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下一张纸，抹了把脸，拿起手机，就发现画面里是一个热闹的春晚画面，顿时心里更加委屈。
打开聊天软件，想骚扰下好兄弟，却发现置顶但消息免打扰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有几条未读消息。
【老妈】：[红包：初一快乐！]
【老妈】：“儿子你吃完饭了吗？你爸做了你最爱吃的白切鸡。你也不让我们过去，要不我封好了，给你邮过去？”
【老妈】：“牛肉酱要不要？”
【老妈】：“按时吃饭啊，你还年轻，还没意识到身体不好多难受，好好吃饭啊。”
【老爸】：“儿子，要不咱回家工作吧？这大城市的工作也忒苦了。辞了得了，回家慢慢找工作。”
【老妈】：“对，没工作一两年也没事，家里不差一双筷子。”
【……】
音乐声还在继续飘荡，男人的视线迅速模糊，筷子啪的掉到桌上，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回家吧，回到最初的美好——”
……
“不要这么容易，就想放弃。”
“就像我说的，追不到的梦想，换个梦不就得了。”
“为自己的人生鲜艳上色，先把爱涂上喜欢的颜色……”
轻快、洒脱的歌声在夜幕下飘荡。
许多已经在家的人，耳边也传来了悠扬的歌声。
杭城的一栋老居民楼里，27岁的女生正抱着电脑，坐在卧室书桌前加班。
听到门缝里传来的“追不到的梦想，换个梦不就得了”的洒脱歌声，她敲击键盘的手缓缓停下，眼眸微垂。
太难了，被灌输了十几年争名逐利、力争上游的思想，她似乎连梦想都没有啊。
是啊，自己的梦想是什么呢……
……
“你的梦想是当医生，你看看人家医生都在加班，你怎么能不好好学习！”
苏省的一栋居民楼的卧室里。
一名12岁的小女孩面前放着一本初二数学题，她紧攥着笔，眼眶发红，嘴巴抖得像是晃动的波浪线。
身后，她妈握着手机边训斥，边快步走过来，拍了下桌子继续说：“看看人家刘子豪，四五年级就已经把初中课程学完了一遍，今年衔接班就要学第二遍。你现在六年级了，才刚刚开始初二课程，今年六月份，你能追上吗？”
小女孩攥紧笔，缓缓低头，“可我还没弄懂老师现在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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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歌声的力量
“所以我让你现在努力啊！”女人气得有点头晕，抬手扶额，“群里都说，人家老师都默认你暑假学完了，教学速度刷刷快！你现在不努力，你上初中更跟不上！你都多大了还过节假日？哎，都怪我，在你一二年级的时候没让你赶紧学。”
女人连连叹气。
小女孩眼泪盛满眼眶，她也不知道怎么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刚刚被女人愤怒说话声盖住的手机声，在此时变得清晰可闻。
“笑一个吧，功成名就不是目的。让自己快乐快乐这才叫做意义。”
“童年的纸飞机，现在终于飞回我手里……”
小女孩愣愣看向手机。
妈妈是陈放的粉丝，自己也很熟悉那个声音。
下一刻，小女孩泪水决堤。
她满面泪水抬头看向妈妈，指着手机，“你听，陈放叔叔说的！要快乐！而且你都在玩手机。”
女人感觉有些烦躁，脸颊也有点发烫，反驳道：“他那是已经功成名就了，才再做选择的！我也是长大了，才能休息！”
小女孩嘴角颤抖，低着头沉默了两秒，哇的一声哭出来，“不想学，不想学！我长大也挣不回来补课的钱，我也当不了医生！我不长大了！”
“你……”女人握紧手机，抬手划了一下，退出软件。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她咬牙切齿盯着女儿。
她何尝不知道那补课班花钱？何尝不知道很难赚回来。
所以前两年没补。
可现在发现都在卷！
她现在已经被拉入了四五个暑假补课群。
