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邺等人刚一回来,小庚和小辛便眉飞色舞地将此事讲与众人听,显然两人均在这件事体会到了真正的人情温暖,这是从前当杀手的时候他们从不曾体会过的事情。
看着大家都从冷酷无情的杀手逐渐朝着正常人的生活靠拢,李邺很是欣慰。
他想:倘若像他这样的人想过太平日子需要付出一些代价,那么眼下看来前二十几年的日子也算没有白熬。
“李邺——”学馆的门大敞四开着,祝云早象征性地扣了两下门环便走了进来,问道:“你们都安顿好了吗?”
小辛和小庚刚好站在门口,一听祝云早如此自然地喊自家老大的名字,当即猜出了祝云早的身份,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友好地上前打招呼:“是祝姐姐吧?我们老大在后院呢,我这就去喊他。”
“你们是小庚和小辛吧?”
祝云早歪了歪头,她亦猜到了这两人应是小辛和小庚,但一时间没有分辨出来谁是才小辛、谁才是小庚。
两人停住脚步相视一眼,同时挺直了腰板,笑道:“不如祝姐姐猜一下我们谁是小庚谁是小辛吧。”
祝云早玩心大起,右手比了个八字抵在下巴上,上上下下观察了一番面前的两个人。
单从穿着打扮和外貌长相看不出来太多的有效信息,于是祝云早提议道:“没有任何提示盲猜的话未免太难了一些,我可以替你们两个诊诊脉吗?”
小庚和小辛虽不解其意,但对祝云早的这个要求很是好奇,故而同时将手腕递了出去。
祝云早相继将三指搭在两者的腕上,认认真真感受了一下脉搏跳动的规律,又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迅速给出了判断:“你是小庚,你是小辛,对吗?”
两人瞬间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看他二人的反应,祝云早心知自己应是猜对了,于是解释道:“先前我曾听闻小庚在巴蜀一带执行任务,而小辛则在岭南一带执行任务,这两地相隔甚远,且气候也存在着一定的差别。
“蜀地气候温暖湿热,多雾少晴,夏季闷热,湿邪内侵容易导致面庞浮肿、肤色偏黄白,而脉象亦多呈‘湿象’,表现为软而浮细。此外,当地人多食花椒、茱萸一类用以驱除体内湿气,所以你的下巴上长了几颗痘,这和你平日的饮食息息相关,综合这些我猜测你应当是小庚。”
说罢她又转头同小辛解释道:“而岭南则不同,岭南也湿热且比巴蜀一带更甚,但岭南有一大特点,是巴蜀不曾有的,那就是瘴气。这种纯天然的毒雾是腐烂植物和毒虫尸骸混合而成的‘恶浊之气’,它的存在导致生活在岭南的人们必须要以药汤入浴,还要饮用凉茶用以清热解毒,而方才我恰好闻见了你身上残余的淡淡的草药香。
“除此之外,你脖颈以上的肤色偏深,和手腕的肤色几乎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而你的脉象亦微微有‘洪脉’的迹象,这是暑热炽盛初期比较常见的情况,所以我猜测你应当是刚从岭南回来。”
两人听完祝云早这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均由衷感叹道:“祝姐姐真乃神人是也!”
祝云早笑了笑,开始在心里面默默感谢自己从前上专业课的时候没有走神溜号。
成功辨认出小庚和小辛,祝云早这才道:“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我上午买了一处新宅子,方才又添置了一些家具进去,可能需要大家过去帮忙整理打扫一下,待到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权当庆祝一下,你们可有空闲?”
小甲一听“吃饭”二字,顿时两眼放光,从屏风后头一个箭步窜出来,“新宅子?咱们不过才分开三个时辰,祝姐姐你就乔迁新居啦?吃饭?吃饭好啊!我们这边没什么要整理的,现在就可以过去帮忙,不知晚上咱们一起吃点什么?”
祝云早找了把椅子坐下,揉了揉酸痛的脚踝。
这半日她东奔西跑的,先是从城外五里进城来,进城后又跟着牙人去看宅子,买完宅子签完房契后,她又马不停蹄地东市买米面,西市买丝绢,南市买茶叶,北市买糕点,买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以后,又去祝家村闹了个天翻地覆,然后又乘驴车回到云溪,去添置了一些家具回来,直到现在才获得短暂的休息。
她思量了一瞬,干脆大手一挥,决定道:“今天咱们不做饭了,直接去百福楼和寻味斋各定一桌子菜,届时取回来大家一起吃怎么样?”
