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倚阑院,周氏脸色难看得吓人,惯常用的那套上好的汝瓷茶具已经缺了一只杯子。
“母亲,可是出什么事了?”
谢令窈进了屋,欢夏捧了她接下来的披风出了屋子,谢令窈方才开口问起。
“胡家去沈家提亲了。”
“哪个胡家?”
周氏语调猛然变得尖厉。
“还能是哪个胡家!不就是那个不要脸的胡景思!”
谢令窈沉默了,并且由衷感叹起沈宛初的魄力,为了不低嫁,当真是什么事都敢做。
胡景思现在名声扫地,京都上到六七十岁的老人,下到七八岁的孩童,哪个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胡家就等着给胡景思找个妻子,生了孩子,时间一长京都的人也就慢慢忘了这档子事了。
也正因为如此,寻常人家的姑娘是不肯再与他接亲,别的不说,嫁过去以后,那可是跟男人抢夫君,说出去是要笑死人的。
胡家急着娶一户正经人家的姑娘进门,沈宛初又急着嫁户好人家,这不正好就一拍而合了?
“这胡家与沈家好似并没有什么交集,怎的就结上亲了?”
周氏怒不可遏,气得两眼泛红。
“我也正想知道呢!你同我一起,去沈家问个明白!”
谢令窈无奈,这种事叫上她做什么?
周氏也不想叫她,可现在她无人可依,夫君、儿子都不在,就算是在也不会掺和她这些事,也就只有一个谢令窈,明面上还算听她的话,叫两声还能跟她走。
谢令窈还算机灵,有她在,沈家没那么好糊弄。
周氏气势汹汹,一路拖着谢令窈就杀到了沈家。
刚进门,不容周氏发难,沈宛初率先一步哭嚎着扑进了周氏的怀里。
虽已经立了春,天儿还是冷的,檐上的细雪都还没化,沈宛初只穿了一层薄薄的棉衣,披头散发,惨白着一张脸,面颊上依稀可见泪意。
方才还怒火冲天的周氏被着一扑,再被沈宛初的凄惨的模样一吓,怒气去了大半。
“宛儿,这是怎么了!”
曾氏也不说话,立在一旁抹眼泪,母女俩似遇上了天大的委屈。
谢令窈见势不对,将所有下人都遣了出去。屋内便只剩下沈家母女、周氏以及谢令窈。
曾氏瞥了一眼谢令窈,挂着泪,有些为难地看着周氏。
周氏知道她是想让谢令窈也出去,但周氏却只假装没看见。
倒不是周氏有多信任谢令窈,纯粹是觉得沈家若真遇上什么麻烦事,到时候可以让谢令窈出面去解决罢了。
以谢令窈现如今的地位,她说话更好使。这会儿把人撵出去了,待会儿还怎么好开口?
谢令窈倒是巴不得立即可以走开,省去许多麻烦,无奈周氏不开口,她只好杵着不动。
而且她也有些好奇沈氏母女能够编出些什么瞎话来。
周氏拿了自己的披风给沈宛初披上,压着火气和不耐,道:“遇上了什么事,只管说来,大冷天儿的,宛儿穿这样单薄,冻坏了可怎么好!”
周氏发了话,曾氏也不好再吞吞吐吐,捏着帕子抽抽噎噎。
“我知道表姐定是听说胡家来咱们家提亲了,这才着急上火过来问罪的,可这事也实在怨不得我们呀!”
“年前,宛儿说要给家中长辈们买年礼,特去了南湖长街,回来的时候见人实在是多,便绕了旁边的小巷回来。可宛儿不知道那巷子里有一家花楼,只往门前过了个路,就被刚喝了花酒出来人还醉着的胡景思当成楼里的姑娘又搂又抱!”
“宛儿的名节这是被他毁了呀!”
沈宛初扒着周氏的袖子越哭越大声。
“宛儿与启阳的婚事将近,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她是又哭又闹,一连几日不吃不喝,我这个做娘的是又急又气,可是又有什么办法,遇上这种事,宛儿能嫁出去就不错了,我哪里还敢厚着脸皮让她嫁进周家?胡家既来提亲,为了咱们几家的脸面,我就算再不愿意也得愿意呀!”
周氏一口气哽在心口,不上不下,方才对沈家母女的气尽数转移到了胡家。
“那个胡景思,当真是个祸害!害江雨霏不成,转头就来害宛儿!他不是喜欢男人么,怎么会去逛花楼?”
