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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惩罚 兰章你说我


    热度通过掌心向上向下, 顺着血液一直传送到四肢百骸,身边简柯为将要站起来,椅子发出细微的响声, 响声像是琴键背后的小锤子, 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兰章濒临崩溃的防线。


    兰章想要抽出手,可是无果,想要使劲,却又害怕被人发现, 毕竟她现在在别人眼里是简柯为的女友。


    简柯为起身的动作带起周围飘渺的空气, 空气的流动挥动兰章的衣袖,就在简柯为要直起身子的时候,一旁的男人突然开口:“是地上那个吗?”


    那位先生顺着徐致远的目光看过去, 懊悔道:“你说这事儿闹的, 我还以为掉车上了呢, 差点就麻烦小简了。”


    简柯为闻言坐了回去,微微一笑:“没事, 找到了就好。”


    兰章舒出一口浊气, 身边人的笑意从胸口闷闷传来。


    轻轻地,在兰章身边跃动。


    一顿饭吃得兰章索然无味, 她的心思全在身边的男人身上, 根本没有品尝出什么味道。


    桌上的其他人陆陆续续吃完了,兰章也不想继续拿着筷子装下去。


    徐致远见兰章放下筷子,松开了手。


    一偏头就是简柯为俯身听周兰章讲话的模样。


    他们隔得近,简柯为和周兰章的对话全数被徐致远听了过去。


    “吃好啦?”


    “嗯。”


    “那你要不要出去透透气?”


    兰章摆摆手, 她想就待在简柯为身边,可是简柯为却会错了意,以为兰章是过于紧张。


    他鼓励道:“没事的兰章, 你出去走走吧,后面有个院子,现在还有花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兰章自然没有办法继续推辞下去,只能点头。


    她起身向外走,经过徐致远的时候听到了虚无缥缈的几个字——


    “等我。”


    声音小到兰章都快要觉得这句话是自己的幻觉,可是当兰章转头对上徐致远那双戏谑的眼时,兰章很快明白了这不是幻觉。


    这是徐致远给她下的通牒。


    兰章继续向外走。


    和简柯为说的一样,这里的花就算在冬天也开得格外美丽。


    可是兰章现在没有欣赏这些开得正旺的花朵。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下一下分外清晰。


    兰章向前走到假山后面,转身看到了徐致远。


    他看起来没有多余的表情,面上甚至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兰章忍不住后退几步,眼神飘移没有归处。


    徐致远说话像是一个师长,没有责问没有埋怨,只有引导:“你不觉得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兰章抬眼迅速瞥了徐致远一眼,接着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男人的目光直勾勾地放在她的身上。


    她抿唇不语。


    她其实觉得自己没有什么错处,谈恋爱只不过是徐致远的一面之词,她已经很清楚地说明了在她心里两个人没有其他关系。


    可是徐致远如今的逼问,让兰章觉得自己是一个坏人。


    而徐致远呢,徐致远则是站在正义那边的被人玩弄感情的弱者。


    兰章目光凝住,想要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徐致远轻笑一声,他逼近兰章,声音更加温和:“那你告诉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好不好?”


    金色的太阳给男人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容貌俊美,一步步走来就像是问罪的天神。


    兰章败下阵来,正欲回答的时候又听见他开口:“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呢?”


    男人轻叹一口气,怜爱地看向她:“兰章你这次真的很让我失望。”


    男人身体向前手向上,宽厚的掌抚摸着兰章的面颊:“兰章我不怪你,你这么好,身边有诱惑是肯定,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们是什么关系,你说是不是?”


    男人的手让兰章不自觉屏住呼吸,女人嗫嚅道:“我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徐致远露出一个松快的笑来,和方才带着一片阴郁之色的笑容不同,现在的笑是真切的。


    背后的阳光在面前的小池塘里面撒下一片浮光跃金,徐致远的眸中更是星光闪闪,男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兰章的脸,他轻声开口,似乎是在表扬她:“真乖。”


    他的手指挨上兰章的耳垂,兰章身体一颤。


    她生理性的反应让徐致远微微皱眉。


    花朵在冬日的寒风中荡漾,午后的光芒落在地上轻闪,微光攀附在两个人周遭的空气中。


    还没等兰章反应过来,徐致远就靠近了她,两个人距离更近,男人的唇轻轻吻了下来,浅尝辄止。


    没有深入没有纠缠,就是简单的温柔的触碰。


    徐致远一手搂住兰章的腰,一手托住她的头,把她轻轻往自己身边带,兰章完全隐在假山的阴影之下。


    眼中只有徐致远一个人,自然看不见背后刚刚走出来的简柯为。


    也看不见他欲言又止的嘴唇和惊讶的目光。


    简柯为觉得他出来的不是时候,他刚走出来看到了兰章的衣角,可是纯白色的裙子让简柯为害怕自己认错了人,他向前几步想要看得真切一点。


    靠近几步之后,简柯为看出来那就是兰章,可是兰章身前似乎还有一个男人。


    两个人的影子在日光之下纠缠。


    简柯为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和他眼里隐隐的得意。


    简柯为转身离开,就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竟然是这样的,简柯为明白了周兰章今天为什么状态不对。


    简柯为自嘲一笑,自己总是要迟一步。


    还没等兰章推他,徐致远就主动和她拉开距离。


    兰章今天涂了口红,现在红色在徐致远唇上染上印记。


    “晚上跟我回去?”


    兰章不答。


    徐致远冷哼一声:“你想让别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兰章泫然欲泣,很不愿意地点了点头。


    徐致远很满意,格外大方地跟她说:“你去找简柯为吧。”


    本以为兰章会踌躇几番,可没想到这个坏女孩一下子就跑开了。


    兰章看到简柯为还坐在一开始的位置上,心里松了口气。


    简柯为笑着问她:“外面的花的确很好看吧?”


    兰章点点头。


    下午的时候已经走了一部分人,可是看着简柯为似乎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兰章有些心思总是明晃晃写在脸上,简柯为也无奈道:“我毕竟是亲戚,现在没法走。你要是想现在……”


    “没有没有。”兰章怕他误会,赶忙开口:“我就在这儿陪你。”


    简柯为神色不变,可是他的目光却让兰章感受到几分冷意。


    “晚上吃完晚饭就可以走了,今天麻烦兰章了。”


    “不麻烦的。”


    简柯为说的没错,吃完晚饭就可以走了。


    吃完晚饭之后,他开口询问兰章要不要送她回去。


    兰章不敢看身边徐致远的脸色,笑着说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


    简柯为没有继续纠缠,先一步离开。


    简柯为离开之后徐致远凑了上来。


    兰章正色道:“后面还有别人呢。”


    徐致远气极反笑:“周兰章你是不是弄错了,我很见不得光吗?”


    兰章避开他的话头:“先上车吧,你车在哪儿呢?”


    徐致远不回答她,长腿一伸往前面走,他故意走得快故意不等身后的兰章。


    兰章也乐意这样,慢悠悠在后面走,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不怕别人发现。


    车灯亮起,兰章快步走过去。


    她下意识想要坐在后排,却想起来上次徐致远说的话,几经犹豫之后还是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


    徐致远自从上车之后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剩下两个人之后男人卸下了伪装,面色很沉,眼睛里面是一团化不开的墨。


    兰章没有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也不讲话。


    直到车转了个弯,兰章开口问他:“你不送我回家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送你回家?”


    周兰章看着徐致远平静的模样,心里开始感到恐慌:“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兰章还想再说话,徐致远却开口:“要是你不想我们今天一起殉情的话就不要在我开车的时候说话了。”


    兰章闭上嘴。


    最后车子在徐致远的豪宅前停了下来。


    兰章开口想要说话,一句话说出来之前徐致远就下了车从外面打开车门。


    他伸手把兰章手上的手机放到了自己口袋里面,使了力把兰章拉出来。


    兰章未尽的话被他粗暴的动作堵住。


    “徐致远!”兰章伸手要扯男人拉着她的手。


    可是男人动作不变,继续往前走。


    “滴”一声打开门。


    徐致远拽着周兰章继续往前。


    房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周兰章觉得世界都在脆弱地颤抖,她的手腕已经浮现出一条红痕,可是身前的男人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识,继续带着目的地向前。


    周兰章挣扎,手还没有挣脱出来就被徐致远拦腰抱起。


    徐致远在她臀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兰章拍打着男人的后背,可是徐致远却像没事人一样。


    他很快走到房间。


    砰——


    房门被打开。


    男人把她丢到柔软的床上,兰章找准时机想下去,可是徐致远预判了她的动作,一手将兰章的双手扣住摆过她的头顶,一手去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找他的领带。


    兰章偏头看出了男人的意图,惊恐地望着他。


    男人也正在看着她。


    他的容貌还是那么帅气,可是他的眼睛今天是那么暗沉那么可怕。


    徐致远的声音像是深夜里的鬼魅:“周兰章你知道我装得多累吗?你知道我看着你和简柯为这么近有多难受吗?”


