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窈上下打量了一眼江时祁,啧啧了两声:“看来张茂请来的大夫还不错,这么会儿你就可以出门了。”
江时祁脸黑了又黑:“谢令窈,你要不想说可以不说!”
事关江雨霏,谢令窈没再同江时祁较劲儿,忙说起正事来。
“你还记得雨霏前世的那个夫君吗?”
江时祁轻轻嗯了一声,道:“太常寺卿胡家的胡景思。”
“我觉得他有问题,不对,应该整个胡家都有问题。”
江时祁指尖无意识敲打着桌面,顺口问道:“哪里有问题?”
“雨霏嫁过去,脸上就没有过喜色,我觉得,那胡景思必定有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恶习,不然以雨霏的性子,也不会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
江时祁淡淡扫了皱着一张脸的谢令窈,语气不明:“你对雨霏倒是上心,也不枉她逛街喝酒都把你带上。”
说到喝酒,谢令窈就知道江时祁故意在提她上次醉酒耍酒疯的事,可她偏不让他如愿,硬是假装没有听出江时祁的嘲弄之意,理所当然道:“那是自然,我跟她可是两世的交情。”
“你是想让我帮你查一查?”
谢令窈不满:“什么叫帮我查,雨霏是你的堂妹,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该对她的婚事上上心?”
江时祁自觉理亏,虚心接受了谢令窈的批评:“行,我让人去查查那个胡景思,若他的确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或者恶习,我会出面去替她解决。”
“这还有个做哥哥的样子!”
谢令窈一边说着一边把柳辰拜托她拿去镶嵌的碎玉小心翼翼摆着桌子正中央,起身去挑选下午出门要穿的衣裳。
“你若没事的话,就可以走了,小心别让人看见,你不要脸,我还得要。”
江时祁早就习惯了谢令窈的夹枪带棒,并不把她这些话放在心上,只是桌上那个被她小心保护的锦布团让他有些在意。
江时祁是个想到什么就要去做的人,他想知道里面是什么,便双指掀开一角将其打开。
江时祁深知此乃双环佩之一,其寓意为永结同心,常作为男女定亲之信物。然不知何故,此佩竟从中断裂为二。
前世,江时祁见过柳辰好几次,每一次,他的腰间都坠有一块环佩,与这块明显是一对。
而谢令窈又刚见完柳辰回来,那么这玉是谁给她的已经不需要再去猜了。
江时祁闭了闭眼,心口被郁气团团堵住。
“你还不走?”
谢令窈挑了一件天水碧的菊纹银绣长裙拿在手里出来,毫不客气地出声撵人。
江时祁定定看了一脸不耐烦的谢令窈一眼,喉间发苦,沉默着起身朝窗边走去。
在指尖触摸到窗柩的那一刻,江时祁突然转头,沉声问:“那玉,是柳辰给你的?”
谢令窈气得一把将手里的衣裳砸向江时祁,怒道:“你怎么乱碰别人的东西?”
江时祁抬手接住即将掉落在地上裙衫,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是他给的么?”
谢令窈将玉包好,语气烦躁:“什么给我的,这是我未来嫂嫂的,她不小心摔坏了,辰哥哥请我帮忙找一个手艺好工匠帮忙用金丝镶嵌固定起来。这玉本来就脆,你乱碰什么!”
江时祁身子一斜,倚在窗边,手里揉捏着谢令窈的长裙。
“哦?柳辰定亲了?”
前世江时祁是知道柳辰后来是成婚了,却也不知道他竟然这么早就已经定了亲。
谢令窈耐心尽失,冲过来一把把江时祁手中的衣裳抢了回来。
“我要换衣服了!你赶紧走!”
眼见谢令窈表情逐渐狰狞,江时祁没再逗留,利落翻身而去。
第45章 你该明白的
今日是怀荣侯嫡长孙的满月酒,怀荣侯极重视这个孩子,这个满月宴办得也是甚是隆重,几乎是京都有头有脸的都收到了帖子。
江家与刘家本就是世交,这种场合自是要去的,除了太夫人上了年纪不便出门外,江家的四房都得去。
至于谢令窈,她与江时祁的婚约虽说已是人尽皆知,但到底还没成亲,她与刘家也没什么交情,按理说她是不用去的。
但刘家因为太后这层关系,竟单给谢令窈送了张帖子,可谓是妥帖之极。
按照前世的记忆,就算她没收到帖子,江家也会带她同去,也就是在这场满月宴上,谢令窈被人推进小湖之中,衣衫不整被江时祁救起。
原本之前江时祁为帮她在景阳侯面前脱困,当众承认了与谢令窈的婚约,但那之后,两人的婚期却是半点动静也无。
可谢令窈落水之后不过十日,江家就对外公布了婚期,于是外面人都说谢令窈的落水根本就是她故意而为之,为的就是逼迫江时祁尽快将她娶进门。
自那以后,本就不待见她的那些小姐夫人,见了她几乎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神情。
按理说谢令窈是远离这场让她失仪又坏了名声的满月酒,可她却是不甘心就吃下这个哑巴亏!
