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恭敬站在下首,诚恳道:“娶谢小姐,并不为谢家恩情,只为我江时祁自己。”
太夫人惊讶不已:“你真心属意窈儿?还是有所图?”
他道:“太夫人,江某唯图一个谢令窈,还望您成全。”
太夫人抬眼打量起眼前身姿挺拔风神俊秀的年轻男子,如玉的面孔上尽是诚恳之色。
她活了那么多年,还不至于分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说到底,这京都的男儿,谁都比不过江时祁。
“只要窈儿愿意,我绝不多言。”
谢令窈听太夫人娓娓道来,心里霎时涌上万般滋味。
她同江时祁之间,究竟当如何是好?
她决意不再让自己困顿时江家错综复杂的后宅之中,不再耽于没有指望的爱情之中,可如今江时祁的态度愈发模糊,两人先前的约定可还能奏效?
“窈儿,别怕,江家再难再险,你身旁有他,总会好过的。”
有他?
何曾有过他!
她独自浮沉在杀人不见血的大宅院中,被刁难、被陷害,除了一个年迈的嬷嬷一心为她,她身旁何曾有过谁可以倚杖?
“太夫人,我不怕,若哪日真过不下去了,我舍下一切和离便是。”
“胡说,哪有姑娘家还未成婚便已想着和离的?我们窈儿千好万好,处处都好!自是该幸福顺遂一生的。”
谢令窈含笑道:“您说得对,有母亲天上庇佑,我必定顺遂无忧。”
太夫人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交到谢令窈手上。
“这镯子不是什么举世无双的好料子,但是我贴身带了二十来年了,都说年纪大的人福气也大,我这一生平平安安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或许还真有几分福气。窈儿,你拿着,我希望你这一生,也这样平静安稳地过下去。”
谢令窈红了眼眶,声音几度哽咽,千言万语却是哽在喉头。
能有太夫人如此待她,她何其幸运?
“这两日,去见见太后吧,她也念着你呢。”
“窈儿正有此意。”
谢令窈从太夫人院里出来,抬头便见傲然挺立在回廊之下的李之忆。
她知道他是在等她。
谢令窈看了一眼欢夏,她立即会意,拉着太夫人派来送她们出门的丫鬟一起的站在原处停下。
“李公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如今乍然相逢,谢令窈才发现,她似乎已经许久不曾有过李之忆的消息。
李之忆清俊的脸上浮出一抹苦涩。
“不好。我昨日方回京都,府上便已收到了谢小姐和江大人成婚的请帖。”
他早该意识到的,户部那么多人,怎么独独就派了他去青城,只怕是江时祁的手笔。
名满天下的江大公子,原来也会为了儿女私情使这些手段,可李之忆不知道是该笑他还是该笑自己。
方回京都?
谢令窈心中暗道难怪这段时日李之忆硬是一次也没在她面前出现过。
“谢小姐,我只问你一句,你突然改了主意,可是受人所迫?”
明明先前谢令窈退婚的态度十分坚决,可这才短短一个月,怎么就又改了主意?
李之忆想,若谢令窈真是被江时祁胁迫,他就算抛下一切,也要带她离开京都!
“李公子说笑了,我嫁予江公子自是心甘情愿的,他要那样优秀卓绝之人,我想,没有女子不会动心吧?”
谢令窈对李之忆也算有几分了解,知晓温润谦和表面下的执拗坚决,李之忆若怀疑她非自愿嫁入江家,必定是要替她闹一场的。
为免麻烦,也为让他死心,谢令窈不免说了些她自己都不知道是真是假的话来。
见谢令窈言之凿凿,目光坦然,李之忆不免神色落寞。
可到底他本性宽厚纯良,除了遗憾和心伤,却也并未怨恨江时祁的算计和谢令窈的反复。若说非要怪谁,他便只怪自己瞻前顾后失了先机。
李之忆并非纠缠不休之人,他往后退了一步,朝谢令窈躬身抬手。
“李某自知此生与谢小姐无缘,但愿汝新婚如意吉祥,百年好合永安康。”
谢令窈亦回以一礼:“多谢李公子吉言,我亦祝李公子早日觅得良人。”
谢令窈算了算日子,李之忆前世的妻子何檬大概明年入秋之际便会入京。
希望这一世,李之忆能早一点儿看到她的好,两人早早结成连理。
两人话毕,一时无言。
李之忆深深看了谢令窈一眼,朝她拱手告辞,转身朝庭外而去。
清瘦的背影显得孤寂而又怅然。
谢令窈兀自叹了口气,抬手唤了欢夏而去。
出了徐家的大门,江家的马车已经在门前候下了。
没错,是江家的马车,可谢令窈今日出门,分明是乘的自己的马车。
张茂骑着马跟在马车旁边,见了主仆二人,忙翻身下马。
“我家公子正巧路过徐府,听说谢小姐正在此地,便顺便接着您一道儿回去了。”
欢夏道:“可是咱们的马车……”
“那便有劳欢夏姑娘去同车夫说一声,让他自行回侯府吧。”
张茂笑着将老实巴交的欢夏打发走了,对着谢令窈比了个请的手势。
谢令窈虽不明白江时祁怎么顺路顺到了徐家门口,还正巧知道她也在徐府,但她没有再多想。
因为比起这些,谢令窈此刻更怕的是不知道该如何与江时祁相处。
第64章 狗屁深情
谢令窈上了马车,江时祁放下手中的书册,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他周身的氛围并不松快。
“哭过?”
