往窗边的摆放的花瓶里更换适合午夜氛围的花。


    程玉怀检查了一眼,没什么问题, 转而问看守在船尾的私人钓鱼露台门口的保镖:“都在里面?”


    “只有沈先生还没过来。”保镖犹豫了一下回道,“要找他吗?”


    程玉怀皱了一下眉:“不用, 到时间再提醒。”


    “是。”


    程玉怀推开门,紧蹙了几天的眉头在刚刚才有了些许放松。


    “我们程总终于忙完了,来钓鱼啊!”


    池漾听到声音回头,手里还攥着一只鱼竿,程玉怀走过去瞥了一眼活饵箱,战绩惨得可怜。


    身后传来一声哂笑:“就你那点小鱼小虾,别给我老婆吃塞牙缝了。”


    顾昭明刚刚忙完利安的审查会,知道程玉怀来柏林,他期待了半个月的游艇会,结果上来别人就告诉他程总很忙,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人,给顾昭明气得吐血,一个人躲在钓鱼露台抽烟。


    池漾来了之后,消愁烟更是被明令禁止,气更是没顺好,程玉怀来了他都在生气,没回头看一眼。


    池漾甚至嘲笑他:“你又比我好在哪?”


    程玉怀一看顾昭明身边的活饵箱,更是寥寥无几,他走过去低声哄道:“晚上有烟花看不看?”


    顾昭明没说话,程玉怀继续钓他:“潮汐号最高的地方,观景台不对外公开,只供私人——”


    顾昭明站起身,扔下碍事的钓鱼竿,要不是有别人在场,他可能会立刻亲过去:“那还说啥了,其实我一点都没生气。”


    高大的Alpha挡走了一大半阳光。


    池漾没眼看暗暗骂了顾昭明几句,戴上墨镜独自承受逐渐落寞下来的天色。


    终于把顾昭明哄了回去,程玉怀走到池漾身边:“游轮准点出发,晚宴同步开启,该换衣服了。”


    提起这个池漾便愁眉不展,他其实根本不想来这个游艇会,要不是沈少惟答应跟他过来,他也不会老老实实坐着钓鱼。


    结果临到上船,沈少惟跟他说赶不过来了。


    那个臭Alpha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我相信你能作为长明持股人做好了一切准备,再说了有程玉怀在,你还怕什么?”


    还能怕什么,池漾一想到沈家那几个不安好心的东西都在场,他就头晕胸闷、喘不过气、恶心得要死。


    没想到如实告诉沈少惟,对方也只是笑笑:“那怎么办?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赶回来。”


    池漾听完又犹豫了,沈少惟根本抽不开身陪他,却还要说赶回来陪自己,如果再无理取闹是不是有点太不好了。


    于是池漾又果断拒绝了沈少惟的心思,


    临挂断听到沈少惟的一声叹气:“多依赖我一点吧,小池。”


    ·


    中庭大堂在游轮的正中心,从底层一直贯穿到九层甲板,穹顶正中垂下一盏巨型且价值不菲的吊灯,几百盏小型水晶堆叠成的,亮得晃眼。


    吊顶下方是一块一块的方形拼花大理石,一直延伸至整座大堂四周,与手工雕花窗配合的恰到好处。


    池漾漫不经心地从角落走过,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长明这次未免太奢侈了,钱都快被程总挥霍光了吧?”


    “你说那姓池的小少爷会出席吗?我刚刚倒是看见了沈星望少爷在场。”


    “谁看着星望少爷不绕道走,姓池的哪还敢来?”


    几个不知道哪家企业的年轻小伙子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全被站在一边的池漾听到了。


    他低头吃着薄荷冰淇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不过穿的一身装束跟那张漂亮脸,总引人频频注意。


    定制的暗灰色西装偏年轻,正适合池漾,是沈少惟带着池漾一起挑选的,两人定制的还是一对,可惜沈少惟的那暗纹黑色却没穿成。


    几家千金少爷都在互相交流,为了自家企业的长远发展,唯独池漾一个人低头吃东西,一个人挑角落的位置坐,不时拿手机出来等沈少惟的回复。


    发过去几条消息都没人回,他不禁皱眉。


    就连旁边有人坐下都没注意到。


    “池漾,你还真敢来。”


    池漾抬眸,昏黄灯光下原本期待的眸色逐渐冷下去。


    是沈星望,看人总是带着三分轻佻,哪怕自己的爹经历过坐牢,他都还是被家里捧的高高在上的态度,对外仗着自己是沈少惟的唯一亲表弟,得过不少好处。


    池漾只扫过去一眼便又垂下去看手机:“为什么不敢呢?”