吃不到祝云早做的菜,小庚和小辛难免有几分失落,但看祝云早一直在揉脚踝,二人便心知其应当是累了,故而十分懂事地赞成道:“早就听肉摊的牛大叔说了,百福楼和寻味斋都是云溪县的老店,已经开了许多年了,自从来了还没吃过,今日刚好可以尝尝鲜。”
小丙适时地给祝云早倒了一杯水,旋即道:“说起来好像还真是,去年我们在云溪县住了好几个月,一直都没有好好去尝一下这两家的菜。
小甲接过话茬:“主要咱们当时一来就恰好住在了祝姐姐家食肆的隔壁,每天吃得太好了,导致根本没有去那两家吃的想法。”
言罢他又忽然发出一声感叹:“好怀念啊......”
祝云早不解道:“怀念什么,现在不是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吗?”
小甲掰着手指头开始细数:“川芎天麻鱼头汤、四君子辣炒鸡丁、薄荷炸鸡、中药小汉堡还有各种口味的火锅......”
宗灵听到这一连串报菜名后也迅速加入讨论当中,回忆了起来,“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吃的是一道龙眼枸杞赛螃蟹,那味道,一点也不比真螃蟹差......”
李二走过来,默默将小癸丢在地上的鲁班锁捡了起来,拿在手中把玩了几下,“要我说还是最开始我和老大来的那天,吃到的八珍汤馄饨最好吃,特别是加了辣椒酥和辣椒油的,吃了保管此生难忘。”
祝云早笑道:“只怕是那天你们二人太饿了,吃什么都感觉此生难忘了。”
一向沉默的“冷面女侠”宗玉破天荒地开口评价道:“陈皮回锅肉最好。”
说完她还着重强调了一下:“至少比龙眼枸杞赛螃蟹好。”
小丁冷哼了一声,“要我说还得是花香鸡和素烧鹅,若是再配上一壶好酒,那才叫真滋味。”
宗灵不服气,一叉腰道:“龙眼枸杞赛螃蟹最好吃!”
宗玉则懒得多说废话,开口便问宗灵和小丁:“想打架?”
一时无话,但屋内却相继传来“锵”、“嚓”和“咔咔”的声响——是利剑出鞘与摩拳擦掌时骨头发出的声音。
众人对于宗灵、宗玉和小丁这三人见面就互怼的状态早已习以为常,故而竟没一个去劝架的,只有小乙冷声道:“要打出去打,别砸坏了桌椅板凳。”
眼见三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祝云早赶忙岔开话题道:“不若明日或是后日咱们举办一场‘最受大家喜爱菜式’的公开投票活动好了,正好还可以给食肆再做一波宣传。”
说罢她赶快朝小甲使了个眼色。
小甲顿时领会其意,起身站在三人中间,劝解道:“不是都已经决定放下屠刀,改开食肆了吗?你们三个怎么还成日喊打喊杀的,这要是叫食客们瞧见了,岂不坏了大事。”
寒光一闪,利刃出鞘一寸又被推回鞘内,宗灵以拇指指腹摩挲了一下鲨鱼皮剑鞘,忽然旋身坐了下来,摆了摆手道:“唉……算了,又何必争这个呢,反正祝姑娘做什么菜都一样好吃。”
“战争”悄然平息了,祝云早笑着接过话:“大家喜欢吃就好,日后咱们可以常做常吃,或者若是有谁想专门学做哪道菜,我也可以拟个方子注明所需食材和详细的制作步骤,方便大家随时翻看。”
浮元子第一个举起手,“我想要上次你做的那个关东煮的方子,可以吗?”
祝云早道:“当然可以啦,只需将干海带泡软,连同林檎、萝卜、鸡蛋、豆腐以及鱼丸一类的食材一同炖煮,期间加入适量的水、米酒、盐、糖以及酱油即可。”
浮元子小声嘟囔道:“什么嘛......原来竟如此简单......有朝一日我一定要煮出比关东煮更美味的汤才行......”
元宵揉了揉她的脑袋,又温和地同祝云早道:“小妹顽劣,还望诸位莫要见怪,这菌菇汤的方子若是大家需要,我也可以誊写下来赠与大家。”
小甲道:“你们两人一个擅长做菜,一个擅长煲汤,如今能一起合作真是再好不过了,方子就不必了,就算是抄了方子给我们,只怕我们也学不会,还是你们自己留着吧,届时我们想吃什么了,便买些食材回来,同你们知会一声便是了。”
小乙白了他一眼,无情地吐槽了他一句:“你还真把食肆当自家食堂了......”
被怼的小甲一点也不恼火,反而笑嘻嘻地反将一军:“老祖宗说了‘民以食为天’,这有什么丢人的,你只说你爱不爱吃就是了。”
几人正说着,李邺从后院走出来,颈上袖上束着襻膊,衣摆上沾了不少泥点子,手里还提着两坛子泥封的酒坛,看上去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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