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导演语气里满是为难地应了下来。
岳清竹挂掉电话，轻轻地长舒一口气，微微低头看着手机，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陈放侧头问道：“岳老师，你还好吗？”
岳清竹眨眨眼，愣了两秒，立马挺直脊背，拿起本子，扬起下巴，“没事，我不擅长表演，多拍拍就好了，都是小事罢了。我们继续吧。”
陈放看向调音台前的玻璃，思索片刻。
显然，岳清竹对原本的团队不满意。
他正想找个当导演的机会。黑色电影在视觉上以低角度光影、阴郁色调为特征，涉及犯罪、背叛、复杂人性。
《易燃易爆炸》主题充满矛盾与撕裂感，他能拍。
但他的简历上，只有<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摄影经历，直接提出的话，岳清竹可能更相信专业团队。
得先把蔡导踢下去！
陈放看向岳清竹，只见她抿着嘴拿起歌词，“岳老师，这是他们的工作，你为什么看起来是在反思自己呢？”
岳清竹正要起身去录音室，听到这话又坐了回来，“啊？”
她虽然心里不爽，但还有点自知之明。
岳清竹捏紧歌词纸，目光移向一旁，“我……确实不懂演戏。”
陈放侧身，“嗯，做人是要谦虚，多听别人的意见。”
“我知道。”
岳清竹移开目光，偷偷撇撇嘴。
可歌手就必须会演戏吗？难道真应了那句话：不会当演员的歌手，就不是好的主持人？
可恶，劝什么劝，不许劝她！她已经知道演技差，她听进去了，不要再当面说她了，好吧？
岳清竹捏了捏裤脚，刚想起身去录音室，就听陈放继续说道：“然后认真记下来对你有意见的都是谁。”
她正想反驳，侧头看向陈放，忽然意识到他刚才说不是，记下意见，而是记下谁有意见。
“啊？”岳清竹愣了片刻后，轻笑出来，“谢谢你的玩笑，我心情确实好了些。虽然……咳，虽然本来也没有什么影响。”
她轻咳一声，抱着胳膊，目光闪躲，看向一旁。
“我没跟你开玩笑。”陈放耸耸肩，“你尽全力配合了吧？那他们应该做的是，在现有条件下，去优化其他方面。而不是抱怨你无法改变的条件。”
岳清竹眼眸微动。
陈放继续说：“简单来说，你人很好，合作方还对你有意见，反复提要求，那就说明他们想薅你羊毛。”
岳清竹握紧手肘，微微侧头。
“所以我说，要虚心听取建议，然后记下来是谁对你有意见。”
岳清竹心里泛起一丝波澜。
薅羊毛？
自己刚出道的时候，就被忽悠着掏钱，所以后来请经纪人和蒲叔帮忙打点事情。
但这次着急，自己联系了，似乎又……他说的有道理啊。
她演技差，导演就该另觅他法，而不是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哪里巧了？
陈放继续说道：“我之前就是个软柿子，都被压榨成柿饼了吧？人善被人欺。”
“我知道，我一点都不软弱，我很强硬的。”岳清竹抱着胳膊，看向玻璃中的自己。
“不是外形强硬，就是强硬了。老油条跟你说几句就知道你的想法。是心里要强硬一点。”
岳清竹看了他一眼。
心里有点发紧。他算自己的朋友吧？
嗯……不算吧？就对亲人都不能示弱，何况陈放只是合作伙伴与租房的乙方罢了。
“我才不弱。”岳清竹坚定说完，瞄了他一眼，语气又弱下来问道，“但……我有些好奇，你以前总是当老好人，现在怎么想开的？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想开的，不是我要问，你别误会。”
陈放耸耸肩，“总是当好人，往往是太在意别人看法。人是住在自己营造的主观世界里，所以大家喜恶不同。别人不喜欢你，不代表你是有罪的。不被别人的目光牵制，所规定，才能更自由。如果一味寻求别人的认可、在意别人的评价，那最终就会活在别人的人生中。”
岳清竹撇撇嘴。
道理谁都懂，可有几个人能想得开呢？
何况，活在娱乐圈，怎么能不追求别人的认可？
就算她很喜欢音乐，也不免在意排行榜，也不免在意老爸的目光。
岳清竹抱着胳膊，“我都唱过《被讨厌的勇气》，道理我当然知道啦。”
陈放在心里哼了一声。
缺什么唱什么吧？岳老师你哪有被人讨厌的勇气？
他心里吐槽，嘴上倒是继续出谋划策：“刚才说的是理论，至于实践……”
“实践怎么样？”
“实践就是闲着没事，默念清心咒。”
“清心咒？”