    “别老仗着我表哥的名头为所欲为了,长明快成外姓人了,你到底懂不懂啊?”


    池漾冷笑:“我不懂,难道你懂?”


    “还有,”池漾坐起来挑衅,冷白的肤色被后面雕花窗户衬得格外妖艳,“你以后可能要叫我一声表嫂,虽然你这么叫我也挺恶心的。”


    果然在对方的眼里看出震惊的眼神,池漾有了一丝快意,却没想到沈星望退后了好几步,手指着他大喊:“池漾,你要不要脸!”


    听到声音的众人寻找到声音来源后,皆往这里看了过来,室内不过安静数秒便沸腾起争论。


    “原来他就是池漾,沈先生抱回来的小孩。”


    “这看着也太小了,怪不得被程总接盘。”


    “长明算是完蛋了。”


    而正准备上台的程玉怀也因为声音顿了一下看过去,他没解释,而是吩咐灯光师把现场调暗。


    “潮汐号”响起启动号角,正式出发。


    游艇专享会就此启动——


    “欢迎各位登上这艘象征着自由的落日方舟,和长明一起探索未来的新方向。感谢各位从百忙之中如约而至,也对此次专享会的看重。”


    “长明不会辜负各位的信任。”


    程玉怀顿了一下,紧接着说道:“这次新研发的商务游艇将在明早八点的陈列馆展示。”


    “先让我们欢迎,专享会最尊贵的领航者、长明最高持股人上台来为大家讲解。”


    程玉怀语音刚落,厅内安静一秒后瞬间再次沸腾。


    “什么情况,沈少惟也来了?”


    “连程总都甘愿做衬托的,到底是什么人?除了沈少惟还能有谁啊?”


    众人顺着聚光灯的移动,目光从沈星望的身上越过,移动一瞬,打在了他旁边的那位身上。


    “我去,还真是他!”


    “他不是被架空了吗?”


    “看上去就小屁孩一个啊,上台真的不会紧张尿裤子?”


    所有人都在替池漾紧张,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暴露,加上他会装。


    于是显得非常镇定的池小少爷第一次在聚光灯和几百位宾客的眼下,走上了台。


    身边的程玉怀都在弯腰给他鞠躬,让众人对他的好奇度更深了些。


    而站在最末尾的沈星望快要气死了。


    池漾拍了拍话筒,“大家好。”清润的嗓音瞬间从音响中响起,让所有人浑身一震。


    “我是这次专享会的讲解员,我将分为长明的品牌历史、设计理念以及技术亮点几个概念给各位带来最详细的解答。从明天开始,各位可以通过船上预约的形式,亲自体验陈列馆所有物品的体验,包括试驾。”


    “每艘游艇上都安排了特别互动环节,我们有更专业的海上教练亲自陪同,为您的旅程带来极致体验。”


    池漾在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慵懒,却又极致的诱惑人,在这个冬日里更加温暖体贴。


    长达两小时的讲解,池漾丝毫不拖泥带水,大部分宾客都听懂了,并且后台预约次数不停的在涨,甚至有人在现场便出了高价购买前排预约。


    只为池漾口中所说的极致体验。


    快要结束时,程玉怀接了个电话,闪身消失了一会儿,又快速回到了池漾身边,准备上台今晚宴会开席的说辞。


    池漾口干清了几下嗓子,不过还是坚持说完:“好了就这么多。感谢各位的到来,生意之外,更重交流。祝各位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说完人就急匆匆想要离开大众视野,毕竟有点装不下去了。


    不过刚下台,就有很多人要来与他结交,哪怕程玉怀说完结束词,池漾的身边还是簇拥了一堆人。


    果然被沈少惟教得很好,哪怕是讨厌一堆人从一开始的嫌弃又到现在的阿谀奉承,池漾都面不改色,接下每个人投来的问题,却拒绝喝酒。


    “家里人不给喝,抱歉。”


    程玉怀站在外围有些无奈,忽然身边窜出来一个人,顾昭明溜在他的身边咬耳朵,“我的烟花呢?”


    “还没开始,急什么?”


    顾昭明语气倔强:“跟我走。”


    程玉怀给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现在走得开?”


