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谢令窈断不会再做同样的事,她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但他又想,倘若根本不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呢?


    这个想法一出便有些收不住,江时祁不想去赌是或不是,他不允许这种不可控的因素存在。


    所以他想办法把谢令窈叫了出来。


    “江时祁?你做什么?”


    谢令窈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会与真相擦肩而过,不免有些恼怒,语气和脸色自然也不大好。


    江时祁有些不理解谢令窈突如其来的火气,他微微蹙眉,薄唇轻抿,素来冷淡的嗓音染上一丝隐秘的委屈。


    “我……”江时祁能说会道的嘴再次哑了火,他总不能说,他只是为了一个一闪而过的猜想就把非把她叫了过来?


    “那丫鬟是你的人?”


    谢令窈想,江时祁的胆子也忒大了,竟还真有人敢借琼枝公主的名义把她骗过来。


    “不,她的确是琼枝公主的丫鬟,我只是请殿下帮我一个忙,把你叫出来而已。”


    谢令窈惊讶:“她肯帮你?”


    “琼枝公主是个热心肠,很愿意帮我这个忙。”


    对于江时祁略显冒昧的请求,琼枝公主除了揶揄一笑外,并未多问。


    从宫里出来的人,一向没什么好奇心。


    “你要没什么要紧事,我先走了,我有要事要处理。”


    谢令窈不等他找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便转身要走。


    江时祁忍不住问:“你有何事?”


    虽是开口问了,可江时祁已然料到会听到诸如“与你何干?”、“我的事无需你过问。”、“你当真是闲得慌?”此类的冷言冷语,毕竟谢令窈此女周身皆布满尖刺,宁可自伤,也要将他刺得千疮百孔。


    可意料之外的,谢令窈回答了他。


    “前世的今日,我被人推入水中,背了十来年的污名,今生我虽不愿被名声所累,可也是吞下这口窝囊气!我倒要看看,是谁要害我!”


    谢令窈说出此话,莫名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她一直因为江时祁是被迫娶的她这件事耿耿于怀,即便她自己心里清楚她从未想要逼江时祁什么。她前世爱江时祁爱得虔诚而又真挚,就算江时祁不愿娶她,她也不会去算计他。


    她的感情不容玷污,宁愿错过、宁愿遗憾,也不会去强求。


    谢令窈知道,即便她说出真相也没人会信她,因为她实实在在地获得了既得的好处,如偿所愿地嫁给了江时祁。她孜孜不倦的解释非但不会令人信服,反倒惹人讥讽,笑她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她终究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真情蒙尘,不甘心她在江时祁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今日谢令窈终于说了出来,也是想告诉江时祁,她谢令窈或许在他们这些贵胄子弟眼里是身份卑贱了些,可她该有的自尊自爱是一分不比精心教养的大家闺秀少。


    江时祁呼吸一滞,却没想到他一闪而过的念头才是真相。


    他先前只觉自己冤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谢令窈好似误会他良多,可此刻他突然意识到,他或许被谢令窈所厌也并不全然无辜。


    此刻看来,他对谢令窈也多有误会。


    见江时祁沉默,谢令窈发出一声冷嗤笑:“看来,你果真也认为,是我自己跳进水中,逼得你救了我还不得不娶我。”


    谢令窈也曾幻想过,江时祁这样聪明的人,或许会与旁人所思所想有所不同,即便他不爱她,却也不会误解她的真心实意,可如今看来,虚妄的幻想终究是彻底幻灭。


    她已经不要在意江时祁是否爱她,可她的尊严却不允许江时祁将她看轻。


    “江时祁,我没那么下作。”


    “我没有。”江时祁一字一句重复道:“我从未那般想过你。”


    谢令窈心口似被什么东西重重捶了一下,她有些茫然地仰头看江时祁。


    “你知道我是被人推下去的?”


    江时祁张嘴刚要说话,脸色却猛然一凛,一把拉着谢令窈的胳膊,将她飞快带到最近的假山石洞藏好。


    怀荣侯让人静心养护的奇花异草长势喜人,此刻谢令窈和江时祁所在的假山上面正好有一簇谢令窈叫不上名字的藤蔓,自开春便一直疯长,长长垂下的藤枝正好给两人提供了一个天然的屏障,若非有人直接钻进这洞里,很难发现他们。


    谢令窈的腰身紧紧贴在江时祁身上,她觉得有些别扭,一把想要把江时祁推开,却反被他捂住嘴。


    “别动,胡景思带了个人朝这边来了。”


    江时祁离她极近,温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垂上,谢令窈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轻轻拍开了江时祁的手,低声道:“江大公子,听墙角可不是君子所为。”


