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窈话落,屋内人都只是敷衍地笑了笑,毕竟她们常年在京都这样鼎盛繁华的地方,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本来都做好了看笑话的准备。


    可下一瞬,她们又都睁大了眼睛,那可是京都贵女们争破头都抢不到的天香锦,没想到谢令窈让人抱了一堆,一人可以分得一匹。


    天香锦难得,好容易一年出个几百匹,一半进了宫里,一半就被留在市场上疯狂抢购,现下是有钱都买不到的顶级珍品。


    他们似乎所有人都忘了,这天香锦的原产地可就在简洲,京都这边稀缺可不代表做布匹生意的谢家缺。


    前世谢令窈搬了几箱子来讨好这些人,结果人家嫌弃她也连着嫌弃她千里迢迢带来的天香锦,上好的布匹竟被拿来赏了下人!


    现在一人一匹倒把她们稀罕坏了。


    谢令窈亲自捧了一匹绣万寿图样的天香锦到太夫人跟前:“太夫人,这是专门为您准备的,两月后便是您的生辰,正好做了衣服在那日可以穿呢!”


    吴嬷嬷赶紧屈身接过。


    “哦?你还知道我的生辰?”


    怎么会不记得,前世谢令窈死的那日,正是她的寿宴啊!


    谢令窈压住心中暴涨的怨念,依旧恭顺道:“五年前,您生辰的时候,老太爷特地从父亲手上订了一尊乌木雕的佛像,故而我也就记得了。”


    说到逝去的丈夫,太夫人悠悠叹了口气,语气甚是怀恋:“他呀,就喜欢兴师动众。”


    周氏眼见太夫人态度有所松动,心里愈发焦急,语气间不免带了些冷硬:“谢小姐还真是有心!”


    她刻意把“有心”两个字咬重,就是要提醒太夫人谢令窈居心不良,毕竟谁会刻意去记这些,她所谓的上心不过是刻意的讨好。


    但太夫人也没说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一般:“你一路走了这么久,再是修养了几日,恐怕还是累的,我先让吴嬷嬷领你住下,晚些时候咱们再说说话。”


    谢令窈却有些为难地看了周遭一眼,犹豫道:“有些话,我觉得还是得先跟太夫人您说清楚。”


    几人对视一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看吧看吧,屁股都还没坐稳,就要提成亲的事了!


    太夫人也有些不悦:“有什么话,晚些再说吧,你累了。”


    谢令窈突然就跪下了,惊地太夫人连忙去扶,却也有些不耐烦了,刚升起的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好感瞬间荡然无存:“有事说事,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


    众人也都嫌弃不已,果然面上再从容大方,骨子小门小户不上台面的做派还是改不了。


    谢令窈把早年江家送过来的定亲玉佩双手举在手里,目光诚恳:“江大公子天人之姿,前途广阔。我自知匹配不上他,今日,请太夫人允我与江大公子婚事作废,往后,我与他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谢令窈一番话震惊屋内所有人。


    以为人家千里迢迢上赶着来成亲,却没想到是元宵都不过了,赶着来退婚的!


    江时祁也没差成这样吧?


    周氏第一个就不服气:“你可还没见过我儿呢!”


    太夫人也有些尴尬,刚才语气是不是也忒严厉了些?


    谢令窈不肯起身,固执道:“我知道贵公子是人中<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凤,但我自小生在简洲长在简洲,我……”


    “行了,我今天累了。窈儿,有什么事后面再说吧!”


    “吴嬷嬷,把窈儿安排子梧桐居住下。”


    不等谢令窈拒绝,太夫人被左右搀着就走了。


    谢令窈早知她没那么容易同意,毕竟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她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施施然起了身,对着太夫人的背影福了福身,转头朝目瞪口呆的几人尴尬一笑。


    让谢令窈与江时祁成亲,是江老太爷和谢令窈祖父当年定下的,江老太爷这个人最是重信守诺,又心中愧对谢家,临终遗言便是让江时祁尽快迎谢令窈进门。


    可不管是太夫人还是周氏,打心底都瞧不上谢令窈这个商户之女,更遑论她早早丧母,无生母悉心教导,不知道歪成什么样子了。


    这才左拖右拖,一直拖到今年,老太爷的忌日都过了。再拖下去,江时祁年纪就大了,太夫人这才松口说要见一见谢令窈,可也只说要见一见,并没说要娶进门。


    前世若不是谢令窈落了水,众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地被江时祁救起,她未必如愿嫁给他。


    那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她为了嫁进江家故意耍的把戏,就连李嬷嬷也心疼地数落她,让她不能为了得偿所愿就拿自己身子开玩笑。但只有谢令窈知道自己有多冤枉,的的确确是有人把她推下去的!