    后来顾昭明不知道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程玉怀才犹豫几秒后跟着顾昭明离开了。


    在池漾眼里简直震天地,不可理喻,居然为了一个臭Alpha把他丢在这不管,没天理了,他必须扣程玉怀工资了。


    就在池漾快要装不下去的时候,一位更令人讨厌的声音传来,是沈儒。


    “你怎么能确定这次的预约方式不出错,不会造成人员伤亡。”


    池漾看过去,还是那张很丑的脸。


    “我有解释过吧,会配有安全员在身边,所有保险费用由长明来出。”


    沈儒:“长明有多少钱够你挥霍的?”


    众人安静下来,有的四散,有的面面相觑想看热闹。


    池漾却笑了:“有很多啊。”


    沈儒深吸一口气,长辈训斥晚辈一样:“胡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游戏。”


    池漾默不作声,嘴痒又想吃冰淇淋了。


    “不知节制,不管不顾,长明你家开的啊?”


    “借过。”


    沈儒没管后面的声音,继续训斥池漾:“没人陪你玩过家家游戏,你知不知道这次损失有多重?”


    话音刚落,沈儒的肩膀一痛,半条胳膊都发麻,他一转身准备转移怒火,瞬间愣住。


    身侧的人周身气场实在强大,压过了现场所有人,五官分明的棱角让他更为冷肃。


    “我说,借过。”


    别说是现场宾客,池漾都愣住了,呆呆地盯着眼前人,再也移不开眼神。


    也听不到所有人的窃窃私语,心底的声音却和每个人说出来的话完美重合。


    是沈少惟。


    ==========作者有话说:==========


    游艇会参考了一点现实的流程,大部分都是编的~


    宝们,二三歇两天哦


    第40章  第40章[VIP]


    “居然是沈少惟。”


    “他怎么会来?长明不是不要他了吗?”


    “难不成被架空的是程玉怀?”


    每一句窃窃私语都被池漾捕捉进耳朵里, 却又在看到来人时,周遭声音全部被隔绝。


    Alpha一身暗纹黑西装,面容冷淡, 眼神仿佛漠视一切事物, 灯光师似乎很喜欢搞事,调整聚光灯照亮大堂中心最闪耀的水晶灯上面,折射的灯光铺洒在他的身上,在所有人眼里如以前一样,高贵惹眼。


    而面前的沈儒脸色差到极点, 除了心理上的惧怕,连生理上感受到Alpha近乎威胁的S级信息素都感到发怵。


    沈少惟慢条斯理地从他肩上离开, 若无其事地单手将池漾牵在自己身边。


    “长明怎么样的设计,怎么样的制度管理, 好像都不需要一个外人来评价吧?何况众人都不介意?”


    说完最后一句时, 沈少惟有意无意地掠过沈儒,抬眸看向所有宾客, 轻飘飘地扫过几眼就有人替他说话。


    “是啊是啊,这次体验看起来不错, 星图一定会支持!”


    “很诱人, 我们还是希望和长明有一个长远合作的。”


    沈少惟礼貌微笑, 再看向沈儒时已经没了好脸色:“二叔,你还有什么意见?”


    沈儒接受不了差自己一辈的侄子当众羞辱自己,气急败坏:“真是造孽!养个外人到自己家, 产业就这么拱手让人,你爸妈早晚被你气活了!”


    “那也是被你气活了吧?”提起早逝的父母, 沈少惟仿佛早就不在意。


    在沈儒气得骂人的时候,沈少惟只需招手就有人过来清场, 周遭人再看不懂形势也能明白过来了,纷纷跑过来准备递名片。


    沈少惟没动,双手始终垂下,却看向一旁的池漾,用眼神示意。


    池漾抬起脑袋:?


    “长明老板现在是你,接吧。”


    池漾抿了抿唇,似乎还不习惯如此被捧着的场面,于是虚心接过,沈少惟就一直在他身后看着。


    “沈先生真是有个好弟弟,如此聪明,没想到都能到接手长明的地步了。”


    “看来真的是细心培养了,胜似亲弟啊。”


    身边有人上前夸赞,沈少惟非常大方接受,可有些时候别人说得次数多了,便不得不提醒。


    “感谢捧场,爱人初次经历,不懂的还需各位照拂。”


    此话一出,众人当场愣了几秒,随后很快反应过来,原来这是当家妻培养的,纷纷举杯,在心底不得不再次重视起对池漾的看法。


    ·


    宴会期间免不了要喝酒,池漾趁沈少惟看不见的地方贪了几杯,被沈少惟拉着逃离的时候,身上早已沾上了酒气。


    “我香吗?”