    他冷哼一声讽刺她:“你们刚认识是吧,周兰章你现在怎么这么厉害了?”


    他装的太累了,他装温和,装柔弱,装成一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模样装得太累了。


    他觉得周兰章是喜欢这样的男人的,因为周兰章最开始就是因为这些喜欢上他的,可是现在徐致远觉得自己的伪装没有办法吸引到周兰章了。


    他该改变了,他不想装下去了。


    他只想要周兰章,仅此而已。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不介意在非常时刻使用非常手段。


    “徐致远!”兰章忍无可忍叫了男人的名字。


    徐致远身形一顿,特混蛋应了一声,他的手停下来。双手撑在兰章身体两侧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兰章别过头不想看他,动了一下双手却发现它们像被铁链拴住一样难以动弹。


    挣扎间她凌乱的发丝遮挡了部分视线,胸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高频率地起起伏伏。


    徐致远玩味地看着她徒劳的努力。


    “周兰章。”他叫她的名字,“看我。”


    兰章不动。


    男人又喊了一遍:“看我。”


    周兰章还是不动。


    男人忍无可忍,嘲讽道:


    “不认识是不是?


    “陌生人是不是?”


    他的嘲讽显而易见,一下又一下敲打着周兰章那濒临崩溃的心。


    周兰章低头兀自调整着呼吸,准备把沉默贯彻到底。


    男人看不惯她这模样,双膝分开,把她的腿锁住,让她不能挣扎,手锢住她的下巴,强迫着周兰章和他对视。


    突然间,男人松开了他的手,周兰章感觉到一阵轻松,还没来得及挣扎,兰章就看见男人自顾自开始解皮带。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面格外清晰:“兰章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同居 如果他们真


    兰章觉得自己的脑子里面一片混沌, 天地旋转世界倒置,汗水从她的脸上向下,在浅色床单上面印出深色, 兰章伸手想去抓住徐致远的胳膊, 想给自己找到一个支撑点,可是男人却不如她愿。


    泪水在眼眶中累积,最终突破防线往外涌。


    “徐致远。”兰章叫他。


    男人的动作停顿一瞬,他看了她一眼, 朦胧视线中徐致远的那一眼陌生又浅淡。


    突然, 他低头轻轻吻去兰章眼角的泪水。


    他的唇是柔软的,动作却是粗暴的。


    就在眼前一片雾色,兰章眼神无法聚焦的时候, 她听见徐致远带着嘲意声音:“兰章你看你现在这样像话吗, 简柯为知道你会这样吗?”


    兰章说不出话来, 意识游离在外。


    她痛苦地闭上眼,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徐致远嘲弄的笑。


    一股悲伤的情绪在兰章的心里生根发芽, 最后长成大树, 藤蔓缠住了她的身体,她无法动弹也无法躲避。


    如果说先前周兰章还对徐致远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的话, 那现在所有的愿景都被他亲自打破。


    徐致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恶劣。


    他像是一只嗜血的兽, 贪婪地在她身上找寻自己想要占有的。


    徐致远感受着她的体温,感受着她的泪。


    她的泪究竟为谁而流,他一想到兰章离开自己可能和其他的人做尽世界上最亲密无间的事情他就难受。


    他的心脏抽痛。


    徐致远不愿意,不愿意这个猜测发生, 他不愿意周兰章走进别的男人的怀抱。


    他占有了他,但是这还不够。


    这远远不够。


    他要兰章待在他身边,永远待在他身边。


    不论千年万年, 直到生生世世。


    他会为她筑起最华美最精致的家。


    ……


    兰章醒来的时候整个屋子是黑暗的,日光被窗帘隔绝在外,晦色的环境让兰章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身边空无一人,但似乎还带着男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她伸手想要去摸手机,突然想起来昨天徐致远把她手机拿了去。


    胳膊伸出来的瞬间被子滑落,她发觉自己被子里面的身体不着一物。昨日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兰章后知后觉感到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


    周边一片寂静,寂静到凄凉。


    兰章忍着痛下床,昨天穿的裙子现在已经变成了破布,幸好原先徐致远在衣柜里面给她准备了衣服,兰章随意拿了件出来。


    换好衣服之后兰章往外走,外面的窗帘大开,兰章看见了天空正中间的太阳。


    那么明亮那么灿烂。


    屋子里面空无一人,冰箱里面空无一物。


    兰章看了看墙上挂着的闹钟,现在是十一点半。


    她现在饥肠辘辘,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饱腹的东西。


    兰章不知道徐致远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他到底还会不会回来。


    大门被人锁死,兰章只能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间。


    没有食物,没有娱乐,只有茫然一片的等待。


    半躺在沙发上,兰章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去了。


    女人直起身子,墙上的时针指向了六。


    厨房里面传来火苗窜起的声音,接着油锅噼里啪啦。


    徐致远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在厨房里面忙活,似乎没有听到客厅里面的动静。


    男人熟练地切菜,下锅,翻炒。


    这对兰章来说是陌生的一面。


    这几天徐致远所表现出来的都是对她来说陌生的一面。


    香味从厨房里面漫出,这是家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兰章浑身僵硬,她吐出一口浊气,低下头穿上拖鞋 。


    厨房里面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他把手上的菜放到桌面上,明明是及其普通的一个动作,男人做出来仍旧矜贵。


    “来吃饭。”他喊她。


    兰章慢吞吞走过来,在桌子前面坐定。


    徐致远拿筷子拿碗,给兰章把饭盛好端过来。


    兰章从他手里接过碗,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徐致远面色陡然沉了下去,他扯了扯嘴角,戏谑道:“这么陌生?”


    兰章不回答他,筷子搅动碗里面的米饭。


    徐致远散漫地看着周兰章的动作,也不急着她回答,她总是要开口跟他说话的。


    大概过了一分钟,或者连一分钟都没到。


    周兰章开口缓缓开口:“我的手机你能给我了吗?”


    徐致远回答得快:“吃完了给你。”


    兰章看向他,眼睛里面是藏不住的不相信。


    徐致远笑了一声问她:“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徐致远小心翼翼抬眼看兰章,她又把头低了下去。


    她怯懦的动作像是密密麻麻的刺扎在他的心口。


    兰章本身就一整天没吃饭,再加上想要快点拿到手机,吃得急。


    晚饭之后她又问他:“我手机呢?”


    徐致远漫不经心笑了一声:“在鞋柜上面,我都没动。”


    兰章快步走过去,翻找一番之后果真看到了鞋柜上面的东西。


    徐致远昨天应该一回来就把手机放到了这里,只是鞋柜上东西不少,她白天一下子没看到。


    两个人现在的气氛很尴尬,兰章没有办法再像之前那样和徐致远相处,但是两个人又处在同一屋檐之下,没有办法一直安静下去。


    兰章的手机因为没电关了机,她回到主卧给手机充电。


    刚一开机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弹了出来。


    工作上面没有其他事情,兰章心里稍稍放了心。


    剩下的就是简柯为发来的了。


    原来他今天就要离开了。


    他八点钟发了条消息,十二点钟又发了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下午四点钟。


    他现在应该在飞机上了吧,兰章心想,手指敲打半天,兰章最后发了句一路顺风。


    徐致远收拾完走过来,他靠在门口看着兰章的动作。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亚麻的长裙,头发用皮筋松松盘起,不知道她手机里面有些什么宝贝,她始终不肯抬头看眼别的,根本没有发现他现在已经走了进来。


    徐致远觉得胸中一股闷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现在周兰章已经在他身边了,可是他还是觉得不够,他想要面前的女人全身心都是他的,都是他一个人的。


    就像原来一样。


    十八岁的周兰章不就是那样的吗。


    徐致远经历过那样的幸福,所以现在才会更加烦闷。


    男人从容走过来。


    兰章余光看到他的身影,下意识把手机放在胸口。


    手机关机前的画面停留在微信。


    简柯为说他已经到地方了,感谢她这两天的陪伴。


    明明两个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可是徐致远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让兰章觉得自己像是真的玩弄了他的感情一样,一系列的动作让兰章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心虚。


    可是她根本没必要心虚的。


    兰章回头看他,发现他也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徐致远轻笑一声:“我回我房间啊。”


    兰章站起来准备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徐致远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兰章回头瞪了他一眼。


    徐致远松了劲,但还是没有松手。


    “我觉得你那个房子太小了,搬到我这里来好不好?”


