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叫出的声音,化作一声呜咽,落在他耳边。


    眼泪滴落在伤疤缝合的地方,慢慢划过他的肩。


    程则停下动作,轻抚着她的背慢慢摩挲。


    她伏在他身上,声音闷闷的:“你还没——”


    “没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把她的头按进颈间。侧过脸蹭了蹭她的耳朵,手指缓缓穿过她的头发。


    “想哭就哭出来。”


    无声的眼泪从他的后背滑落,干涸被雨水一点点润泽。她又一次咬上了他的肩。


    “程则哥。”


    眼泪和高潮再一次汹涌而至,随她一起坠入深渊。又被他的手捞起,按回身上。


    “我好难过。”


    第57章 我诱惑到你了吗?


    我好难过。


    她从没这么说过。


    也很少在人前落泪。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眼泪没什么用。


    哭出来,只会让家人担心。在爱你的人面前,眼泪是致幻剂,会把痛苦放大千百倍,拖他们一起沉下去。而在恨你的人面前,眼泪不过是软弱的注脚,是亲手递给别人的刀,让人觉得你可欺。


    有人能承受住她的痛苦吗?


    似乎有。


    ?


    陈希夏感受到自我在土崩瓦解的边缘,她感受着程则的心跳,共享身体的震颤,在最赤诚的情欲里,和他短暂地融为一体。心里隐秘细小的伤口一点点浮在皮肤上,被舔舐,被安抚,整个人好像被泡进了温水里。


    她伏在他身上缓了一会儿,抬头看他,发现程则的眼眶有些泛红,缱绻的目光里多了一些难掩的爱怜。她不太习惯,往后挣了一下。程则却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车窗外的行人渐少,夜晚重回静谧。他们抱在一起不知道多久,程则帮她简单清理了一下,低声问:“要去洗吗?”


    陈希夏换上了他带来的衣服,没去想是怎么从家里偷出来的,转过身擦干眼泪,把头发绑好,回头看他。


    这样的程则并不常见,黑色衬衫敞开搭在身上,皱成一团,裤子上乱七八糟,头发也被抓的有些凌乱。平时见多了他一丝不苟,正直高傲的样子,这种混乱失序的性感,她感觉好像更可爱一点。


    陈希夏踩在柔软的羊毛脚垫上,蹭了蹭,痒痒的,凑过去想看他表情,“去哪洗?你不是要去看月亮吗?”


    程则低垂着眼睛轻轻侧头,若有所思地看她黑熠熠的双眸。


    陈希夏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想到刚刚说过的话,退到一边不再看他。


    “开车去海边吧?西海岸看月亮蛮合适的。”


    程则扣上扣子,用湿巾擦了擦身上的水渍,又低头将脚下的洞洞鞋给她穿上。


    “好。”


    陈希夏没理会程则让她坐到副驾帮他开导航的请求,缩在后座抱着香槟开始反省。


    怎么就哭了呢,怎么就说自己难过呢?


    好丢人。


    她原本想的是,去电梯看程则是不是真的要走,假装挽留一下也好和舅舅交差,免得被说,一个不防被他拽进去也就算了,怎么就这样了呢?


    早知道换运动鞋在小区里跑十几圈就没事了。


    ?


    “想什么呢。”


    程则把车停在路边,在车上等了好一会儿,后面的人却没反应。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耐心地给她时间找借口搪塞自己。但她准备得太久了,他怕她想出的说辞过于周全。


    陈希夏抱着香槟下车,走到车前握住立起来的小金人,甩了甩头发,“酒杯呢,陪你过中秋。”


    “一点了,中秋已经过了。”程则从底座上拿出香槟杯,却没递给她,“开车了,喝不了酒。”


    “我知道,没想给你喝。”


    陈希夏找了一棵树,把酒杯抢过来随便扔在沙滩上,香槟放到保温瓶里冷却,自己靠树坐下,“请坐,程总。”


    程则把外套披在她身上,想伸手把人揽到怀里,结果被挣开,他坐远了一些,和即将变成醉鬼的人保持距离。


    陈希夏扭头,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除了她唯一的人类还离她半米远。


    “我们打电话说?”陈希夏咬咬牙,直起身把外套扔给他,“要不我给你直播看月亮吧,我看月亮,你看手机。”


    程则笑意浅淡,接过外套,人却没动,“我以为你不想我靠太近。”