    两人在海上烟花开启时绕到后门,走进私人领域。


    甲板上,沈少惟被池漾拉着吹风。


    头发被吹得乱起,怕人头疼,沈少惟两手护在他的脑袋旁,鼻尖满是两人的红酒香,已然分不清是不是信息素了。


    “香,很香。”沈少惟眼眸微沉,低头俯视池漾。


    池漾带着微醺凑在沈少惟的身上,贪恋上面的酒香,嘴上却在控诉:“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沈少惟被海风吹得清醒了一些:“嗯,是哥的错。”


    想起“潮汐号”会在海上航行半个月,池漾的脑袋已经不太会思考联盟能给沈少惟放假这个问题,而是问:“这次我们是不是可以一个房间了?”


    沈少惟好笑地看着他:“不然?”


    长明他们家的,想睡一起就能睡在一起,也不会有没眼力见的下属过来打扰。


    更何况他早就在那么多人面前公开了,谁敢阻止。


    沈少惟却还是逗他,假装恍然大悟:“哦,小池不想跟哥一个房间。”


    边说边把池漾带离甲板,一手揽着他的腰,一边往房间位置走着。


    池漾变得很着急,整个人都往沈少惟身上靠,把人挤在走廊里面:“没有!想一起的。”


    沈少惟好脾气地回:“一起什么?”


    池漾又不说话了。


    满脑子废料被沈少惟一眼看穿:“你想干什么?”


    两人最终停在顶层豪华套房门口的走廊上,并没着急进去。


    池漾思绪跳脱:“程管家被顾昭明拉过去看烟花了你知道吗?”


    沈少惟喝得比池漾多得多,头疼地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懒懒地倚在墙上,嗯了一声:“最好的观景台让给他们了。”


    池漾:“你知道里面有什么?”


    沈少惟心底发笑,他何止知道,里面都是他亲手布置准备给池漾的惊喜,被程玉怀当作奖金的兑换要走了。


    花了十八万请的厨师、九十九朵的芍药碗,全心全意重新打造的阳台,全被程玉怀看中拿走哄人。


    还好剩下一只戒指没拿走,沈少惟下意识摸了摸裤子口袋,还在。


    完全没注意到池漾忽闪的表情,也不知道此时对方脑子里已经偏到哪了。


    “你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沈少惟还在安慰他:“下次还有。”


    “凭什么?”


    “又不是没钱了。”


    “这是钱的问题?”


    沈少惟感到好奇:“难道不是?”


    池漾顶着通红的脸颊,埋怨地看着他:“沈少惟,没开窍的好像是你吧?”


    “?”


    池漾一把拽着人进房间,装作力气很大一样,趴在沈少惟身上亲他,泄愤似地咬他的嘴唇。


    “别咬了,小狗。”沈少惟嘶了一声,掌心覆在池漾后背,始终温柔地轻拍着他。


    池漾还是不知道怎么亲,张嘴就咬,跟Doki一样,沈少惟转了个身,将人抵在墙上,遮住投射下来的顶光,找回主导权,亲吻池漾。


    一吻结束,沈少惟知道池漾的尿性问他:“够了没有?”


    池漾:“不够还有吗?”


    沈少惟不说话,重新低头吻过去。


    两人呼吸微乱,在身体贴得极近时都互相感受到了对方的细微变化。


    沈少惟微顿,池漾却不管不顾,动作越来越大胆,逼得沈少惟不得不伸手拦住。


    咬牙切齿:“池漾,胆子大了?”这时候他才明白池漾满脑子都是些什么。


    “观景台都是些正经东西,你想到哪儿去了?”沈少惟的呼吸凌乱,却依旧克制。


    池漾眯了眯眼,嘴唇被亲得通红,沈少惟没怎么敢看他。


    “我想到哪儿你不知道吗?哥。”


    这个时候喊称呼最要命,沈少惟合理认为池漾是故意的。


    后来人真的仗着微醺越发大胆,气得沈少惟要抽他。


    池漾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使劲一推两人跌进沙发里,要不是沈少惟护着,他的脑袋早就撞晕过去了,哪还有后面的事。


    沈少惟深吸一口气:“不是时候。”


    池漾的身体根本不经他折腾的。


    可池漾会错了意,压在他身上不肯走,最后被惹生气了都不忘记嘴毒:“谁要跟你玩柏拉图,要玩跟别人玩儿去!”


