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劝过让谢令窈丢开手,可她总是笑着拒绝,说她能够应付得了。


    江时祁不习惯别人对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情指手画脚,他亦用这种要求去对旁人,不会强将自己的意愿加在谢令窈身。


    谢令窈既然不愿意对手中的权力撒手,一次两次他提出了建议,再多两次,也不过是徒惹人嫌。


    如今看来,她当时也是骑虎难下,这么大个侯府,那么多双眼睛,哪里能容得了她随心所欲。


    他是爱谢令窈的,可是他却甚少设身处地为她去想过,所以两人日渐渐行渐远,他自己有脱不开的干系。


    “在算什么,这么认真?”


    谢令窈动作不停,支起小巧的头颅,如扇的长睫上下飞舞了一下。


    “江大人日日伏于案头,我可不曾问过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却管起我来了?”


    “我倒是希望你能问上我一句。”


    谢令窈没有接话,只在心中腹诽。


    江时祁贵人事忙,他的书房可是她的禁地,她倒是有心关怀他两句,可去了又只能将亲手炖的汤放在门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她傻傻地做过一次也就够了,自是不会再自讨没趣。


    江时祁去内室净了手方才站至谢令窈身后,见笔墨纸砚连带着一把小算盘把本就不大的桌面摆得满满当当,显得十分拥挤,


    “下次别在卧房内算这些了,”江时祁一边说着,一边亲自动手替她收捡起零零散散的纸张摞成一叠。


    谢令窈皱眉不语,手指捏紧了笔身。


    观谢令窈神色不对,江时祁柔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这样坐着不舒服,横竖白日里我也不用书房,你可以去那里。”


    “你的书房?”


    谢令窈松手将笔搁下,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一向不喜旁人进你的书房么?”


    江时祁幽幽问道:“你是旁人么?”


    谢令窈歪了歪头,对江时祁来说,她难道不是旁人么?


    江时祁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琢磨什么,他无可奈何地轻叹了一声。


    “你是我夫人,是我共度一生之人,不是什么旁的人。”


    谢令窈面色一红,强装镇定地翻起旧帐来:“是么?可前世,我可是甚少能有机会进你的书房。好几次我有事要见你,却被你拦在门外!”


    除了吵架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谢令窈在气头上,并不会理会江时祁的“禁令”。


    江时祁绷不住了,脸上竟浮现出幽怨来,他从谢令窈身后,俯身对着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放你进来看我支在书房内的小榻吗?我被某个狠心的女人撵出房门无处可去,只能夜夜宿在书房的可怜姿态,难道我会让你看去不成?”


    “而且今生,你前前后后来过我书房多少次了,我可有哪一次不让你进过?”


    谢令窈眼皮一跳,惊讶得连声音都有些变了:“后面那几年,你一直睡在书房?”


    她先前误会江时祁与沈宛初之间的关系时,自然会以为他在沈宛初床上,后面这件事的误会解除之后,谢令窈也只会以为江时祁还有别的住处,江时祁钱权不缺,随手便可为自己置办一套宅院,谢令窈怎么也想不到江时祁会让自己屈居在书房内!


    好一个碧春!


    李嬷嬷年岁逐渐大了后,她便是浩瀚阁的大丫鬟,上下皆由她在打点安排,她怎么会不知道晚间江时祁回来过?


    定是碧春故意压着消息,不让自己知道真相,还一直误导她江时祁虽回了侯府,却是去了别处。


    后来碧春虽是被江时祁下令打死了,可她精神确实日渐萎靡,一日里多数时候是睡着的,哪里还有过问江时祁的精力。


    再加上江时祁也的确是忙得脚不沾地,连着几日不回侯府也是常有的,平日回来也是早出晚归,基本在谢令窈睡下他方才回府,来不及等谢令窈梳洗完毕出门,江时祁便已经坐上了马车。


    其实谢令窈是知道江时祁偶尔会在书房睡下,但她也只是以为会有那么几天江时祁因为忙碌而不得已宿下。


    却没想到那不是偶然而是常态。


    一想到后期权倾朝野的江大人,回了府却还有憋憋屈屈地睡在书房,谢令窈重生后,还是第一次心疼起江时祁。


    不行,她不能轻易就放过了碧春!


    “不然你以为我去了哪里?”