江时祁眼神锋利,几乎在抬眸的瞬间便捕捉到了谢令窈眼尾残留的红意。
谢令窈并不好哭,再苦再累,她总能自己咽下,可偶尔她也会垂泪,过后便会在眼尾留下一丝浅浅的红意,让人瞧一眼便会忍不住心疼。
只怪她肌肤太过白皙,否则也不会那样让惹眼,让江时祁一眼便瞧了出来。
谢令窈好强,自是不会承认。
江时祁心口一钝,他自然知道今日徐府还来了个李之忆,否则他也不会巴巴儿地跑来徐府门口等着。
她……到底还是割舍不下李之忆么?
一想到谢令窈在别的男人面前尽显自己的柔软的一面,江时祁本就钝痛的心口又添上一条口子。
“那支玉簪,为何不戴?”
江时祁压下心中涩然,转而看向谢令窈墨发之间,搜寻一番,失望地收回视线。
谢令窈抬手抚了抚发间,言简意赅:“与我这身衣裳并不搭配。”
江时默然,谢令窈爱美,首饰和衣服定要搭配得相得益彰才肯出门,每每有要紧的场合需要两人一同出席时,江时祁总免不了得多等上她一个时辰不止。
于是乎,谢令窈说出这话,江时祁觉得是有几分可信的。
谢令窈也不知道怎么明白地告诉江时祁,他的心意是一回事,可简单的款式并不为她所喜。
“今日,沈宛初来找了我。”
“不必见她,我会直接将她们母女二人赶出府去。”
前世江时祁在查处谢令窈为沈宛初所害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让人当着周氏的面,给她灌了让人肠穿肚烂的毒药,在地牢里挣扎了三日才得以咽气。
那毒妇死得其所,江时祁也算是为谢令窈报了仇。
至于今生,他会好好待谢令窈,不会让沈宛初有可乘之机,若沈宛初还敢同前世一般,依旧选择在江家玩弄心机,江时祁不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难道我还怕她不成?”
“谢令窈,你忘了你前世是被谁所害?我也不明白,沈宛初虽说心思歹毒,可手段并不高明,你拿出与我吵嘴一半的精力来对付她,也不至于被她所害。”
江时祁揉了揉眉心,甚至为了以绝后患,想要直接把沈宛初一碗毒药送走,哪怕她今生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人家对你情深似海,处处都打着为你好的幌子,你母亲又喜欢她喜欢得巴不得她托生在自己的肚子里。我能说什么?我说多错多,自然只能白白受她的气。”
谢令窈的嘴,最是杀人不见血。
“情深似海?”江时祁微微垂下眼皮,斜斜睨着谢令窈,似在嘲弄。
江时祁嗤笑道:“你以为沈宛初为什么肯拖到二十四岁还不嫁人?”
谢令窈歪了歪头,疑惑道:“不是因为非你不嫁么?即便无名无份在府中待上八年,也要陪在你身侧。”
“就算她肯,难道沈家也肯?”
谢令窈缄默无言,沈家一家上下皆是贪利图益之辈,应是没那个耐心等着沈宛初徐徐图之。
“她赖在侯府不走,无非就是早就失了贞洁,嫁不了好人家,还不如仗着我母亲的疼爱,想要在我身上混个名分,哪怕只是妾室。”
江时祁虽是沈宛初情窦初开时第一个闯进她心中之人,可她自己比谁都清楚,不管是她的家世还是她这个人,江家都瞧不上。江时祁更是不喜欢她,她根本就没希望留在江时祁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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