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窈究竟是哪里过得不如意了?


    整个江家,也就周氏不把她当一回事!


    退一万步讲,只要能嫁给江时祁那样的男子,沈宛初也不怕吃些苦头啊!


    周氏语重心长道:“宛儿,姨母也是真心为你好。”


    听了这话,沈宛初心里直翻白眼。


    若真的为她好,就该亲自带着她出去,为她想看个好人家!而不是把她跟平庸到没有任何闪光点的周启阳扯到一处去!


    不过她面上却不敢表现,酝酿许久,才小声道:“宛儿知道大表哥是个好男儿,可宛儿......只当他是哥哥,并没有的意思......”


    周氏听了这话有些为难,还来不及说什么,沈宛初已经先一步走上前挽住她的手臂撒着娇。


    “姨母,您和舅舅的好意,宛儿心里明白,也多谢大表哥抬爱,但是宛儿才及笄,还不想这么早就定下,您就容宛儿再多看看吧~”


    这话已经算说得是相当直接了,在周氏看来,沈宛初肯与她说实话,是十分信任她、爱重她的表现。


    因此周氏心中虽有遗憾,却没有强求,笑着将人拉到身边坐下。


    “我也不逼你,你自己心里多比较比较,姨母敢说,整个京都,没有哪位公子有阳儿更适合你的了。”


    沈宛初真的不明白周氏究竟在自信什么,这京都,只怕随手抓一个,都要比周启阳更出色!


    “左右你们都还小,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我会去回复你大表哥,让他别心急。”


    沈宛初有些不满,她明明是在拒绝,怎么听周氏的意思却是过段时日再谈此事?


    不过也没关系,趁这段时日,她赶紧找个合适的人家就是。


    周氏不过是她母亲的表姐,做不得她婚事的主。


    待她借着江家的势将人选定下来,就立即写信让母亲过来为她做主,她不信周家还能按着头把她嫁过去!


    凭她的条件,随便找户人家,都比周家好千倍、万倍!


    可是周氏前脚回了话,周启阳后脚就叫人又送了信来,信中意思简而言之就一句话,非沈宛初不娶,并且越快越好。


    这下周氏是真的有些为难了。


    虽说一边是亲侄儿,一边是表侄女儿,虽说亲疏有别,但打心里讲,周氏与沈宛初更为亲近。


    她不想逼沈宛初,可又实在不忍伤周启阳的心。


    周氏顶着压力,暂时将此事按了下来,想着等过了年,沈宛初的母亲回来了,再议此事。


    可沈宛初也不蠢,眼见周家的信一封一封送过来,自是能猜到些什么。


    于是沈宛初这些日子,除了死皮赖脸跟着谢令窈四处走动,其它时间也没闲着,在京都交了几个小姐妹,成天往外面钻。


    白日里,周氏大数时候是见不着沈宛初的身影。


    不过她也没大放在心上,小姑娘嘛,正是贪玩的时候。


    这日谢令窈和江时祁来同周氏请安时,周氏主动同二人说起了此事。


    谢令窈沉默片刻,道:“那可真是喜事一桩呢!沈小姐俏丽活泼、周大公子......沉稳,性格上很是互补,而且母亲您又喜欢沈小姐,她嫁进周家,往后您就能时常见到她了。若是嫁去别家,可能一年半载也见不上一面。”


    周氏对谢令窈最近的知趣感到满意,嘴角噙了笑,道:“我也是这个意思。而且有我疼她,她在周家必不会受什么委屈。”


    江时祁看着一本正经的谢令窈,偷偷挠了挠她的手心,故意逗她,让她险些没直接笑出声。


    谢令窈不满得瞪了一眼假装无事发生的江时祁,不甘示弱地挠了回去。


    周氏看着两人在她面前小动作不断,皱眉轻咳了一声,转而问江时祁:“持谨觉得这桩婚事如何?”


    “儿子不懂这些,不过母亲待沈小姐好,不会害她就是了。”


    “是呀,我总归不会害她。”


    嫁给周启阳有什么不好?


    沈宛初嫁进去,既有周启阳真心疼惜她,又有自己这个做姨母的为她撑腰,吃喝不愁还不必受新媳妇的苦不说,往后周家一定会重振门楣,届时她就是高高在上的贵夫人了!