    他是问句,可是里面包含的意思却不是商量,他只是在通知她。


    兰章闻言猛地挣扎起来。


    男人也的确放了手。


    他漫不经心开口,面上带着胸有成竹的得意:“兰章我听你的多给报社拨了款你还没谢谢我呢。”


    他的话像是兜头给了兰章一桶冰水,面前的男人微微笑着,看起来还是翩翩君子。


    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是不折不扣的威胁。


    现在是报社,报社和她无关她大可以不管那些虚无的同事之间的情感。


    可是当她真的不管之后的下一步呢?


    下一步徐致远又会盯上谁?


    她知道她的家,认识她的家人,看见过那个家温馨的一部分,也对阴暗的那一部分了如指掌。


    兰章明白自己是一个懦弱的人,不然也不会着多年都只想着在一个熟悉的环境不愿意离开。她也知道自己是个普通人,没有能力和他抗衡。


    兰章微微皱眉,看向徐致远的那双眼睛里面带着泪花。


    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一直等到痛意传来兰章才后知后觉松了牙齿。


    她不由得思考,徐致远是真的喜欢她吗,真的喜欢她会这样威胁他吗?


    “我知道了。”


    停顿几秒之后兰章又开口:“什么时候搬呢?”


    她的回答让徐致远欣喜若狂,男人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带着颤意,他贴心道 :“明天我就联系搬家公司。”


    兰章点点头。


    徐致远伸出手来把她搂在怀里。


    他唇角的弧度还没有下来。


    之后的生活他会和兰章一起度过。


    就像——两个人是夫妻一样。


    夫妻,徐致远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如果他们真的是夫妻,那是不是两个人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生生世世地陪在彼此身旁?


    怀里的女人眨了眨眼睛,她可以感知到徐致远的愉悦,可以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兰章很聪明,她知道有些事情没有办法直接做出来,但是可以曲线救国。


    她想离开,可是没有办法现在离开。


    她只能等待。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彻底抽身离开。


    她要离开这个地方,她不会再回来。


    徐致远像是怕兰章反悔一样,动作很快。


    兰章的行为着实又些奇怪,本以为她又会大闹一场,可是没想到女人竟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


    徐致远怕兰章只是一时口舌之快,第二天还没到中午搬家公司就把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一个个箱子堆积在客厅里面。


    兰章看着自己曾经的东西,满满的生活全被塞在了这些纸箱子里面。


    徐致远中午会来吃饭,开口跟她说:“要你你觉得太多了我晚上回来帮你收拾。”


    “不用。”兰章朝着他笑了笑。


    东西说多也多,收拾起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麻烦。


    徐致远的房子是冷色调,但是兰章总是偏爱暖色调。


    屋子里面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暖色的东西,兰章觉得有些不伦不类。


    收拾好了之后兰章想把垃圾丢出去 。


    她下意识走到门口想开门。


    拧不动。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离开,可是现在却没有办法离开。


    徐致远这几天看她看得紧,中午回来两个小时,晚上也没有什么应酬 。


    兰章开口说要买东西,男人总是含糊,只说叫阿姨买回来给她。


    她也有说过工作上的事情,可是徐致远好像对她现在的工作了如指掌。


    他瞥她一眼,冷声说:“你还管后期?”


    兰章沉下脸懒得继续跟他说下去。


    现在这样的生活,跟囚禁有什么区别?


    兰章不能接受。


    她总是想着离开。


    兰章盼啊盼,终于盼来一个合适的时机。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不确定会不会在零点之前发出来)


    第33章 新年 他们还会有


    那个时候要距离兰章被徐致远第一次关在门里已经有二十三天了。这二十三天之内兰章没有踏出过房门半步。


    徐致远还是一如既往表现出一副温和的模样, 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但是每次当兰章开口说想要出去的时候,男人的面色就会沉下来, 兰章只能咽下未尽的话, 继续在他身边扮演一个需要他就像是病人需要药物的女友角色。


    兰章在这个房子里面娱乐活动不多,看书是一个,写日记是一个。


    她的日记本放在其中一个大箱子里面,但是兰章从来没有把它拿出来。她原先觉得纸笔更加真实亲切, 现在却实实在在地发现了手机的妙处。日记写完之后应用上锁, 让她的世界至少还有一扇窗户严丝合缝,不会被外人踏足。


    徐致远一开始对她的严加看守现在也稍稍放松下来。


    前一段日子他似乎很忙,每天晚上回家之后还会在开会, 少则一个小时长则开到半夜。兰章每每将要入睡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身边传来动静, 侧目一看是眼底一片青黑的徐致远。他总喜欢搂着她入睡, 就好像她是一个毛绒玩具一样。


    徐致远工作上面的事情对周兰章丝毫不避讳,他开会的时候从来不会关门, 有时候在书房, 有时候就在卧室。有时候是中文,有时候是英文。


    兰章不是很懂那些专业词汇, 但是大部分的句子还是可以听懂的。


    她了解到, 徐致远国内的公司出了问题,她不明白是为什么,但是从徐致远的话语里面可以隐隐猜测到和某个人脱不了干系,而那个人似乎就是罗昼晚。


    兰章不会忘记高中毕业时候的事情, 罗昼晚买通她的爸爸,污蔑徐致远洗钱。


    徐致远合上电脑,侧目看兰章, 他看着周兰章若有所思的样子,轻笑一声:“你放心 ,我不会破产的。”


    他说的也没错,就算罗昼晚的儿子好起来了又能怎么样?


    徐祥国对他的好徐致远早就知道这不是因为他是他的儿子,而是因为他是他妈妈的儿子。


    他的妈妈活一天,他的外公活一天,徐致远就不可能被罗昼晚扯下去。


    他的父亲是母亲帮扶起来的,一步步陪着徐祥国从穷小子变成暴发户,他的母亲那么聪明 ,自然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


    她是千金小姐,但不是愚蠢到会陪男人长大的那种千金小姐。


    婚姻到了最后不过是一场交易,她给他身份,徐祥国自然也要还些什么 。


    只可惜罗昼晚似乎在国外呆久了,不清楚他母亲的手段。


    不过徐致远也不需要他的母亲出手。


    周兰章眨了眨眼:“那罗昼晚,你会怎么对她?”


    徐致远闻言一顿,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之后男人回答她:“她给我爸生了孩子,我不能怎么对她 。”


    周兰章又问 :“那你爸爸知道这件事情吗?”


    罗昼晚在徐祥国面前总是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她有自己的关系网帮自己做事,徐祥国自然不会知道,始终以为自己恋慕的人是一个单纯到无可救药的女人。


    “他不知道。”徐致远实话实话“你怎么对这些这么感兴趣了?”


    兰章抿唇:“这几天太无聊了。”


    徐致远想了想,兰章的确有很多天没有出门了。


    这几天的兰章很乖,很听话,天天在家等他回来,不管多晚,兰章总是会等他回来再睡觉。


    就像真正的妻子一样。


    徐致远突然明白,自己和徐祥国没有差别,只不过他的兰章是真的单纯到无可救药。


    他真怕兰章离开自己之后会受伤。


    徐致远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等我忙完这段时间之后就带你出去好不好?”