原本若是要出门,江雨霏一早便要来等她一块儿,今日应当也没有意外。
可今日等谢令窈收拾出来了,却见厅内整整齐齐坐了四个人!
江雨霏、江倩柔、江玲珑以及江秋寒竟都来了。
江雨霏见了谢令窈,连忙起身抱着她的胳膊,小心眼儿地撅了撅嘴。
谢令窈知道江雨霏是不乐意那三个有目的性地总往她跟前凑,谢令窈自己也不喜欢同江倩柔和江玲珑往来,但是直到这几个都嫁出去还得且等几年,为了往后的日子清净,谢令窈不得不耐着性子同她们寒暄。
江秋寒不露声色,暗暗打量着谢令窈和江雨霏亲昵的举动,心中不禁懊悔未能像江雨霏一样同谢令窈这般交好。
从眼下的形势来看,江时祁作为侯府的嫡长子,大房又只有他这一个独子,他承袭爵位那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谢令窈就是未来的侯夫人,她得不得江时祁喜欢另说,至少以江秋寒对江时祁的了解来说,只要谢令窈不犯下什么大错,侯夫人该有的尊荣,江时祁都会给她。
而且江时祁自己又能力出众,刚极冠已然是户部侍郎,户部尚书莫大人年岁已高,许多事已无暇顾及,他又极欣赏、看重江时祁,便有心培养,故而许多权柄已经移交到了江时祁手上。
这还只是江时祁现下的荣光,他才不过二十,后头的日子还长,他能走到的位置尚不可估量。
但江秋寒可以肯定的是,往后的几十年里,江时祁必定是他们整个江家的依仗。
而讨好谢令窈也就是讨好江时祁。
她母亲教过她,永远不要小瞧枕头风的威力。
不过,幸好现在也还不算晚,她与谢令窈虽没有多要好,但至少她也没像江倩柔那样的罪过谢令窈。
几人说说笑笑,刚准备从梧桐居朝门口走去,却见梧桐居院外的空地上已经停好了一辆马车。
从江府的东侧门,一路可以将马车驾进后院,免去许多脚程,但这个殊荣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即便是江雨霏、江倩柔这些在家中颇受疼爱的小姐们,也几乎都是在门前下了马车自己老老实实走进来。
她们不是不可以,而是怕人议论自己张狂。
江时祁则不在意旁人的议论,偏所有人却觉得他做一些都是理所应当的。
所以谢令窈根本就不用去猜,便知道这是谁的马车。
或许是江时祁对张茂驾车的技术看不过眼,这次没用他,而是用的江府的马夫。
至于张茂,见了谢令窈等几人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谢小姐,公子邀您与他同去,马车已经停好了,请您移步随我来。”
江雨霏几人发出打趣的笑来。
江雨霏故意问道:“张茂,大哥哥不是一向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么?今日怎么得空专门来接窈窈同去了?”
张茂挤眉弄眼道:“还能是为什么?这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谢令窈哪怕内里已经是个三十来岁的妇人了,被这几人围着揶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简单打了个招呼,逃似得上了马车。
江时祁今日穿了一身孔雀蓝的暗纹领袍,与平日不近人情的黑白灰大有不同,精雕细琢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温和的气息。
不过哪怕现在的江时祁明明正风华正茂,谢令窈见他穿这样清爽干净的颜色,也莫名觉得他扮嫩。
见谢令窈似乎在打量他,江时祁不自觉将腰身挺得更直了些。
“你有事要同我讲?”
谢令窈移开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视线,转而看向宽阔奢华的马车中央竟有一方小几,上面摆了两碟点心,谢令窈一眼便认出这是酥无双家的藤萝饼和藕荷糕。
谢令窈不喜欢一吃就掉渣的酥皮,但她偶然发现酥无双家也有不是酥皮的点心,味道也还都不错,自那以后她便经常光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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