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担心什么?”
程则从她手里接过啧啧,拿着准备好的礼品,轻车熟路地走向单元门,“我又不是你男朋友,替我舅来拜访而已,别想太多。”
“也是。”陈希夏从他身侧过去,没再管他,“反正我们也没多熟,上下级而已,有什么——”
“陈希夏。”
电梯的光一闪一闪,程则的脸色也忽明忽暗,啧啧在他怀里呜呜地叫着,好像在给他鸣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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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时前,告白人在见过被告白人的父母之后,在她最在乎的人面前,想听她说一句实话。
趁人之危不是什么君子所为,她难过的时候,这些话不该问。
但做君子也没什么意思,他似乎早就做不到了。
他急切地想抓住她,哪怕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能急,要徐徐图之。
然而当机会来临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
只是他少有的误判了形势,尽管陈希夏沉浸在悲痛里,但是意识清醒逻辑清晰,没有给他这个趁虚而入的机会。
?
程则走出电梯,把啧啧和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挡住她的去路,“你刚刚怎么答应我的,都忘了?”
陈希夏双臂环胸看他,“我答应你什么了?”
——她又没喝醉,脑子清醒的很。四个小时前,被告白人明明就是沉默良久,转身要走,结果告白人拉住她,含情脉脉地想要一个名分。
她十分果断决绝地回复了:没想好,再说吧。
一共就六个字,她答应什么了?
“你答应不再躲着我,尝试考虑我,忘了?”
“我没有。”陈希夏看了一眼家门的方向,声音压低,“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开车的时候梦见的?”
话没说完,楼道的门打开,陈希晴从家里出来放垃圾,抬头看见陈希夏的半个身子和一个男人的背影。
“夏夏?”
陈希晴很少这么叫她,她不喜欢叠词,叫着总觉得黏腻,只有在外人面前,才勉强和家里人保持一致。
很显然,这个男人的背影是外人。
“姐姐~”
陈希夏朝程则翻了个白眼,转身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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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到了?还以为得一会儿呢,快,等你们吃饭呢。”
徐华荣把一大碗清补凉端到餐桌上,给陈希夏递了个勺子,“早就给你冰着了。”
陈希夏搂着赵袅袅坐下,先喂了她一口,“你还想着来看我啊,我还以为你天天在医院看帅哥都给我忘了呢。”
赵袅袅比陈希夏矮一截,被拥在怀里像一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小幼崽。她把手搭在陈希夏肩膀上,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程则。
陈希晴从房间里把陈毅成叫出来。屋里的假悟空和啧啧正在打架,一派混乱又祥和的氛围里,程则打了个招呼,坐到陈希夏身边。
清补凉还没吃两口,陈希晴就走过去,掐住她后颈把人拎起来:“挨着我坐。”
陈希夏哎了两声,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反抗,没成功,还是被扯到对面坐下。
“姥姥呢?”陈希夏问。
“去和王奶奶打麻将了,估计要晚些回。”陈毅成戴着黑框眼镜,边给程则夹菜边说,“程则,今晚就在家里睡吧。你舅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这次有时间,到时候让夏夏带你去逛逛。”
陈希夏低头看群里姥姥刚发的自拍,老花镜压在鼻梁上,笑的牙花都露出来,一看就是赢钱了。
之前在村里,姥姥的朋友也总是一批接一批地来。上午十点一波,下午一点一波,晚上十点多还能再凑桌麻将。本以为搬来跟舅舅住会闷,没想到才三天,姥姥就又联络上了一群新麻友。天天戴着斗笠在小区里晃,走东家串西家,一刻不得闲。
要是阿妈没得病,能健康的活着,过的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日子?
陈希夏低头和碗里的米饭对视,极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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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则扫了眼陈希夏,挑了只鸡腿夹给她,“谢谢陈叔。”
“他住这,我姐和袅袅住哪啊。”
陈希夏啃着鸡腿,悄悄抗议。她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但程则要是住她家里,这两天肯定又要穷追不舍地问她问题。
“我和袅袅吃完饭就走了,院里有活动,去福建团建。”
陈希晴默默地把陈希夏碗里的香菜挑出来,放到自己碗里,抬头看程则,“不好意思,刚刚没顾上打招呼,我是陈希晴。”
程则和陈希晴见过几次,都是在陈希夏学校里,匆匆两面,谈不上多深的印象。何况陈希晴的脸盲症状,放眼整个中国都是相当炸裂的。大部分人的脸在她眼里会自动变成骷髅样式的透视图,不仔细观察骨相、只是匆匆一瞥的人,根本留不下太深的印象。
但面前这个骨相卓越的脸,好像有点眼熟。
陈希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咱们是不是见过?”