    兰章闻言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黯淡下来。


    她不信。


    徐致远握住兰章的手,畅想道:“再过几天就过年了,我带你出去过年。”


    他知道周兰章不可能回去跟周勇过年,但是家里还有个奶奶。


    徐致远又开口:“然后我们玩几天就回来,去看奶奶,好不好?前几天不是说奶奶出院了吗?我们还没去拜访她呢,她看到我们还在一起,肯定会高兴的。”


    兰章靠在他的胸膛,眼睛里面一丝嘲讽。


    “好。”


    这些日子又下起了雪,今年的雪格外大,报道上面说不少地区封了路。


    窗外的雪没有彻底化过,天地之间一片白,壁炉里面的火烧得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似乎还带着淡淡的香味。


    徐致远这几天回家越来越晚,兰章还是每天都在客厅等他。


    他有时候身上带着酒气,有时候身上带着礼物。


    兰章对这些身外之物并不感兴趣,这些都是放在首饰盒里面吃灰的。


    但是她会高兴地跟徐致远说谢谢,然后在他脸颊印上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他特别吃这一套。


    在过年的前夕,周兰章出门了一趟。


    那天徐致远中午就回来了,在家里陪了兰章一整个下午,吃完饭之后他问兰章:“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这是他第一次问兰章要不要出去,兰章故作挣扎几秒之后答应了他。


    两个人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只是去了家附近的公园。


    今天晚上罕见地有夕阳,小孩子们在草坪上面笑啊闹啊。


    兰章的目光落在那些孩子们身上,久久没有收回。


    徐致远发觉了兰章的失神,也看到了那群孩子。


    他握着兰章的手,心想难不成周兰章喜欢小孩。


    虽然他不喜欢小孩,也不想让小孩分走兰章的时光,但是从古至今孩子的确可以捆住母亲。


    虽然对他们两个家庭来说这条定律失了效。但是对周兰章来这可能还是一条铁律。


    徐致远只觉得浑身打冷颤,他不想周兰章有孩子。


    一个盛悦悦就让她经常忙于写稿不理他,有了孩子之后他肯定成了空气。


    兰章看着那些孩子肆意奔跑,徐致远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收回了目光。


    想起酒桌上面某个副总吐槽自家夫人太爱逛街,徐致远问兰章要不要去,兰章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自那之后大门向兰章敞开,但是自己的身份证被锁了起来。


    她可以出门,但没办法逃走。


    原先那个阿姨也回来了,每次兰章出门之前都会询问她要去哪里。


    一次两次,兰章被问烦了,索性不出门了。


    兰章不喜欢出门,但是她更不喜欢自己的自由被束缚。


    那天之后,阿姨没再来过了。


    腊八节的时候,奶奶给兰章发了个视频。


    老人现在一个人住,周勇跟刘婷说了几次,她就是不愿意离开,一个人住在小镇上,说自己过得比谁都舒服。


    显然奶奶不太会用视频,像是不小心按到一样,搞了半天不知道手机怎么了,戴上老花镜之后才看到了这边的兰章。


    如果不是一直守着她的聊天框,怎么可能不小心按到视频。


    兰章憋着眼泪,突然想起来自己十八岁那年,她一个人来北京报道,一个人收拾床铺,没有哭过一次,只在一个和今天一样冷的冬天接到奶奶的视频之后泪流不止。


    黄世芬露出一个笑来:“兰章啊。”


    兰章问她好些了没有。


    老人笑着说:“好多了。”


    兰章以为她不知道,却没想到奶奶自己说出了口:“你现在又和致远在一起啦?”


    黄世芬对当年的事情不清楚,对自己儿子做了什么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徐致远是个好孩子,记得高中的时候她会在居民楼的阳台上看着两个孩子一起走去学校。


    兰章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黄世芬又说:“我心里面放心啦,你们有时间就回来看看,最近建了个广场,可好看了。”


    兰章还是点头,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落下泪来。


    老人似乎总是不愿意说很久的话,可能是怕思念,可能是怕流泪。


    黄世芬先一步挂了电话。


    徐致远回来的时候发现兰章的双眼红红的,是哭过了的。


    “怎么了?”他问。


    兰章告诉了他。


    徐致远闻言沉默,伸手把她搂紧自己的怀里。


    兰章的泪水止不住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一个人在家的奶奶。


    为了无法离开方寸之地的自己。


    为了曾经那个温柔的徐致远。


    她哭了很久。


    徐致远轻轻拍着兰章的脊背,她看起来是那么脆弱那么难受。


    男人的内心一瞬动摇,可是动摇之后他开始害怕。


    怕她离开,怕她因为别人痛哭流涕,怕别人像自己这样搂着她。


    年关将至,所有人都开始准备新年。


    徐致远带着兰章办好签证 ,准备去英国过年。


    反正不在家,在哪里过年都是一样的。


    在那次通话之后兰章对家的渴望越来越强烈,她想离开徐致远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


    她这几天晚上经常梦到儿时的夏天,小镇停了电,黄世芬边摇蒲扇边指给她看天上的星星。然后给她摇了一整夜的扇子。


    她还梦到自己第一次去北京之前,黄世芬跟她说,见过大城市啦,就不要回来了,落地生根。


    要是奶奶知道了自己被人囚在完美的牢笼之中,她会怎么想自己。


    去英国那天下了雪,飞机延误,候车室里面怨声载道。


    兰章频频偏头看着外面,雪一直从凌晨下到中午,早晨的飞机夜晚才起飞。


    兰章把手机紧紧握在手中,好像怕被别人看见。


    徐致远知道兰章总是对坐飞机紧张,轻声安慰。


    他现在装一个完美男友越装越像了。


    男人畅想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应该不会这样了,要是有航线,我们直接回去,这次记得给奶奶买些礼物。”


    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兰章想起自己的手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逃跑 像是在拍电


    人总是习惯在陌生中寻找熟悉的地方, 或许是建筑的一角,或许是朦胧的月光,又或者是——


    一个人。


    兰章跟着徐致远再次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没有了解, 没有熟人。


    上车之前, 兰章问他:“不是去伦敦吗?”


    徐致远看着她目光满是温情:“给你个惊喜,那个地方你绝对会喜欢的。”


    他的临时变卦,或者说他的惊喜,让周兰章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一旁的徐致远毫无察觉, 他轻轻握住女人的手 , 她的掌心冰凉。


    徐致远蹙眉看了眼兰章,她姣好的面容泛白,他伸手理了理兰章的围巾, 轻笑一声:“怎么围巾都不带好, 着凉了怎么办?”


    兰章扯出一个笑来:“太着急了。”


    徐致远的目光在兰章身上流连。


    女人抵挡不住他探究的目光, 总觉得心里发颤。


    他是不会知道的,兰章心里想。


    徐致远虽然不愿意让她出门, 但是还没有疯狂到检查他的手机。


    他是不可能知道自己和简柯为的联系的。


    思及此, 兰章偏头迎上他的目光:“怎么了?”


    徐致远低头轻笑一声:“我觉得你今天挺奇怪的。”


    兰章说话轻声细语 :“我比你还要奇怪吗?”


    她迎上来的目光清澈一片,这双清亮的眸子里面似乎可以轻易反射出他的丑恶。


    徐致远不语, 他知道周兰章有了别的心思。


    可是他怎么舍得放她离开呢?


    他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的一颦一笑都不是突然出现的,徐致远大约可以猜到周兰章想要做什么。


    他期待着,期待着她在以为自己可以海阔天空的时候又看到了自己。


    他更期待的是,究竟是谁拦下这个苦差事去帮她。


    盛悦悦?简柯为?


    还是一个从未登场的人物?


    目的地是一个庄园。


    很典型的欧式风格。


    兰章透过车窗看见一片碧绿草坪, 草坪宽广无边,走进大门之后汽车又行驶一段路程才缓缓停下。


    下车迎面是一个雪白石雕喷泉,阳光下垂落细碎光雾, 复古主楼坐落在喷泉之后。


    兰章行走在草坪上,感受空气中夹杂着冷空气的冷冽,这份冷连带着建筑也变得格外冷清。


    阳光经过窗户折射出七彩的光,走进门就像是走进了儿时童话般的梦境。


    徐致远向她介绍道,这座宅子是他外婆原先从一个落魄贵族家买下来的,那户人家亏大了,明明什么都没有了,但是还是不愿意舍弃这座房子。


    人们总是说欧洲是海洋文明,是扩张的,这户人家却和这个说法不同。徐致远不明白,一个房子而已,为什么要倾注这么多的感情,卖掉之后东山再起不好么。


    兰章闻言,不吭声。


    但徐致远却从她的神情里面看出一丝遗憾。


    男人想到了什么,突然失去准备说下去的欲望。


    兰章笑眯眯地看着他,问他:“之后呢?有东山再起吗?”