    沈少惟气笑了,情绪不明一股子山雨欲来的趋势:“你再说一遍?”


    Alpha投射过来的情绪不太明显,池漾却还在放肆:“说一遍什么?我说不要跟你玩柏唔——”


    没说话后面的话,池漾就被人一个翻身压下来,一阵天旋地转又被抱了起来。


    “闭嘴吧。”沈少惟面无表情,像扔衣服一样把人扔在了床上,冷眼一字一顿道:“看来我真的把你惯坏了。”


    池漾被卧室顶灯刺得眼睛微痛,隐隐看见沈少惟站在床边的阴影,而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莫名觉得有些空旷。


    池漾拽了一下他的衣袖没拽动:“哥,你抱抱我。”


    沈少惟没说话,顺着对方的动作脱了褶皱不堪的西装外套,池漾没听到声音,就用腿勾他。


    身边还是没有声音,他好像把他哥给惹生气了。


    池漾心想,又完蛋了。


    于是满脑子都在想应对之策的池漾,并没有发现沈少惟眼眸深沉的望着自己,眼底略红,一副山雨欲来的情绪充斥着整个房间。


    没等池漾想出办法,他的腿一凉,裤子被扒了


    好像比预想的还要可怕是怎么回事,池漾瑟缩了一下,以为装可怜还会引起沈少惟的心软。


    可惜并没有。


    被揉皱的价值不菲的衬衫就此陨落,池漾感到一丝凉意的同时,听到沈少惟阴恻恻地在他耳边说:“庆幸吧,房间里居然被人放了这种东西,本来想扔掉不让你看见的。”


    “谁让你这么不听话呢?小池。”


    池漾浑身一震,感觉和想象不一样立马就怂了,双手却抱着沈少惟不肯松手,眼睛也通红一片。


    “哥——”


    叫老天也没用了,沈少惟不语。


    “沈少惟!”池漾难为情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以为掩耳盗铃就有用了。


    结果沈少惟毫不留情地掀开,掌心微湿,揉乱了池漾长到脖颈的发丝,池漾的脸颊微微一侧,就感受到对方还未褪去的腕表,凉得他又是一缩。


    池漾失神,嘴唇微颤。


    他没想到是这种感觉,难以言喻,令人头皮发麻,痛感仿佛也成了一件很小的事情。


    “哥,疼!”


    池漾一口咬在沈少惟的肩上,沈少惟不语。


    一切感官仿佛被屏蔽,却在一声又一声的哥声中,越发起劲。


    面对池漾的求饶和委屈,沈少惟一次都没哄


    池漾再也受不住,胳膊酸得无法抬起,微微侧头快要晕厥,最后是被沈少惟抱着去洗澡的。


    昏睡过去时眼角还挂着泪,被沈少惟轻轻擦走,用被子裹成了一团。


    冰冷海风被隔绝在外,室内不再有一丝冷意,沈少惟碰了碰池漾的脸,眼底的血丝还没完全褪去。


    池漾却在梦里瑟缩着说不要了,显得浑身可怜劲。


    沈少惟一夜没睡,一直在池漾不太安稳的梦里哄着他,温声细语:“没了,睡觉。”


    给人穿好的睡衣又凌乱了,沈少惟抬手遮盖住脖颈处的红痕。本打算再去洗一次澡,却没想到池漾第一次闹觉这么严重。


    他才刚走一步,原本睡着的人居然还能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要跟着他。后果是前脚刚沾地,就因为一些无法言喻的地方疼得绊了脚。


    “别走啊”像只要被抛弃的猫一样,语气可怜得要命。


    仿佛几个小时前的一通狂言乱语不是他说的一样。


    瘦弱的身体哪怕跌在地毯上都显得格外脆弱,沈少惟一把接住他,抱在怀里无奈:“哥不走,好吗?”


    再次把人哄睡已经到了凌晨,沈少惟没了再洗澡的心思,陪着池漾一起躺下,手臂隔着被子轻轻拍打,在对方沉睡还在喃喃言语中,耐心地回答他每一句话。


    蔚蓝海天下,是两枚被烘热的宝石。


    ==========作者有话说:==========


    沈少惟:被挑衅之后不哄也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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