赵袅袅埋在饭碗里的头也抬起来,继续盯着程则看。
“见过,”程则说,“夏夏大学的时候,在她宿舍楼下和教学楼见过两次。”
程则礼貌回应,转头朝赵袅袅笑了笑,“两个月前,我还去你们院里打过针。”
陈希夏刚喝了一口椰奶,芒果呛在嗓子里,和徐华荣异口同声:
“打针??”
赵袅袅放下碗,喝了两大口饮料才开口:“你们一进门我就认出来了,但没敢说。晴姐要是再不提,我还以为我认错了呢。”
赵袅袅看着脸色有些疑惑的陈希晴,猜到她记不太清,提醒了两句:“就是李院的朋友,让你帮忙打水光的那个。”
陈希夏看着赵袅袅如释重负的表情,记忆被唤醒。
还真上科技了?
她猜的这么准吗??
陈希晴点点头,“黄金比例脸二号,记得了。”
“什么意思?”
陈希夏还沉浸在巨大的惊讶里,听到酷似标本的奇怪名字,疑问更多。
“我给患者原生脸的编号,分析骨骼结构用的。”陈希晴又侧头观察了程则一会儿,“保持的还行,就是黑眼圈有点重,可以来打个激光。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动了,没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程则:“谢谢,有需要我再找你。”
陈毅成眼神警告了陈希晴,转头看向程则,“有什么事吗?为什么做医美?”
“没什么,陈叔。”程则颔首,起身给陈毅成倒酒,温和有礼,“年龄到了,日常保养。”
“你工作这么忙,还是健康最重要,没必要追潮流搞这些。”
陈希夏去夹藕的筷子顿了顿,转了个方向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快吃了两口,盘算着什么时候从这个是非之地逃离。
陈毅成和程则碰了杯,程则把水杯轻放在桌子上,观察着陈希夏的反应,没再说什么。
大家边聊边吃。陈希夏见程则没再说什么离谱的话,才放下心来,多吃了半碗饭。闲来无事,她啃着西瓜扫了程则一眼,发现他的饭几乎没怎么动。
大概是不合他清淡的胃口。陈希夏又扫了一圈餐桌,除了角落那盘炒蘑菇,应该没什么他爱吃的。不过就他那种处处守着规矩的装货,就算再饿,估计也不会起身去夹菜。
陈希夏没再管。吃完饭,洗了澡,送走陈希晴和赵袅袅,牵着啧啧出门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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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很旧,但是还算整洁,物业也不错,小商贩基本进不来。陈希夏出门前翻了件大学的衬衫和棉麻短裤换上,踩着洞洞鞋,在黏腻的空气里走了十几圈。
海口的夜晚没有三亚凉爽,没什么风的时候,空气好像能把人黏住。啧啧走不动了,趴在花台边吐着舌头。陈希夏蹲下来,和它对望了一眼,“你想不想吃点面包?”
啧啧没有说话,但她听懂了。
陈希夏满意点头,“就知道你馋,带你去小卖部买点吃的昂~”
她在小卖部里里外外扫荡了一番。春光拿了一排,椰子面包拿了三种,又顺手带了几瓶椰奶和巧克力,结账时惊奇地发现,居然要二百多块。
便宜他了。
陈希夏抱着啧啧和一大包零食,手里还举着一根绿色心情,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从小卖部到家,正好能吃完一根。路过小区第三个垃圾桶时,她刚好能腾出手,以一个标准的投篮姿势把棍子扔进去。这是她从小就精密计算过的。
最后一口吃完,她正要抬手制造一条完美的抛物线——第三个垃圾桶前面多出一个人。
程则单手插兜,从远处快走了两步,接过她怀里的那包零食。
陈希夏把啧啧放到地上,带上牵引绳,余光看他,“你还没睡啊?都十点半了。”
“陈叔和徐阿姨都睡了。”程则走在前面,指着车停的地方,“把啧啧送回去,带你去看月亮。”
“看什么月亮,没那个闲情雅致,回去睡了。”
陈希夏抱着啧啧转身,打了个哈欠,从门前停着的电动车后视镜里看着程则把一大包零食放进去,赶紧小跑了几步摁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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