    徐致远说:“不知道,那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傍晚的风卷起一片尘埃,落在地上轻飘飘不值一提。月光映出埃尘的轮廓,它们飘扬落下消失。


    徐致远挑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碟片,两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夜晚格外宁静,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两个人。


    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风声,树叶晃动的声音,露水滴落的声音在这个狭小拥挤的世界里面格外清晰。


    兰章不记得那部电影叫什么,只记得男主的一句台词——


    “我解脱了。现在一切都变好了,充满了意义。”


    兰章抿唇,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开口问徐致远:“你说我们当年要是一直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要是他们的感情顺着时光往后,没有被人阻拦,现在会是什么样的?


    会结婚么?徐致远会是一个好丈夫么?会有孩子么?


    生活会变得一地鸡毛吗?


    周兰章融入安静的背景,耐心地等待着徐致远的回答。


    片刻之后,男人的声音落下:“会一直相守。”


    兰章轻笑一声。


    他的话和外面的草坪一样空旷。


    这不是兰章想要的答案。


    她觉得有些疲惫,先一步起身回卧室。


    徐致远看着兰章的背影,暗自琢磨兰章话里面的深意。


    回到卧室之后兰章看到了简柯为发来的消息。


    其实当时是简柯为主动联系的兰章。


    他觉得不对劲,要是徐致远和周兰章真的是情侣关系,为什么要避嫌。


    于是他起了心思。


    兰章也对他的心思心知肚明,她想离开,这很困难,所以她需要别人的帮助。


    两个人原本的计划在伦敦,可是谁也没想到徐致远来了个惊喜。


    另一边的简柯为其实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帮兰章,他当时不过一问一答应,顺理成章理所当然,就当报答她元旦的时候陪他在北京玩了一圈。


    兰章在这个城堡待了足足一周的时间。


    每天早上起床,看着太阳塞满整个屋子,徐致远会在屋外的草坪上看着她,跟她伸出手来带她去自己原先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就像有魔法 ,每次当徐致远伸出手来的时候,兰章的面前就会换一个地方。


    但是也有局限,那个地方不可能是自己的家。


    第七天的时候,兰章开口说想去伦敦。


    徐致远轻笑:“这不比伦敦好玩?”


    兰章歪在他的怀里语气闷闷的:“我还没去过呢。”


    徐致远握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掌心:“慢慢来嘛,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兰章嗯了一声。


    接着感受到男人低下头来,轻轻地吻她。


    这次的吻是轻柔的,细密的。


    像是在拍电影,而他们扮演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兰章心里隐隐几分猜测,她莫名觉得徐致远是真心想要跟她过一辈子的。


    可是自己见识过他的手段,他这样的人,是没有真心的。


    徐致远没有跟她开玩笑,第二天下午就带着她去了伦敦。


    路上兰章觉得自己的心狂跳,隐秘的兴奋有些过了,在她的面上显露出来。


    徐致远伸手揉了把她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高兴?”


    周兰章点头。


    当然高兴啊,她马上就可以逃脱男人的魔爪了。


    她可以自由地,松快地为自己活在这个广阔的世界上。


    那次缱绻的吻之后徐致远对她更好了。


    兰章觉得——


    是时候了,现在的徐致远对她没有丝毫的戒备,是时候离开了。


    那天早晨伦敦下了雪,整座城市像是被放进了狄更斯的书页。


    兰章开口问他要不要出去逛逛,趁着现在下雪。


    徐致远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他的恋人今天似乎格外亢奋,面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徐致远觉得周兰章眼睛里面的雀跃要荡漾出来。


    徐致远都快猜出来她的意图了。


    看着兰章现在的欢喜,徐致远都不好意思告诉她自己为她准备了什么样的天罗地网。


    吃饭的地方是兰章选的,所有的计划是兰章定的。


    徐致远只需要迈开步子跟在兰章身后就行。


    餐厅很有氛围,兰章给自己先点了杯百利甜。


    接着菜单被推向徐致远。


    男人漫不经心伸手接过,目光全然没有落到兰章身上。


    女人见状拿出手机。


    上面是简柯为发来的消息。


    地图上面绿点闪烁,那是两个人相约见面的地方。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世界被塞进了一个精致的水晶球之中。飘飘扬扬的雪花往下落,地上积起一片白色。


    “想好吃什么了吗?”兰章开口问他。


    徐致远抬眼,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帮我点吧。”


    兰章扬起下巴,又把菜单拿了回来。


    她随意点了几道菜,侍者得到吩咐之后离开。看着外头越下越大的雪,兰章莫名喉头发紧。


    百利甜被端了上来,女人轻轻抿了一口。


    奶油和威士忌的味道一齐在舌尖炸开。


    “兰章。”徐致远突然叫了她一下,兰章浑身一颤,酒精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你围巾又没带好。”


    男人伸手替兰章整理围巾。


    他的指尖冰冷,若有若无擦过她的脖颈引起一片寒颤。


    还好,兰章心里想。


    还好。


    可是男人面上的从容总是让她感到不适。


    她心里发慌。


    桌布底下兰章的手绞在一起。


    她在地图上面规划过,从这个餐厅的后门离开,这里是考文特花园,来来往往的游客繁多。


    简柯为开着车来接她,他们混在游客当中,不会被任何人所发现。


    兰章吐出一口浊气,微笑着跟徐致远开口:“我去下厕所。”


    徐致远颔首,看着她的背影露出别样的神色。


    会是谁呢?


    会是谁去接她呢?


    马上就有答案了。


    兰章快步向前,不敢回头看,生怕一回头就可以看到徐致远阴沉着脸色站在她的身后。


    女人走到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她推开面前那扇门。


    冷气扑面而来,雪花纷纷落在女人身上,顺着空隙滑落进她的衣服。


    可是兰章像是不知道冷一样继续向前。


    她顺着行人过马路,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眼前一切的流逝是那么迅速,兰章在陌生的街头四处张望,终于看见了对面的简柯为。


    她露出一个由衷的笑来。


    简柯为站在一辆小轿车边上,正在朝她挥手。


    兰章小跑过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变了神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失败 你说要是我


    汽车呼啸而过掀起一阵涩风, 兰章被这股风骇地后退几步,却不小心撞上了什么,女人转头道歉, 怔怔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我以为你能跑多远呢。”徐致远开口。声音柔情似水, 面上笑容亲和/


    他伸手拽住兰章的胳膊,却不想女人陡然挣扎起来。


    她恶声恶气:“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


    徐致远垂头,幽黑的眸子深情地凝望着周兰章,雪色在他眼里映出不一样的光亮, 男人眨眨眼, 轻笑一声,胸膛里面传来的笑意让兰章神情一滞。


    “你怎么还好意思笑的!”周兰章依旧挣扎,“这些日子你玩够了就放我好了, 难不成我要陪你玩一辈子?”


    徐致远的唇抿成紧紧的一条线不说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面风雪飘摇。


    周兰章深吸一口气, 看着地上未化的洁白的雪,眼前蒙上一层雾气:“徐致远你这么聪明, 你真的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究竟是谁做的吗”她自嘲一笑, “你到底想要怎么报复我?你现在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和你最开始的行为相悖了么难不成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可是你的父亲会同意吗?你还能从他手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她的话是沾着毒药的刀,用力劈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徐致远握着她的胳膊没有松开, 男人喉结滚动语气轻佻:“兰章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对啊,我想和你一辈子都在一起,我不在意结婚的名分,但是如果结婚可以让你更安心那我们就结婚。还有啊兰章, 我不想报复你,我从来都不想报复你,你就当那天的话是喝醉了酒乱说, 你看不出来吗,我只想爱你。我没有想过徐祥国也会被你当作麻烦。他没那么有用,我的就是我的,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他不会分开我们的,你不会让我失去什么的。”


    兰章圆眸微瞪,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的嘴唇颤抖:“可是我不想爱你,我不想在你身边。”


    徐致远对答如流:“兰章你现在跟我一开始一样,分不清自己的内心。”


    兰章觉得徐致远的情感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可是兰章没有想到男人还有更恶劣的行为。


    他低头靠近兰章,在她耳边轻语。


    外人的角度看来两个人完全就是一对恩爱的恋人,一对般配的璧人。


    “兰章我不想在街上这样,我们还说好过完年回家看奶奶呢,兰章你懂我的。”他尾调上扬语气依旧轻佻。


    他挑了挑眉梢看向兰章。


    他不在乎别的,他只在乎兰章。徐祥国的东西对他来说唾手可得,虽然凭空多出来一个罗昼晚,但是结论是不会被改变的。


    他相信兰章现在只是被人弄昏了头,徐致远突然觉得,他们要是结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有了法律的规定,不是吗?