“谁知道啊,这些污糟事偏偏就让宛儿遇上了!这孩子从小就乖巧懂事,从不让我操心,可偏偏就是命苦,遇上了这档子事。”
沈宛初一边哭嚎,一边偷偷摸摸警惕得看了一眼谢令窈,唯恐她说什么。
她实在是多虑了,谢令窈即便察觉得到了这番话里面的漏洞,却也只当不知。
“那胡景思的情况,难道你们不知道?他可是断袖,宛儿嫁过去可是后半生就毁了呀!”
眼看沈宛初要在她怀里哭断了气,周氏只得先行安抚起她来。
思来想去,这事貌似也怪不得她。
“知道啊!可是表姐,我没办法啊!难道宛儿一辈子也不嫁人了吗?”
“可……启阳那边,我该如何交待?”
周氏没了主意,现在也不知道该先心疼沈宛初突遭横祸还是该先心疼周启阳到嘴的媳妇儿飞走了。
“启阳那边,怕是也得了消息了。我们也没想到胡家来得这么急,声势又这样浩大…...”
第131章 一场闹剧
周氏还没来得及从沈家离开,就撞上了赶上来兴师问罪的周家母子。
杨氏还好,她本来也算不上有多喜欢沈宛初,沈宛初做不做得成她儿媳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只是对沈家这种吃锅望盆的行为大为火光,并且想趁机拿些补偿。
但周启阳就不这样想了,他本就对沈宛初多有好感,这些日子,沈宛初又在周氏的殷殷期盼下,与周启阳有了些往来,直把他勾得茶不思饭不想,只恨不能即刻将人娶进门来。
周启阳日日在家催促着双亲尽快安排提亲事宜,结果沈宛初扭头就要嫁旁人了,周启阳如何能接受得了?
于是连拖带拉,把杨氏叫着一起上了沈家门,无论如何是要沈宛初给他一个交代。
沈宛初被周启阳要吃人的目光吓得连连后退,一个劲儿往周氏怀里钻。
“启阳,你别冲动, 宛儿也有苦衷。”
周氏的话将周启阳钉在原地不得动弹,满腔怒火化为不解与怜惜。
“宛儿,是不是胡景思逼你的?你别怕,且告诉我,我一定不让他得逞!”
对于胡景思,周启阳也是知道的,自然也知道胡家急着为他娶妻,不等沈宛初解释,他已经为她找好了借口,在脑中幻想出了一出胡家逼婚的大戏。
沈宛初不敢说话,她没想到周启阳会直接找过来,按她的计划,这件事会由周氏去同周家交代的,并不会直接与她对上。
她一边想着尽快摆脱周启阳,可又不想直接与他撕破脸,毕竟她依旧想维持自己善良纯粹的形象。
所以从最一开始,她就没想让自己去当这个坏人。
周氏见沈宛初不答话,以为她是吓着来,便直接将她方才说的那些又讲了一遍。
“启阳,姑姑知道你委屈,可木已成舟,要么此事就作罢?“
“不!宛儿,这不怪你,我不嫌弃你!咱们的婚事照旧,你这就去回了胡家,你不要嫁那胡景思,他是个断袖,给你不了你幸福!”
沈宛初彻底没声了,她当真是被周启阳给吓着了,没想到这样他还愿意娶自己。
不过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惊讶之下又有些为周启阳的真情不移所感动。
若不是周家的家世实在低了些……
杨氏也吓坏了,连忙把自己儿子往身后扯,愈发不待见沈宛初,一个失了清白的狐媚子,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娶进门做儿媳的!
现在周启阳都能为她如此不管不顾,往后真娶进门了,那还得了?
曾氏也是一个头两个大,挤出两滴泪哭道:“启阳,我知道你是真心对宛儿的,可当日胡景思那样对宛儿……那可是不少人都瞧见了,如今胡家又大张旗鼓地来提亲,满京都都知道了。若是咱们家拒了胡家的婚事,宛儿的名声真的就是彻底毁了呀,你若娶了她,你们周家也必得受牵连,启阳,你这是何苦呢!”
沈宛初也跟着哭哭啼啼。
“表哥,宛儿如今已是没脸再嫁你,若是因为我,让你受尽嘲笑,宛儿还不如吊死了自己算了!”
杨氏唯恐周启阳再动娶沈宛初的心思,也虚情假意劝道:“启儿,母亲知道你非宛儿不娶的心意,可出了这种事,你也不能光想着你自己,你也得为宛儿想一想,若她不嫁胡景思,反倒嫁给了你,与她名声反而更加有碍呀!”
周启阳连连后退,与泪眼婆娑的沈宛初遥遥相望,似一对被拆散的鸳鸯。
突然,周启阳转身直接离开。
杨氏原本是来大张挞伐的,现在却唯恐沈宛初赖着要嫁他们家,也顾不得再说什么,连忙跟着周启阳出了沈家。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