问了初一孩子的妈妈，说是据她了解，九成以上的都在补习。
那还剩一成没补课？
不是。剩下那一成，不熟，没问。
就像是电影院里，其他人都站起来看电影，你能不站起来吗？
现在不卷，上初中的时候，就她不会那些知识，不会被排挤吗？
女人看着女儿，脑子里莫名其妙回荡起刚刚在房间里响起来的歌声“功成名就不是目的~”，重重地闭了下眼睛。
“算了，你今天晚上先休息吧。我想想。”她转身出门，关上门时，从门缝里看到——
女儿开心地蹦起来，露出了她最近一年都没怎么见过的笑脸。
女人关好门，缓缓坐回沙发，重新打开直播。
带着惬意与浓浓叙事感的歌声继续飘散。
飘散在他家的客厅里，也飘进一个个还在营业的场所里。
就在她家不远处的一个超市门口。
一名十九岁男生思绪非常混乱，他刚刚咽下了头孢。
人们常玩梗，说是好赌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可他的人生更惨，嗑药的爸，好赌的妈，消失的爸妈和十五岁的他。
去年受了伤，厂子也不要他了，如今房租也要交不上了。
干脆重开吧。
于是他带着头孢，离开了出租屋。
在公园吞下头孢，静静坐了会发现自己居然忘买酒了。
更tmd无语的是，居然发现自己账户剩了一块三，没钱买酒。
怎么办……
他脑子乱成一锅粥，想动动脑子，似乎丝毫转不动。
麻木地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坐下。
刚坐下，身后就传来风铃声，以及一道男人的声音，“哥们，进来坐吧，这有吃饭的桌椅。”
回头一看，是个壮实的大哥，正指着自己身后玻璃窗后面的桌椅。
“没事，我坐这就行。”
大哥似乎愣了下，过了两秒又笑笑，“进来吧，坐个凳子又不要钱。”
男生犹豫了下，想思考也思考不出来什么，他只觉得冷。最后点点头，走进了店里。
走进门就听到一道轻柔舒缓的歌声。
那声音非常惬意，仿佛跑开了所有的烦恼，清亮又充满希望——
“所谓的那快乐，赤脚在田里追蜻蜓，追到累了。”
“偷摘水果，被蜜蜂给叮到怕了。”
“谁在偷笑呢。”
“我靠着稻草人，吹着风，唱着歌，睡着了，哦哦~”
男生眼眶有些发热。
这一个个简单的、不需要多少钱、最纯真淳朴的快乐，直戳内心。
他愣愣地看向墙上的电视。
画面里是个舞台，舞台的大屏幕上飘荡着金灿灿的稻穗。
那歌声诚恳、舒缓、像是阳光下的呓语，继续从音响里飘出来——
“午后吉他在虫鸣中更清脆，哦~哦~”
“阳光洒在路上就不怕心碎。”
“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
男生望着屏幕，感觉被那温暖、美好包裹着，眼眶逐渐湿润。
他脑子一团乱，但只觉得这首歌听起来好幸福，像一只温暖的手，也像是和煦的阳光，轻轻抚摸着他。
珍惜一切，就算没有拥有吗？
如果喝下酒，就再也听不到这么温暖的歌声了吧。
“喝口热水吧。”面前出现一杯水，又传来老板的感叹声，“哎呀，我刚刚看新闻呢，看到说天竺去年出生人口数量全球最多，咱们第二。他们第一居然是咱们二点五倍多啊。嘶——”
男生接过水杯，下意识说了句谢谢后，脑子缓缓转动。
啊？等一下，那岂不是说，他重开的话，最可能开到天竺？！
哦对啊，卧槽！
国内也好，发达国家也好，出生率都巨低。
这概率……
他一直自称非酋，运气巨差，卧槽！
不行，不能重开。
活在这里，还有好听的歌，和新鲜的空气呢！
他喝了口热水，烦躁杂乱的思绪逐渐平静，发热的脑子也逐渐冷静下来。
今晚，似乎就是上头了啊。
谢谢那首歌，给了他一点温暖。
也谢谢老板，用天竺吓唬他一下。
静静又坐了会，他余光瞄到窗户上贴着张纸，最上方写着两个大字“招聘”。
男生怔怔看了会，回头看向老板，“老板，不好意思，请问你这里人招满了吗？”
老板看了他两眼，微微点头，“还没满。”
男生眼睛亮了亮。
听着那微暖的歌声继续飘荡，感受着热水温暖胃部，心里也暖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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