    兰章轻笑一声,徐致远以为她放弃了逃走,放开了紧握住的手。


    兰章感知到身上掣肘的消失,心一横转身向对面跑去。


    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笑声。


    还没等兰章完全和徐致远拉开距离,街道两侧各来一个壮汉挡住了兰章的去路,她想要后退,可是身后是更可怕的事物。


    徐致远的声音比纷飞的大学还有更加寒冷,他语气里面带着疑惑和隐忍的怒意:“我没想到你这么想和他在一起。”


    男人嘴唇颤抖,他的声音落在飘渺冬日:“你是要自己走向我,还是我叫别人把你抓回来?”


    兰章肩膀微颤,手机抖动,那边的简柯为正在看着她。


    她和自由一步之遥,可偏偏这一步是那么遥远的距离。


    兰章深吸一口气,彻底转身。


    在兰章转身之后,徐致远回头看了眼另一边的简柯为。


    轻笑一声,那笑容里面带着讽刺。


    他们两个才认识多久,徐致远心想。


    明明还没认识几天,怎么这个男人就甘愿为周兰章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无所谓,他比不过他的。


    徐致远唇角扬起,搂着兰章的肩膀往回走。


    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徐致远撇嘴:“刚来的时候。”


    周兰章瞪他一眼,徐致远立马接话:“你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不拦我?”


    “我想看看是谁在帮你。”


    兰章抬起眼来,她的目光里面是不甘是失望是——厌恶。


    徐致远的心脏被她的厌恶刺伤:“你该祈祷不会对简柯为做些什么。”


    似是猜到兰章心中所想:“你以为总经理的位置真的固若金汤吗。那天你跟他一起去的,你明白他的边缘化。”


    “你不要脸!”兰章顿了顿,“你就是个人渣!”


    这句话这个词徐致远听过很多次,但是落在兰章嘴里,似乎有不一样的味道。


    徐致远没有把她带回餐厅,径直走向汽车停放的地方。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了回来的二人。


    连忙拿着伞下车,伞只有一把,周兰章没有和徐致远同撑一把伞的意思。


    司机看了眼徐致远,主动替兰章打伞。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发现了,如果事事周小姐优先,他们的老板会很高兴。


    车里面暖气很足,一打开就是铺天盖地的温暖。


    兰章解开自己的围巾,随手一丢,却被徐致远抓住。


    他看着手中带着兰章温度的围巾,轻声开口:“回家吧。”


    兰章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面像是走马灯一样,从第一次见到徐致远再到他现在的模样。


    他的变化可真大,兰章都替原先的自己感到不值。


    回去之后兰章不想和徐致远说话。


    一个人回到了卧室,把房门锁得紧紧的。


    徐致远后脚上楼准备进来,发觉门被紧锁又离开。


    空旷的房间里面兰章忍不住地流泪。


    她跟简柯为道歉,男人温和的态度让兰章更觉委屈。


    为什么这一切要让她来承担呢,为什么徐致远是一个神经病呢?


    这次的事情似乎在徐致远心里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他一如往常,就好像这件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兰章清楚地记得当时看到身后的徐致远的时候,男人的眼里是怎样的怒火怎样的惊涛骇浪。


    时光不会因为人和人之间的裂隙而慷慨放慢速度等待他们复原,除夕夜在一个雪化了的日子里到来。


    这段时间不知道徐致远是故意还是有意,他又忙碌起来。


    这次比上次还要忙,兰章甚至在新闻上都都看到了这次的事件。


    下一期节目还没有开始准备,这个超长假期之内盛悦悦开玩笑道,要不下一期就讲成晟。


    她不清楚周兰章和徐致远的关系,也没听碰壁的简柯为提起过,但是周兰章却心头微动。


    兰章问她,具体是怎么了。


    盛悦悦回答她,豪门世家的东西谁能清楚,无非是钱的分配出了问题。


    兰章不再继续问下去。


    除夕那天,徐致远罕见地没有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拨打。


    饭桌上两个人相对而坐。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两个人之间总是有一层若隐若现的薄纱。


    撕不破也丢不开。


    兰章现在稍稍摸清楚了徐致远的脾性,关心他:“美国那边没事吗?”


    徐致远的眼中一闪而过一抹情绪,那抹情绪太快以至于兰章没有办法捕捉到。


    他苦涩摇头,半真半假问兰章,你说我要是破产了怎么办?你会马上跟简柯为走吗?


    十二点钟春晚开始,喧闹的热情的声音从电视机里面传出来。


    兰章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是可怜他,或许是可怜自己。


    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徐致远。


    男人一愣,旋即搂住兰章的腰,他的头贴着兰章的小腹,有些痒。


    在阖家欢庆的日子,徐致远莫名红了眼眶。


    那是他第一次跟兰章讲自己的家事。


    徐致远的母亲姓杨,杨女士是高干家庭,当年成绩优异,进了大学之后遇上了家境贫寒的徐祥国。


    这段感情是杨女士主动的,得知徐祥国毕业之后要回农村,她大骇,风风火火去找他问他为什么。


    他说自己家里有孤单的母亲,还有一个病了的妹妹。


    杨女士被他感动,钱和订婚一起给了徐祥国。


    婚后徐致远的外公想给徐祥国随便找个差事,可是徐祥国不愿意,从一个偏僻的小镇出来他的确有几分作为和眼光,他说要去从商。


    徐致远的外公一生淡泊名利,最后找了个满腹铜臭的女婿。


    但是杨女士始终支持他。于是他放开手去做,真还给他创出了一方天地。


    在徐祥国赚到第一个一百万的时候,徐致远出生了。


    男人的生意越来越大,夫妻的距离越来越远,直到——罗昼晚的出现。


    她是徐祥国的秘书,杨女士知道之后没有难过,只是跟徐致远说,你爸爸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


    这句话被徐致远奉为人生信条。


    徐祥国的启动资金是杨女士给的,他的一切都是杨女士给的。


    他的钱怎么不算是自己的呢?


    至于让徐致远决定离开母亲,回到县城跟着外婆生活,那还得说起另外一件事情。


    杨女士是个女强人,十五年来很少给予徐致远母亲的温和,再看到父亲和另外一个女人站在自己母亲面前的时候,徐致远想一拳揍过去,但是被杨女士止住了。


    没有得到杨女士的离婚,两个人离开,不久之后,徐祥国又一个人来拜访。


    “是不是你做的?”


    徐致远偷偷在门后面听。


    自己的父亲义愤填膺,自己的母亲云淡风轻。


    “你要清楚,我给了你什么,我也可以让你没有什么。”


    再之后的母亲似乎换了一个人,她面上永远平淡,行为也永远平淡,她远离徐致远。


    那个时候徐致远不到十岁,一次饿到不行想要自己做饭,最后差点失火,母亲没有安慰他,只是说道:“致远你还不够成熟。”


    男人略过其他,只说自己之后回到了外婆家。


    兰章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后颈,安安静静。


    儿时的经历让徐致远不相信婚姻,可是面对周兰章,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兰章,你说要是我们结婚会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车祸 对不起


    兰章呼吸一滞。


    徐致远感受到她身体的一瞬僵硬, 冷声开口:“不愿意么?”


    他的呼吸扫过兰章的小腹,掀起一片密密麻麻的痒。


    “不愿意也没关系兰章,你这辈子逃不脱我的。”他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兰章只觉得毛骨悚然。


    女人睫毛微动, 在眼下垂落出一片阴影。


    她轻声开口:“我清楚的。”


    徐致远搂着她的手更紧,像是初生的婴儿离不开母亲。


    除夕夜之后的日子和雪融化的速度一样快。


    还没等局中人反应过来,这段冷冽的时光就过去了。


    徐致远这次倒没有说瞎话,带着兰章回到了故乡。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 男人把兰章的护照身份证紧紧攥在手中, 他觉得只有这样自己才会心安。


    这些日子网上的新闻铺天盖地,就连兰章也有所耳闻。


    罗昼晚的野心在自己儿子身体康复之后不加丝毫掩饰,兰章问徐致远:“你要不先回去看看?”


