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窈此刻也没心情去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她自觉收了收腿,给江时祁高大的身躯多腾了些位置出来,复而重新闭上眼。


    江时祁的视线滑过谢令窈的眉眼,最后落在她随着马车的摇晃而一上一下晃动的步摇上。


    江时祁问:“你在为琼枝公主挑破你我二人的婚事而烦心?”


    “不光是这个。”


    “还有什么?”


    谢令窈并未睁开眼,声音染上了些疲倦:“还有江公子你的态度。”


    她知道,江时祁从来不会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精力,他愿意同自己拉扯纠缠,很明显,他在动摇。


    江时祁唇间溢出丝轻笑,他还真没想到谢令窈会如此直接。


    “江公子,此刻就你我的二人,有些话不妨直说。”


    江时祁指尖轻轻抚过自己的下巴,觉得有些为难。


    他自己尚未明晰自身究竟意欲何为,他深陷于犹豫且反复的困境之中,既欲成全又欲霸占……


    江时祁惯会掌控局面,谢令窈为难他,他也反过来去为难谢令窈。


    “既然谢小姐亦觉得应当坦诚相告,那可否烦请你先为在下答疑,那日你酒醉之后所言,究竟所为何故?”


    谢令窈不记得她说了些什么,她从江雨霏的口中,只知道她骂江时祁是个王八蛋。


    她没有骂错!


    “恐怕要令江公子失望了,那日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统统都不记得了。”


    “无妨。”江时祁顿了顿:“我还都记得,我可以替你回忆。”


    谢令窈嘴角狠狠一抽,呵呵干笑两声:“大可不必。”


    可无奈江时祁并不是个体贴之人,忽略了谢令窈的拒绝,面无表情却又毫不犹疑地问出他心中疑惑。


    “你说,你恨死我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恨我?”


    谢令窈心口一阵刺痛,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公平,凭什么她背负着前世的种种,而一无所知的江时祁却可以心安理得地问她为什么?


    她那颗炙热而雀跃的心,早就被他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浇灭浇透,只剩一缕轻烟苟延残喘。


    “江公子希望得到什么答案?”


    江时祁一字一句道:“实话实说就好。”


    谢令窈向来不会撒谎,稍作迟疑后,她终究还是决定信口胡诌。


    “由于这桩你不愿我亦不愿的婚约横亘于我与我心之所系之人之间,致使我与他的满心深情只能深埋心底,难道我不该恨你么?”


    江时祁的嘴角一点一点垂了下来,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了他不悦的心绪。


    “谢小姐当真心有所属?”


    “是!”谢令窈睁开眼,一错不错地对上江时祁狭长的眼睛,以证明她所言非虚。


    “他是谁?”


    谢令窈避而不答,只道:“这是我的私事,不便告诉江公子,还请见谅。”


    气氛慢慢沉寂下来,江时祁低垂的眼被纤长的睫毛盖住,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就在谢令窈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他却陡然开口。


    “是李之忆么?”


    “不是。”谢令窈飞快反驳:“我与他统共也没见过几次。”


    她此刻急需一个挡箭牌,然而却并不打算将李之忆牵扯进来,谢令窈虽对他并无喜爱之情,但也深知一份真挚的情感不应被肆意践踏。


    “他与我一样,生在简州长在简州,与我算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我们情感深厚却困于这段本就不该存在的婚约。只待你我婚约解除,我即刻便返程回简州同他成亲。”


    直至入夜,江时祁耳边依旧回响着谢令窈这番无情无义的话。


    他沉默地饮下一口洛神醉,堵在心口的情绪不是恼怒不是怨恨,竟是委屈。


    明明与他早有婚约,谢令窈怎么可以爱上旁人?


    他不想承认自己乱了心动了情,可事实如此,容不得他抵赖。


    江时祁自觉可笑,二十余年来心如止水,竟如此轻易地被动摇,明明谢令窈对他避之不及,犹如躲避瘟疫,他却还不知死活地妄图奉上一片赤诚之心。


    喝下半壶洛神醉,江时祁向来清明的头脑终于是昏沉了,他强撑着沐浴之后将自己重重砸在了床上。


    可明明喝酒就是为了忘却一切,安心入睡,可偏偏却又不得如愿。


    他又梦见了谢令窈。


    他总觉得浩瀚阁有些空寂,哪怕被周氏添置了许多奢华的的家具,依旧显得有些空荡。


    可梦里却不同,自从江时祁进院门起,便发现有许多被逐渐入侵的痕迹。


    院里的花花草草规整有序,翠绿的草木间点缀着娇艳的花朵,院中央搭建了一个简洁的秋千,上面攀附着蔷薇,显然是为某位女子精心准备的。


    江时祁沿着小径一点一点往里探索,不禁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会是她么?