“嗯，给你分享一小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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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只剩下一个非常客观的结论——他克你！
岳清竹好奇地打量着陈放，紧接着便见到他不假思索，嘴皮子极度利索地蹦出一大串话：
“活着本来就不容易了，能怪别人的就别怪自己。”
“我这么好相处，还处不好，请对方该找找他自己的原因。”
“一个人讨厌我，那是他有问题。一群人讨厌我，那是他们相互认识。”
“有人讨厌我，我也马上讨厌他，礼尚往来，双向奔赴。”
“我根本不在乎别人在背后怎么骂我，因为我也骂了不少人，他们未必有我骂得难听。”
“我们要汲取先人的智慧。<a href=tuijian/GuYanTuiJian.html target=_blank >古言</a>有云：能面次寡人之过者，诛九族；上书谏寡人者，处极刑；谤讥于市朝间寡人之耳者，赐自尽。”
……
岳清竹嘴巴微张，怔怔地盯着陈放。
一个人怎么可以不要脸，哦对不，是有种成这样？
两分钟后，陈放终于停了下来，平静地看向她：“难过的时候，默念几遍就好了。如果还不管用，你还是觉得对方说得对，是你有问题的话……”
岳清竹双手搭在调音台上，盯着陈放，面色平静，可眼底却闪烁着暗芒，思索片刻后，缩缩脖子追问道：
“如果这样劝不了自己，还有什么办法？”
“那就只有一个非常客观的结论了。”
岳清竹盯着他，“嗯？客观的结论？”
陈放点点头，看向她义正言辞地道：“那个导演克你。”
岳清竹眨眨眼。
不是她演技不好，而是蔡导克她？
哈？能这么理解吗？
岳清竹看着玻璃，消化了一会。
忽然，岳清竹听到身后传来助理愤愤不平的声音，“清竹姐，我觉得陈老师说得对。咱们表演水平是既定的。那个蔡导不去找解决方案，反而一个劲儿地抱怨不能改变的地方，这就是拿钱不干活嘛。”
岳清竹缓缓点头。
蔡导应该扬长避短，而不是抓着她的短处疯狂抨击、打压她。
没错，蔡导就是个废物。
她没错！
岳清竹感觉呼吸都舒服了不少，“陈老师，你意志真强。而且……”
她侧头看向陈放。
《奇遇记》播出时，网上偶尔能看到他毒舌的热搜。如今看来，那些都是假的呀。
岳清竹继续道：“而且，你一点都不毒舌啊。”
陈放淡淡一笑。
他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好吧？
他只会戳两类人的心窝子，一种是敌人，一种是好朋友。
要么去外面打架，要么窝里横。
岳清竹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他连不熟悉的经纪人都不会攻击，怎么可能跟财神爷犯贱？
助理说道：“清竹姐，要不咱们换人吧？”
岳清竹摇摇头：“换人，需要跟新导演反复沟通主题思想，这就得两三天，来不及。”
陈放心中一动。机会来了！
可表面还是风淡云轻地问道：“如果跳过这个步骤呢？”
岳清竹拿起歌词，“怎么可能跳过去呢？导演必须要理解主题，才能设计好脚本啊。”
陈放看向她，“我来，就能跳过这个步骤了。”
“你？”岳清竹疑惑皱眉，“你来干嘛？”
陈放点头，端坐着一本正经地道：“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导演！”
岳清竹眨眨眼，愣了片刻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等等，不对啊。你上次跟我说，你的理想是成为一名能被载入史册的歌手啊。”
何助理抱着抱枕偷瞄二人，你俩还谈过理想？
岳清竹倒没注意到何助理像个抱着瓜的猹在偷瞄她俩，依然沉浸于自己的震惊。
她现在都记得，陈放找她帮忙的时候吧啦吧啦说了一大串，对音符的热爱，对音乐的追求，对艺术的渴望，对舞台的向往，对观众的承诺。
现又在说，他想当导演？
刚想到这，就见陈放坚定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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