    男人一如往常不可一世的神色, 不用。


    他轻声回答。


    离开的那天伦敦又下起了雨, 雨滴丝丝, 像是断藕连着的线。


    兰章总是会回忆起这个雨天,徐致远还在她身边, 牵着她的手, 替她整理围巾,笑着问她冷不冷。


    她说不冷。


    但是回想起来, 那天除了纷飞的雨丝, 就只剩下了刺骨的寒冷。


    司机在宅子底下候着。


    徐致远撑着伞带兰章过去。


    车厢内一如既往地拥有十足的暖气。


    兰章取下自己的围巾,随手放在一边。


    徐致远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屏幕透出的光映得男人轮廓分明。


    兰章转头看着窗外,地上的水坑上倒映着破碎的灯光, 古老的建筑上顶着灰暗的色块,一转变成昏黄。


    她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指尖泛白。


    窗外风声不断, 呼啸向前就像是无理的恶魔。


    兰章回头望去,看到一辆纯黑色的车紧紧跟着他们。


    徐致远骤然合上平板,磁吸的声音在安静之中格外牵动心弦。


    “查理,前面第二个路口右转。”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稳的气息飘摇在车厢之内,兰章很少见这个样子的徐致远。


    周身透着冷气,面上格外正经。


    纵使兰章没有开口询问,也隐隐能够猜出来后面那辆车是为了什么。


    查理是混迹富豪富之间的退役赛车手,关于这些谋财害命的东西听过不少,但是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男人还是掌心发汗,他一边看着前路,一边紧盯着后视镜。


    车速瞬间提高,雨刮器的速度似乎也在变快,轮胎转弯蹭过地面,声音刺耳。下一个弯道汽车突然加速,周边的光斑成了辨认不清的长条白色。


    兰章下意识握紧把手,皮革把手硌得手心发红。


    前排传来冷静的声音:“坐稳。”


    兰章呼吸不稳,问徐致远:“是罗昼晚吗?”


    男人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兰章觉得自己眼中要有泪水滴落:“我们会有事吗?”


    徐致远说我也不知道。


    引擎迸发出巨大的声音——那辆黑色的车从右侧强行并线,车头就快要贴上,查理猛踩油门,车身再次加速就像是向前弹射而出。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男人的声音带着伤春悲秋的悲戚。


    轮胎碾过积水掀起一大片水墙,谁知前方车灯骤然亮起,一辆巴士不偏不倚正从十字路口朝向他们。


    徐致远在这个时候握住兰章的手,似是解脱似是妥协:“简柯为不是还在吗,你让他来接你吧。”


    男人话音刚落,查理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巴士,向左猛打方向盘,这一刻,他踩下刹车踏板,却像是踩到了一团棉花。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来思考了。


    车速丝毫不减,整辆车在下着雨的湿润马路上横向冲了出去,前轮撞上人行道边缘的矮柱,碰撞出猩红的火花。转瞬消失在雨幕之中。车厢猛地倾斜,兰章的身体被惯性甩向徐致远,额头撞在她的肩膀上生疼。


    男人伸手去搂她,握住毛绒质感的布料。


    第二下撞击来势更猛,车头斜着铲进一家咖啡馆的挡雨棚,钢架顿时像树木被砍掉一样齐齐落在地上,玻璃碎片混在于水中和雨一起落下来。安全气囊炸开,地面上也看见了云朵。


    世界安静一秒。


    所有的声音远去又回来。


    鼻腔里面是铁锈的味道,兰章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嗓子生疼。


    远方传来急促的警笛声,密密麻麻不止不休。


    兰章感受着自己被人搂在怀中,最后听到的声音是徐致远的话——


    对不起。


    可是这句话已经太晚太晚了。


    他不该回去找她,不该报复她,不该把他找到这里。


    意识消散之前兰章心想,上帝又满足了徐致远一个愿望,他们要一起死了。


    兰章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撕裂开来,男人的那句对不起回荡在她空无一物的内心。


    对不起,对不起。


    究竟该是谁说对不起。


    雨还在下,兰章却看不到这片雨幕了。


    车头的灯光固执地忽明忽暗,最后彻底失去光亮。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兰章觉得世界已经化成一片虚无,她在废墟中醒来。


    面前是医院,白茫茫的一片。


    她指尖微动,身体却无法再支撑更多的行动。她想直起身子,还没如愿就感受到刺骨的痛。


    痛意从骨头深处向外涌,密密麻麻不得安息。


    她想开口,可是嗓子还是干涩难受,每次说话都像是要穿破堆积如山的石子。


    白色大门紧紧闭着,兰章迫切想要看向那边。


    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


    兰章心头一喜。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终于,那扇门被打开。


    兰章看清来人,泪水顺着脸颊向下。


    简柯为见状立马叫来护士。


    他立在兰章身边,轻轻擦去她的眼珠。


    护士很快过来,他们推着自己向外,让自己闭上眼睛,机器传来声音。


    兰章又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又是无尽的黑夜。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那辆车上的其他人现在如何。


    她喉间干涩,但似乎可以说话。


    兰章尝试着开口:“简柯为。”


    身边守着的男人竟然真的听见了她微弱的声音,很快睁眼。


    “兰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兰章点点头,又问:“我现在……”


    简柯为明白兰章的意思,开口道:“医生说你只是皮外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过去就好了。”


    “现在在哪儿呢?”


    “还在伦敦。”


    兰章看着他,轻声开口:“谢谢你。”


    又过了几天,兰章看到手机上的新闻,上面记载的是她亲身经历的事情。


    原先兰章是记者,她是名字写在报纸上的,但不是以这种方式。


    报纸上面说,是刹车失灵造成的伤害,身后那辆黑色车的身影被抹得干干净净。


    简柯为给兰章端来中饭,在一旁的桌子上给她准备好,低头正巧看见了兰章手机上面的内容。


    “你知道徐致远怎么样了吗?”


    简柯为手一顿。


    当时兰章在汽车马上要出事故之前给他发了个定位,他不明所以,但还是赶了过去,他到的时候,地上一片狼藉,血迹斑斑。


    兰章只受了皮外伤,因为徐致远把她搂在怀里。


    简柯为把两个人一起送到了医院,结果第二天徐致远那边就传来消息说是要离开。


    那是一个贵妇人,说自己是徐致远的母亲。


    简柯为认识她,她是晚间新闻的常客,这么看来,倒是真的和徐致远几分相像,也难怪他总是不可一世。


    简柯为婉拒了贵妇人的道谢。


    这是两个人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他不知道两个人会继续走向哪里。


    “我不清楚。”简柯为轻声说。


    兰章鼻尖莫名一股酸涩,眼里一片水雾。


    “先吃饭吧。”


    “他还活着吗?”


    “他还活着,你先吃饭吧。”


    兰章点点头。


    窗外终于露出太阳,现在她如愿以偿和徐致远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次真的是一个新的开始,女人望着窗外的阳光发呆。


    伤筋动骨一百天,兰章不知道在这个医院待了多久。


    年一过完公司那边就开始工作。


    盛悦悦听说了兰章的事情,本想着让兰章休息,可是兰章却犯了轴不愿意。


    好在她就是下床不方便,其他的事情还是可以的。


    简柯为就守在兰章身边,在她刚刚能下地的时候,简柯为带她回了港城。


    那个时候还没有徐致远丝毫的消息。


    兰章也有在夜晚一个人的时候拨打过徐致远的电话。


    第一次一直拨打到自动挂断,第二次是空号。


    忙音响在耳朵里面,兰章觉得自己的心里杂草丛生。


    她比原先更关注财经杂志,希望可以从上面看到些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


    简柯为很忙,但是每天都会来陪她一段时间。


    他无私的帮助让兰章感到难为情。


    可是简柯为直说:“你以后多给我写几篇报道还我就是了。”


    兰章不说话了。


    到了快夏天的时候,兰章终于好了,可是那个时候还是没有徐致远的任何消息。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本来想着写二十万字,没想到还要更快