    可十多年来,她也没想明白,前世究竟是何人动的手。


    不过这也不重要了,只要她不嫁江时祁,那些污糟事就不会再缠上她!


    第4章 前世怨偶今生再见


    谢令窈大车小车的物件儿搬住进了离江时祁的浩瀚阁不远的梧桐居。


    这太夫人可真有意思,前世自己卯足了劲儿讨好她却被她打发到江府最偏远一个连名儿都没有的小院落,这辈子自己嚷嚷着要退亲倒给自己安排了梧桐居这样一个环境清幽雅致的好地方。


    碧春站在门口咬着唇,犹犹豫豫想要开口,却被李嬷嬷打发了出去。


    谢令窈要退婚的事,整个江府都知道了,她们没理由不知道。


    李嬷嬷叹了口气,端了江府厨房刚送过来的桃花酥,轻轻放在谢令窈身前的小案前。


    “宁姐儿,我的大小姐!您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


    从前心里、嘴上念叨个不停的江时祁再也没从她口中听见过,路上给江时祁绣的帕子也给铰了,千里迢迢给江家所有人带的礼物,除了那天香锦全都赏了跟着来的下人。


    就连天香锦,明明带了两大箱来,也只搬了六匹出去。


    更别说今日直接闹着要退婚!


    谢令窈最不喜欢这种酥皮直往下掉的糕点,嫌弃地瞥了一眼,顺手“不小心”打翻在地。


    对上李嬷嬷忧愁的脸,她笑着问:“这样不好吗?”


    李嬷嬷一愣,蓦然就红了眼,拿着帕子直抹眼泪:“我知道江家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可恨,他们眼睛往天上长,瞧不上咱们谢家的门楣,让您受了委屈。可您到底是真心喜欢江大公子,总不能为着这个就退了亲,像他这样的人物,等回了简洲,怕是再也遇不到了啊。”


    “谁说我要回简洲了,嬷嬷你忘了我出门时,我那个爹怎么说的吗?我就在京都不走了,外祖父当年给母亲留了一些京都的铺子,母亲又全都给了我。再加上我身上的钱,足够咱们在京都安身立命。”


    李嬷嬷被谢令窈无所谓语气和决绝的态度吓的一愣一愣,连哭都忘了:“不嫁了?不回去了?”


    谢令窈笑道:“对,不嫁了,不回去了!嬷嬷,你给你家里的两个儿子写信,让他们也来京都,我日后的生意少不得他们为我奔走。”


    “宁姐儿……”


    “行啦,嬷嬷你先出去吧,我累了,要小憩片刻。”


    李嬷嬷哆哆嗦嗦迷迷糊糊被谢令窈打发了出去。


    对上门口的碧春,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默契地对着叹了口气。


    江时祁连着在户部忙了十来日,今日听说谢令窈来了特意回来一趟,也不是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不过是他跟祖父一样,记着谢家当年的恩情,不想对谢令窈失礼罢了。


    那是他未来的妻子,他理应以礼待之。


    进了府,他总觉得府中下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江时祁冷傲矜贵,如玉的面孔姑娘们只瞧上一眼便两腮泛红,情窦初开。可也偏偏是太过冷傲,明明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是礼数周全,可就让人无端觉得在他面前会让人自惭形秽。


    故而京都对他芳心暗许的姑娘多,心中怕他畏他的更多。


    府中下人知道大公子的脾气秉性,即便有些个小丫鬟不知天高地厚动了心,也只敢拿余光描摹他欣长玉立的身影,连直视他都不敢。


    如同今日这般甭管是丫鬟、婆子还是小厮都偷偷摸摸做贼似的一个劲儿往他身上瞟还是第一次。


    江时祁的心腹张茂,朝着不知礼数的下人皱眉低呵了两句,却也是疑惑不已。


    侯府的下人都是精挑细选,训练有素的,平日里虽也有那么一两个惫懒无状,却也不会跑到他家公子跟前胡闹。


    对了!今日谢家小姐入府了!


    张茂压着嗓音,难掩几丝隐秘的兴奋:“公子,谢小姐今日到了!”


    张茂兴奋地张望着,企图立刻就见到谢令窈,看看未来的夫人是个什么容貌秉性。


    他家公子这样谪仙般的人物,别怪下人们好奇什么姑娘才能与他匹配,就是张茂自己也好奇得不得了。


    江时祁当然知道谢令窈今日到了,他就是为这个回来了。


    江时祁站着没动,透过历经风雪如今依旧繁茂的长青树远远看去,空置多年的梧桐居似有隐隐绰绰的人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