    谢令窈自然不敢说她以为江时祁夜夜都在沈宛初床上,她只道:“我还以为你在外头有自己的宅子,就算不回江家,也不会委屈着你自己。”


    江时祁不是没想过一气之下另置宅院,只是一想到他若真这样走了,人人都会知道他与谢令窈感情不和,不知道她要一个人承担多少闲言碎语。


    “我还当某些人是真的心硬如铁,连床被褥都舍不得给我送,原来你却是不知。”


    这样想着江时祁心里并没有舒坦多少。


    这是得对他多不上心?书房睡着一个大活人好几年,她竟是一点儿也不知!


    谢令窈心里软了,嘴却是硬的。


    “你先前的猜测倒是对的,我就算是知道你睡在书房,也是不会管你的!“


    江时祁侧过头去看谢令窈明显闪躲的眼神,干脆一把将人抱起,转身走了几步,把人放在了他睡的小榻上。


    “前世不管我也就罢了,现下,我已然是睡够了这窄小的小榻,你可愿松松口,在床榻之上,分我一席之地?”


    谢令窈心一软就变得好说话起来。


    而且江时祁这个人,睡觉很是老实,不打呼不磨牙,就连翻身都是安安静静的,很符合他翩翩公子的形象。


    分他一半也无妨。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言简意赅,江时祁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免去他许多口舌。


    江时祁倾身靠近,谢令窈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胸膛,仰头去看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男人好听的声音低低响起:“当真?”


    谢令窈如今心中芥蒂已消,江时祁如此猛烈的攻势,她实在是有些招架不住。


    “当真。”


    谢令窈侧过头去,避免直视江时祁的眼睛。


    江时祁看着她死命侧头而露出的小巧的耳垂和一截儿雪白的脖颈,眼神暗了暗。


    江时祁此刻意识到,非要与谢令窈同榻而眠的话,对他来说似乎也是一种挑战。


    第84章 同榻而眠


    果不其然,如愿躺在谢令窈身侧的江时祁却并不得安眠。


    如今天气愈发热了起来,谢令窈那身娇气的雪肌,衣物稍稍硬一些都能硌出红印,李嬷嬷便特地选了质地最软最柔的云丝锦为她裁制中衣。


    可布料轻柔也就意味着轻透。


    朦朦胧胧间,透出许多曼妙的春色。


    江时祁实在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谢令窈也有过一瞬间的扭捏,但见江时祁神色坦然一脸正气,似乎全然不在意她穿的什么,她便彻底放开了。


    其实在谢令窈看来,江时祁并不是重欲之人,毕竟前世两人十年夫妻,床第之事却并不勤勉。


    所以谢令窈便也懒得遮遮掩掩,薄衾一搭,两眼一闭,安然躺好酝酿睡意。


    独留江时祁辗转反侧。


    江时祁侧了身对着谢令窈,在漆黑的夜中,脑中尽是方才谢令窈穿着轻薄纱衣缓缓从内室走出来的惑人模样,他呼吸陡然快了几瞬。


    突然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明显。


    “怎么了?”谢令窈听见动静,疑惑出声:“可是觉得热了?”


    “无事,快些睡吧,你明日还要进宫。”


    江时祁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自然些。


    谢令窈却并非是那般好糊弄的闺阁女子,她十年间的妇人经历告诉她,江时祁不大对劲。


    谢令窈心中有了猜想,却又不禁好笑,虽说江时祁如今也会对她做些亲昵的举动,可最过的也不过是止于亲吻,她还当江时祁没有过别的心思呢。


    其实对江时祁的偶尔亲近行为,谢令窈倒也不排斥,事情说开之后,她对江时祁的恨与怨也就随之烟消云散,压抑的情愫悄然滋长,只是她习惯了朝江时祁挥舞利爪,也惧怕再次踏入泥沼,便干脆继续冷言冷语对江时祁。


    对于那档子事,谢令窈也没有说要当个贞洁烈女,毕竟舟儿她可没办法一个人生。


    不过江时祁既不主动起,她也没有上赶着的道理。


    谢令窈扑哧笑出声来,她语调带着故意为之的戏弄。


    “江大人,你此刻在想什么?”


    江时祁可不想刚刚得到能上床睡的应允就惹恼了谢令窈被她赶下去。这个狠心的女人,难得肯心软一次,下次要再得她点头就难了。


    “没想什么,天色已晚,快睡罢。”


    江时祁迅速翻了个身,背朝着谢令窈,唯恐被她看出自己的失态。


    可又不免想到那夜,谢令窈也是这样问他,还说要如他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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