    越想,周氏越觉得沈宛初嫁进周家是最好的选择。


    “你以后也不必带着宛儿到处走动了,见得多了,心也就野了。”


    谢令窈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只低声应下。


    “届时这桩婚事成了,你们做表哥表嫂的,总归是要表示一下的。”


    江时祁揉捏着谢令窈的指尖,淡淡应声:“那是自然。”


    第127章 死局


    连着下了几日大雪,太学寺遥长的阶梯上尽是白茫茫一片,几个学子嬉闹着一路从太学寺门前一点一点扫下来。


    江时祁一步一步走上去,每走一步,繁杂的心绪便减淡一分。


    霍先生说过,这便是这阶梯的用处。


    上山的路很长很远,这其中的时间足够想明白很多事情,等人真正到了太学寺门前,便也想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


    尘世纷扰,唯有这片刻的宁静得以沉思。


    他早该想到的,这天下,容不下霍先生的,正是那至尊之人。


    政治与文化息息相关,霍先生仁厚的思想日渐深入人心,得天下学子推崇。而皇帝则并不认同,他蛰伏多年,已经是蓄势待发,迫不及待要对周边邻国发起进攻,可若天下人反对,即便他是天子,也不得不让步。


    在上位者看来,天下人的思想亦是政治中的一环。


    皇上要推一位与他志同道合的大儒代替霍先生,所以,霍先生的存在便成了阻碍。


    霍先生智珠在握,又怎会猜不到自己的结局?


    所以不管前世江时祁如何查,也查不到究竟是何人对霍先生出手,因为不等皇上出手,他自己便已经甘愿赴死。


    “先生,若是来日皇权容不下你,你当如何?”


    霍先生不羁地仰头喝了口酒,笑问道:“持谨,你是察觉出了什么?”


    江时祁不语,师徒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他不必再说什么,霍先生便已明了。


    “我是理想,陛下是现实,我本该让步的。”


    “您想如何让步?”


    霍先生淡然凝视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孩子,眨眼间便已长大成人,心中满是欣慰。


    他还能如何让步?


    皇上之所以是皇上,他早已脱离了常人的感情,他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能舍常人所不能舍,不该有的仁慈,他早就不会再有。


    留给他霍长生的路,唯有一条,只不过他可以选择自己动手,保全体面。


    霍长生终不得长生。


    不过也够了,他这一生,荡气回肠,精彩纷呈,没有任何遗憾。


    只是有些舍不得酒窖里的那些酒。


    “先生,非要如此吗?”


    “只能如此。”霍先生起了身,推开窗户,抬手折了枝红梅递给将时祁。


    “山里愈发冷了,这个冬天,我想出去走走,找个稍微暖和的地方窝着过冬。过年也没什么东西可以送给你,你拿着这枝红梅下山吧。”


    “不要想着为我做什么,你若出手,不仅保不下我,还会让你满盘皆输。持谨,我这一生很是划得来,不过也有些累了,接下来我要好好享受。”


    江时祁沉默出了青鸢阁,心头压着无能为力的沉重。


    谢昭泾还是选择了去许家过年,因河道结冰,出不了船,他只得一路坐马车而去。


    谢令窈细细替他收了不少东西。


    “在许家也不一定就待得舒心,若是受了委屈,只管回来,阿姐一直都在。”


    谢昭泾乖巧地一一接过谢令窈手上的东西,闻言心中一暖,笑嘻嘻地玩笑道:“阿姐这话说得,难道我在哪里都不讨喜?你就放心吧,我定把外祖父、外祖母他们哄得服服帖帖的,保管两位老人家乐乐呵呵过这个年!”


    谢昭泾如今活泼了许多,周身都是少年的朝气蓬勃,与先前的懦弱沉闷大不一样。


    “是,咱们泾儿最讨喜不过了。”谢令窈笑着应和,又塞了谢昭泾一个厚厚的红包,里面装了十张一百两的银票。


    “你不在我身边儿过年,压岁钱我提前先给你。”


    “多谢阿姐!”谢昭泾没有跟谢令窈瞎客气,转而从胸襟内掏出一个小布包。


    “上个月下山,我在路上遇见的,不是什么好料子,但就是觉得适合你,阿姐你可不许嫌弃。”


    谢令窈接过布包,见里面是一个玉兰花的吊坠,的确如谢昭泾所说不是什么好料子,但雕工极好,栩栩如生。


    “很漂亮,我很喜欢。”


    谢令窈欣然将吊坠收下。


    因着时间较赶,谢昭泾几乎是前一天晚上到了江府,第二日傍晚便要出发,姐弟俩也没怎么叙旧,谢令窈便和江时祁一起将他一路送出了城门。


    回来的路上,谢令窈懒懒地缩在他的怀中。


    “心情不好?是因为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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