    陈希夏靠回树上望着圆月扯了扯嘴角,点头表示认同,月亮确实好看,虽然只有她一个人在看。


    “我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就是正常的......反应。”


    她欠身往前把香槟打开,砰一声,酒香四溢。自斟自饮了一会儿,她挪到程则身侧,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一拳。


    “你喝不了,但是可以闻一闻。”


    陈希夏好心的把酒杯朝他的方向晃了晃,又收回来把酒喝光,靠在树上歪着头继续看月亮。


    海浪声此起彼伏地传到耳边,周遭的黑暗给人一种永恒的错觉。如果有第三个人看到她在月下仰头沉思,大概会以为她在cos诗人举杯邀明月。


    “咱们刚才过来的路上,白天会有牛在那儿过。”


    程则看了她几秒,修长的手指轻扣着膝盖,“小时候见过?”


    “初中的时候,我姐带我从补习班逃课过来,看到过。现在也还有。那些牛很有意思,和人抢路,还会吃环卫车上的扫帚。”


    “说到牛,我妈妈最讨厌吃牛肉了,她什么肉都不爱吃。”陈希夏吸了下鼻子,直起身,拖着下巴靠在膝盖上,“她喜欢吃椰子,小时候常给我做清补凉。”


    “但是阿妈很爱吃肉,而且她记得我生日。每年我生日那天她都会祝我生日快乐。我都不知道是谁告诉她的,但是很巧,每年都会和我说,小霞,生日了,好好的咯。”


    陈希夏笑,把酒杯放回托盘上。


    她的生活平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很多记忆都已经淡忘了,久到她以为命运不会再追着她杀了。


    但似乎不是的,没解决的问题不会自动消失,没挥拳干掉的心魔还是会在那,像鬼魅一样缠绕着她。


    思念无法抚平,遗憾不再有机会,所有丝丝缕缕的念想交杂在一起,纠缠成了执念的死结。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能感觉到太平间的风,一直吹啊吹,渗到她的骨头里、心里,到处都是。


    她不擅长面对,如果不是程则,她也没打算面对。但他似乎真的能给她的勇气加上氮气,酒精的作用下,她开始摇摇晃晃地醉酒驾驶,信口开河。


    “程则,我今天打算回答你的问题。”


    “哪一个?”


    “每一个。”


    酒意微微上头,陈希夏转过身,盘腿坐好,风吹着她的发梢轻微晃动。


    程则把外套搭回她身上,指尖打在她的手背上轻抚,冷不丁问了句:“你确定?”


    陈希夏郑重点头,举起左手发誓,“确定。”


    程则笑了笑:“我问过那么多,你记得住吗?”


    陈希夏掰着手指,一条条回忆,“你问我梦里是不是总有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得病的事,问我要不要选你,还有,还有什么来着?”


    “我先回答你这几个吧。”她想了会儿,没再想起别的,“是会总梦到你啊,你自己也知道吧,你长得好,人也好,活也不错,春梦啊噩梦啊,就是会总梦到你。有时候会梦到我们在做,有时候会梦到你追着问我问题,好烦。”


    “为什么不告诉你我得病的事,这个应该不用回答了吧。你骂过程圆应该知道咯,本来是要告诉你的,但被你的亲妹妹和未婚妻吓到了。哎,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胆小的~”


    在陈冬和陈洁墓前,她收到了程圆的信息。字里行间都能看出来,程则骂的多狠。


    不够狠的话,她应该一辈子也不会有耐心编辑这么长的信息。


    陈希夏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也没感觉奇怪。有什么蛛丝马迹他都能发现,瞒他的事被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程则,没必要。”


    “什么没必要。”


    陈希夏把手机扔到沙滩上,头偏到一边,“为了我,没必要。”


    她没再看程则,继续抬头看月亮,“你知道的啊,我这个人就是很爱惹祸,大学的时候就总是麻烦你,咱俩要是再早点认识,估计你要烦死我了。”


    程则没回应她。陈希夏也不介意,自顾自地细数了自己的斑斑劣迹。


    “陈希夏。”


    过了很久,她听到男人低声叫她名字。


    “我很想早一些认识你。”


    海浪拍击着沙滩,浪声混着风声冲击着她的耳朵,陈希夏愣了片刻,看着他。


    程则仰靠在树干上,看向她赏了一夜的月,侧脸在月光下难得的脆弱。


    “我来海南这么久,你都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过来吗?我错过你这么多年,你应该怪我。”


    陈希夏没太听懂,伴随着好奇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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