    休息两天准备结尾


    第37章 平行 一个人,什


    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兰章拜托简柯为去打听, 没有任何消息。


    她又去查成晟,听说那边还有小徐总这个人,但是现在有没有出面过兰章无从知晓。


    她甚至有跟罗昼晚打电话, 可是对面总是挂断。


    手机里面的忙音让兰章的心脏比身体更加难受。


    她关上手机, 迫使自己不再想这些东西。


    夏天过去,秋天冬天接替登场。


    和徐致远相伴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一整年。


    这个名字在兰章的心里越来越淡,或者说她刻意让这个名字平淡下来。


    她装作不清楚这个名字的含义,装作对这个男人陌生。


    就好像高中的时候, 她始终不敢承认自己喜欢他。


    无论别人怎么旁敲侧击, 她总是只说这是自己的邻居。


    等她下课的邻居,一起回家的邻居。


    一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一个人的离开还会带走关于他的记忆。


    恍然大悟之后兰章发觉自己已经很难想起来他去年做的那些很坏很恶劣的事情了。


    很奇怪,相处的时候人们总是在对方身上寻找让自己不适的地方, 可是等到分开之后, 又开始后悔。


    但是要是再经历一边这一切, 结局还是不会改变。


    在这一年初雪的时候,兰章又辞职了。


    这一次她是裸辞。


    盛悦悦不愿意放手, 但是兰章格外坚决。


    所以她还是批准了她的离开。


    团队里面一开始是哪些人离职宴上还是哪些人。


    兰章一开始没有想过自己会是第一个离职的。


    那天晚上兰章喝了很多酒, 但是她一直都没有醉,在来到这个城市的第十年。


    她决定了离开。


    所有的东西被兰章放进了箱子里面。


    包括那枚戒指。


    上面刻着爱神妻子的戒指。


    戒指在日光下闪耀。


    光芒穿过双眸刺痛兰章的心脏。


    这枚戒指的主人现在对兰章来说是一个死人。


    她把戒指小心翼翼收好, 连带着其他的东西一起放进木色纸箱当中, 用宽胶带封得紧紧的。


    这一年兰章过得很好,他们的节目在互联网上掀起一波又一波浪潮,兰章的收入陡增,这一年来的收入比原先的所有还要多。


    她拥有了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生活得幸福美满。


    但是她没有谈恋爱。


    说实话兰章不敢,一个人一生只谈过一个人说出去是很荒谬的,但是兰章还是没有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被人搞怕了,或许是觉得不合适,或许是自己做好了准备一辈子自己好好爱自己。


    总之她现在很幸福。


    她的目的地是一个西部的小镇。


    她将要在那里当一个高中老师。


    那个地方是人们常常说的穷乡僻壤,但是文化底蕴丰富。


    让兰章第一次萌生当老师的念头好像还是那个时候和刘文文一起来采访。


    她看到那个女孩子被冻得满脸通红,眼睛亮亮的,跟她说姐姐我想和我弟弟一样读书。


    九月初的时候兰章准备好了一切,办理了入职,买下了一个八十平不到的小房子,还有一辆自己的车。


    离开大城市之后整个人就是这么轻松,不用花更多的钱挤在小出租屋里面,也不用每天挤在地铁里面动弹不得。


    兰章是这个地方最年轻的老师,不是整个学校,是整个小镇。


    年纪大了的老师会说这是一个被抛弃了的地方,因为老龄化的进程已经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高中的孩子不多,周边乡村的所有高中生加起来一共三个班。


    兰章带两个班的语文,外加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


    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教室监督早自习,晚上到十点钟下班回家。


    日子好像比她一开始在报社的时候还要更累,直到又一年过去。


    她班上一个学生考上了北大。


    那是个从小被奶奶带大的女孩。


    开学之前她奶奶请兰章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兰章再三推辞无果,只好过去。


    那个女孩的家是一个四层高的楼房,但是楼房里面全是腐败的印记。


    一老一少两个人住在这里,蜘蛛在墙角布上网,厨房里面窜过蟑螂。


    老人端出来热腾腾的饭菜。


    但是没有放盐。


    小姑娘抱歉地看了兰章一眼。


    兰章只跟老人说这个女孩子很棒,以后去大城市了。


    老人笑着点头,大城市好啊,女孩子就该去大城市。


    饭吃完之后兰章在外面坐着和小姑娘聊天。


    她的父亲早死,妈妈卷走了家里的所有钱离开。


    奶奶得了病,会无缘无故骂子虚乌有的事情。


    她眼睛亮亮的,问兰章:“老师,北京真的有那么繁华吗?”


    兰章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很多画面,最后停留在东三环。


    她点点头:“你马上就知道了。”


    这是兰章第一届学生,第二年的时候,兰章把奶奶接到了这个地方。


    前一年她偶尔写写东西挣外快,这么些年的名声积累下来,兰章换了一个更大的房子。


    一转眼她到三十岁了。


    她小时候认为的,最美好的年纪。


    黄世芬对自己孙女的人生大事很着急。


    学校里面的老师也早把兰章看成了自己远在他乡的孩子,忍不住跟她介绍。


    兰章终于鼓起勇气,开始了第一次相亲。


    徐致远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爆炸了一样。


    他睁眼,看到了久违的杨女士,忍不住疑惑——


    自己是死了吗?


    杨女士冷眼看着徐致远,要不是他现在这副模样,她定然是要一巴掌扇过去的。


    见徐致远醒了,她叫来医生。


    徐致远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喉咙干涩得不行。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医生把他带去一个未知的地方,让他闭上眼睛。


    一次检查过去了好久,久到徐致远自己都不清楚这是不是做梦。


    再睁眼的时候,身边只剩下了一个看守的护士。


    那护士尽职尽责,各项检查完毕之后叫来了杨女士。


    杨品一进门就看到了自己儿子靠在床上。


    “醒了?”她的语气很平静。


    “嗯。”徐致远勉强挤出一个单字音节。


    杨品笑了起来:“你有想过罗昼晚是怎么知道你在伦敦的吗?”


    徐致远眸光微动,又变成昨天那副说不出话的模样。


    杨品没有放过他,步步紧逼:“你跟徐祥国说得一样蠢,我把你放过去,难道是让你这样的吗?


    “因为一个女人,跌倒两次,次次要爹妈给你擦屁股。我日理万机忙得很,还要来伺候你。”


    “她现在怎么样了”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死了!”杨品不满地看着他。


    说罢转身离开,外面的医生正准备进来。


    “醒了?”


    “醒了。”


    “您放心,我们的手术是最好的医生。”


    杨品轻微点点头:“我不管是什么医生,要把他治好。”


    徐致远不知道杨品的回答是真是假,他只感受到自己眼里一片朦胧。


    他的脑袋很痛,似乎每根神经都错了位。


    自己现在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么?


    他闭上眼睛,又堕入了一个茫然的梦境。


    一个个光圈在他的脑海中旋转,他想要抓住这些恼人的回忆,但是什么也抓不住。


    他什么也抓不住。


    之后的每一天徐致远都会醒,但是杨品没有再来过。


    他的嗓子渐渐可以开口说话,他有问别人,他妈去哪儿了。


    他们都说不知道。


    徐致远轻笑,他的母亲是一个来去无踪的女侠。


    他的头总是在任意时间开始疼痛,有时候是轻微的不停歇的,有时候又是一瞬间的感觉脑子要炸开。


    主治医生不变,但是每次手术之前都会有一个不一样的面孔。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很久。


    这段时间他在医院没有办法离开,徐致远在某一个有星星的夜里突然理解了兰章。


    理解了兰章为什么要离开他。


    他想知道兰章现在是什么样的,但是现在的他没有办法知道。


    期间徐祥国打来电话慰问几句,徐致远很平静应答,光从声音已经听不出来他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痛苦。


    他的小儿子徐康已经去世了,他不能在失去徐致远了。


    在徐致远出事之后没多久,徐康旧病复发。


    他们说徐康当时看似病愈不过是回光返照。


    罗昼晚做事拖泥带水,没有办法逃脱牢狱之灾。


    徐祥国也没有保释她的想法,或者说她罪孽深重,根本没有保释的办法。


    不知道经历了大大小小多少次手术,徐致远被批准可以出院。


    这个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两年了。


    两年时间沧海桑田,他再次回到成晟,一切似乎都要重新开始。


    工作不能停,医生也不能停。


    复查是一项,心理咨询又是一项。


    他也有想找周兰章,可是他不敢。


    他可以原谅周兰章的一切,但是他原谅不了自己。


    杨品骂他一个倒贴的。


    徐致远只觉得自己现在想倒贴都没有机会。


    他每个月都会固定时间去看心理医生。


    这是他繁忙工作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这些天你梦到什么了?”


    “我又梦到她了,她在骂我,可是我还是想靠近她,然后我落水了,之后又是在医院的情形,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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