    顺着院门一路进来,忙忙碌碌的下人似乎并没有发现他,全都专心致志地干着手上的活儿。


    浩瀚阁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直至走到了他的卧房前,江时祁抬眼望去,瞳孔猛地缩了缩。


    透过大开的窗户,江时祁看见了谢令窈。


    她俨然一副妇人的装扮,发丝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手中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孩子,窗外的合欢花的透过灿烂的暖阳,投出隐隐绰绰的影子落在她洋溢着温和静谧的笑意的脸上。


    那是谢令窈的孩子么?


    江时祁怔然,脚步不听使唤地靠了过去。


    进了屋,江时祁环视一周,屋内摆上了一个硕大的妆台,上面满满当当摆满了谢令窈的胭脂水粉,床幔被褥皆换成了娇艳鲜嫩的颜色,敞开的柜子里也全是她的漂亮衣裳,他那一向冷冷清清卧房现在四处都是谢令窈一点一点挤进他生活的点点滴滴。


    谢令窈听见声音,抬头去看他,有些手足无措,慌忙起身要把孩子放回小床上。


    “夫君今日怎么有空回来了?”


    江时祁心口一热,原来那是谢令窈和他的孩子?


    “夫君?”谢令窈走到江时祁身边,小心翼翼地抬手抱住他的胳膊:“可是累了?”


    “他……”


    江时祁僵了身子,看了看熟睡中的孩子,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谢令窈眼睛弯了弯,松开他的手,转而抱起了孩子。


    江时祁手臂骤然一空,还来不及失落,一个软乎乎的孩子就落在了他手上。


    “舟儿今日可乖了,吃饱了就好好睡了一整个下午,一点儿也没闹人。”


    江时祁新奇地捏了捏孩子藕节儿似的小手,又软又嫩。


    掂了掂,江时祁笑道:“还挺重。”


    谢令窈羞赧一笑:“舟儿可能吃了!就是不要奶娘,非要我亲自喂……”


    江时祁下意识瞥了一眼谢令窈本就丰盈的那处,果然……


    江时祁呼吸一热,艰难移开目光。


    谢令窈似有些受伤,咬着唇红了眼:“夫君可是嫌我胖了?”


    “没有。”江时祁不自然道:“你这样很好。”


    江时祁没说谎,多了些肉的谢令窈并不显臃肿,丰腴的模样别有一丝韵味。


    “可是你……自我有孕后,再没碰过我。”


    谢明窈羞极,转过身去,不肯让江时祁看见她红透的脸。


    江时祁险些失手将手里的孩子丢了出去,他是个正常男人,哪怕还未经事,也知道谢令窈话里的意味是什么。


    江时祁的呼吸变得急促,喉头滚动,手里的孩子突然变得有些碍手。


    这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等他吻上谢令窈柔软的嘴唇那刻,他脑海便只剩下这句自己安慰自己的话。


    梦里的事,如何能当真?便让他放纵这一回吧。


    江时祁对这种事不过是纸上谈兵,本应生疏,可梦里的他分明十分熟稔,唇畔轻触之后便轻车熟路地用舌尖撬开紧闭的贝齿,再然后……一切都变得失控起来。


    极致的愉悦过后,江时祁彻底惊醒。


    身下的狼藉让他眼眶发红,喉间发苦。


    在漆黑的夜中,他翻了个身,绝望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也盖住他的耻辱。


    寂静之中,是江时祁发颤的低喃。


    “江时祁,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第31章 背信弃义


    谢令窈已经跟徐家太夫人通好了气,今日她便要上侯府来,亲自同江家太夫人商议接谢令窈去徐府做客的事。


    可结果却并不如意。


    只因琼枝公主道破谢令窈与江时祁的婚约,如今外界皆赞江家知恩图报、恪守诺言。如此关键时刻,太夫人断不敢让谢令窈离府,唯恐被有心之人揣测到江家退亲之意。


    谢令窈朝门外准备离去的徐太夫人福了福礼。


    “有劳太夫人费心了。”


    太夫人有些怜爱地拍了拍谢令窈的手背,慈蔼道:“窈儿。如今你们二人的婚事被抬到了明面上,就连陛下似乎都已经知晓了,侯府这位呀最是注重名声,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不会松口让你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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