    “有时候,听墙角才能听到不少真东西。”


    再者,他从不自诩为君子。


    第49章 娶她是他心甘情愿


    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谢令窈逐渐心虚,毕竟听墙角这种事她还真是头一次做。倒是江时祁,神色如常,一脸坦然,冷傲的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端的是一副坦坦荡荡的正人君子模样。


    要不是他们此刻正狼狈地躲在在洞中,谢令窈都怀疑他此刻不是在偷偷摸摸听墙角,而是在听经著学。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停在了二人右前方,谢令窈稍稍别过头便可以看见外头的两个人影。


    胡景思她前世是见过几回的,虽算不得熟悉,但见了他那张脸,谢令窈还是能认出来。


    至于另一人,小厮打扮,身量瘦削,唇红齿白,瞧着倒是清秀可人,只是未免与胡景思太亲近了些?


    两人挨得极近,胡景思身高体长,几乎是将人半搂进怀里。


    谢令窈有些好奇二人的关系,微微侧了侧身抬头看去,却发现两人突然而然就啃在了一起,啧啧作响的唇齿交缠声让紧紧贴在一起的江时祁和谢令窈都颇有些尴尬。


    谢令窈有些怀疑那做小厮打扮的人究竟是男是女,便忍着尴尬继续探头看去,却被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将眼睛死死捂住。


    谢令窈:“……”


    真不知道江时祁一天到晚是怎么看她的!


    谢令窈扑闪扑闪眨着眼睛,长长的眼睫挠在江时祁掌心,又酥又痒,让他既好气又好笑。


    这个女人,自己对这种亲热的事不甚上心,看起别人来却是津津有味。


    事实上谢令窈只是为了辨别胡景思是真的好男风还是那小厮根本不过是女子假扮,为的就是随时伴在胡景思身侧,以便二人调情取乐。


    不过下一刻,谢令窈就没有怀疑了,因为两人终于没啃嘴了,说起了话来。


    谢令窈连忙扒开江时祁的指缝继续朝外专注地看了去,甚至为了看得更清,还撑在了江时祁的胳膊上,朝右侧倾了倾身子。


    江时祁:“……”


    “阿竹,你今日是怎么了,瞧着恹恹的,不笑也不理我,我心里可是难受得紧,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了,你只管打我骂我都可以,可不能与自己过不去。”


    胡景思满是心疼宠溺的声音响起后,是那小厮用委屈至极的语气讲话,虽说嗓音比寻常男子略细一些,可明显还是男声。


    “你还问我!我可都听说了,你不日就将订婚,成亲的对象是江家小姐江雨霏!我们先前说好了的,等你要娶妻了,就放我走得远远儿的,免得我看着你夫妻和乐,子孙满堂的圆满日子伤心难受!可你却是食言,非要我日日守着你,亲眼看着你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胡景思,你好狠的心,就非要这样诛我的心么!”


    胡景思又将人搂进怀里,耐心哄道:“阿竹,我怎么舍得放你一个人走?你放心,等我把那江雨霏娶进门,生了孩子,我再也不会碰她,只会陪着你,除了你,我这辈子也不会再爱上旁人。”


    那小厮抽了抽鼻子,娇哼一声:“她还能不闹?”


    胡景思冷笑一声:“她不会,越是世家大族的姑娘,越不敢闹,她既嫁了我,往后能倚仗的便只有我。这种事对她们这些娇小姐来说来说,是见了天的大丑事,自己捂紧都来不及呢,还怎么敢闹?”


    “而且,女人一旦生了孩子,生生世世都会被孩子绑住,她就算不为她自己,为了孩子,她也不敢闹。”


    那小厮终于展露出笑颜了,却又是神色一凝,担忧道:“那夫人那里,她若知道了,定饶不了我的。”


    胡景思笑着刮了刮小厮小巧的鼻尖,温柔笑道:“小傻子,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妥协,就这样接受了母亲安排的婚事?还不是母亲说,只要我生下孩子,往后就不再管我们俩怎么闹。”


    “真的!”


    “自然是真的,我胡景思骗谁,也不会骗我的阿竹。”


    两人甜言蜜语后,又是抱在一起,好一阵耳鬓厮磨方才拉扯着离去。


    听脚步声渐远,谢令窈一把拽下江时祁的手,沉着脸捂着胸口,一阵一阵反胃。


    她早知有些男子并不爱好女子,这本没什么,谢令窈虽不支持可也体谅,毕竟爱情这种东西最是不讲道理,又怎么会阻碍于性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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