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笑着打趣道:“女中豪杰倒是谈不上,不过我这算不算是一件为民除害的义举?”
“非也非也。”宗灵将荷叶鸡递给祝云早,并小声道:“李魔头虽说剑下亡魂无数,但所杀之人多数都是大奸大恶、危害百姓之辈,所以不算是‘害’,甚至完全可以称之为‘侠’了。”
李邺的耳朵一向很尖,别说是宗灵和祝云早在门口耳语的那两句悄悄话了,就是十丈之外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走上前,倚在门框处,伸手帮祝云早挡了挡雨,并同宗灵道:“李某杀人全凭心意,可担不起这宗姑娘口中这一个‘侠’字。小丁也来了,你们叙叙旧?”
宗灵脚下一顿,全然没有了方才开李邺玩笑时的轻松。
祝云早闻言疑惑道:“哎?小丁居然不是和他们一同从岭南过来的吗?”
风吹雨斜,李邺将她往自己怀里护了护,柔声解释道:“不是,小丁是从洛阳伽蓝寺过来的,只是恰好和小甲他们同一时间到了。”
祝云早仔细一想也对,小丁和宗玉两人向来不合,若是同行,那只怕不能如此平平安安的到这里来了。
想通这个关窍,祝云早抬手捏了捏李邺的下巴,小声夸赞道:“你怎么那么聪明。”
两人在细雨之中搂搂抱抱的,宗灵看得一阵肉麻,也顾不上旁的,便急匆匆地走进楼去了。
不时,宗玉、浮元子和元宵也骑着马来了,小乙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几人大包小裹的拿了不少的东西,看来是打算小住一段时日了。
李邺将下巴垫在祝云早的头顶,一脸幽怨地望着绵绵细雨,语气略带不满道:“他们会不会太吵了......”
祝云早失笑,自然猜得到他因何不满,“从前你们拭雪楼不也是这样热闹么?”
李邺用下巴尖蹭了蹭祝云早的头顶,感慨道:“不是啊,拭雪楼众人通常各有各的任务,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团聚了......”
祝云早伸手挠挠他的下巴,逗猫似的逗他,“那你还不高兴?”
李邺轻轻摇头,叹气道:“早知道就晚几日再飞鸽传书了......”
不远处,浮元子跳下马来,朝祝云早挥了挥手。
祝云早也挥了挥手回应她,而后笑着同李邺道:“走吧,咱们进去吧,大家都回来了,是时候该研究研究晚上吃什么了。”
......
傍晚时分。
雨后初霁,空气里尽是潮湿的草木的芬芳,西北望去,一片嫣红,这也就意味着近三日多半都不会再有雨了。
饭前李二劈好柴、烧好火后,便带着小癸去河边抓鱼了,此刻还没回来,宗玉和小丁依旧是一见面就开打的冤家,此时正在树下切磋武艺,两人从拳法、掌法一直比到刀法、剑法,却始终没能分出高下,不过附近的树倒是平白断裂了好几棵。
而余下众人则都在楼内,按照祝云早的指挥,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晚饭了。
这么多人要吃饭,一道菜一道菜的做定然是来不及的,况且当下成熟的帮厨不多,光靠祝云早一个人忙前忙后的,也忙不过来,所以大家凑到一块商讨一番,刚好赶上雨停了,便听从了祝云早的提议,决定晚上围在一处烤一顿烧烤吃。
烧烤架是小乙和小丁现做现搭的,竹签是李邺和小甲用剑一根一根削出来的,蔬菜虽不是现摘的,但胜在足够水灵,而肉类除了楼内原本囤有的猪肉、羊肉以外,小丙还发挥所长,打了两只野鸡、一只野兔和一条足有六七斤的大鲤鱼回来,这无疑再次丰富了这顿烧烤的肉类食材。
在祝云早的安排下,众人分工协作,很快便将一应烧烤所需食材全部串了起来。
雨后初晴,河上架着一道漂亮的彩虹桥,众人将烧烤架搬到彩虹桥的桥尾,围坐在篝火旁,边烤烧烤边等待着夜幕的悄然降临。
酉时二刻,暮色四合。
火镰“嚓”“嚓”几声,砸在燧石上,迸溅出的火星成功将聚成一堆的干苔藓与树枝树叶迅速引燃,火光窜跳,如同雨后春笋般很快便连点成片,进而热腾腾地烧了起来。
祝云早提着装有炭火的篮子站在烤槽一侧,时不时向烤槽上方伸出手去,试探槽火的温度。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火彻底烧旺,祝云早才将篮子里的炭火一块一块地放进去。
当下条件不比二十一世纪,炭火并非可以低价买到的东西,质量也远不如二十一世纪的炭那样好,故而祝云早尽量节省着使用,并没有一下子全部堆上去。
灰白的炭块经由火舌的反复舔舐,很快便泛起微微的红光来。
祝云早搁下竹篮,掸了掸袖角的灰,招呼大家道:“可以开烤啦——”
众人围坐在烤槽旁,十分虔诚地盯着祝云早手里的一把肉串。
只见祝云早先将羊肉串摆在了烤槽正中间温度最高的位置上,而后又在羊肉串的两侧依次摆上了一小把猪肉串和鸡肉串。
与此同时,她叮嘱一旁的李邺道:“兔肉要先刷一层脂膏,再用小火烤,腰子则一概需要撒上一层胡椒面,不然吃起来会膻。”
她正说着,那架在旺火中央烤的羊肉串忽然开始冒油并发出滋滋的声响,见状她不慌不忙地将羊肉串翻了个面,随即油将其分成两小把,用烤冒油的那一面同未烤的那一面互相压了压。
一股浓郁的油脂味随之飘散而出,众人闻到后都不约而同地吞了吞口水......
小甲深吸了一口气,忽而提议道:“祝姐姐,我觉得咱们除了卖菜品和饮子以外,还可以偶尔卖一卖烧烤!”
浮元子亦道:“还有先前的你做的那个关东煮,汤鲜味美,食材又丰富,也完全可以拿来卖,定能吸引不少食客。”
祝云早熟练地将羊肉串再次翻了个面,“可以考虑啊,只要咱们人手够,可以卖很多东西,譬如你们刚才说的烧烤和关东煮,再譬如烤肠、辣条、棒棒糖、猪肉脯之类的小零食。”
她边说边往羊肉串上撒盐,确保两面都已烤制焦香四溢后,又拿起桌上的小瓷瓶,将里面装着的黄褐色粉末均匀地撒了上去。
这是方才她让小己帮忙研磨的烧烤料,里面包含盐沫、胡椒粉、花椒粉以及先前在长安西市买来的罗勒叶粉,此时撒在滋滋冒油的羊肉串上,瞬间便将羊肉本身的香味给激发了出来。
引得众人又是一顿不由自主地吞口水、深吸气。
小甲强忍着前胸贴后背的饿意,继续刚才的话题道:“眼下咱们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了,想卖什么都能卖,只是需要统一培训一下厨艺。”
元宵端了一锅刚煮好的菌菇汤出来,给每个人都先盛了半碗,又问祝云早:“不知祝姑娘是否愿意与我师兄妹二人合作一番?”
祝云早尝了一口汤,汤头醇香浓郁,五花八门的菌菇也各有各的鲜美,各有各的特色。
一口尝罢,她笑着打趣道:“合作一事倒是好说,只不过你的这位小师妹可绝不能再往汤里加那些奇奇怪怪的调料了。”
听祝云早如此说,浮元子明显不大服气,一叉腰一扬下巴,“哼”的一声,傲娇道:“本姑娘做的汤天下独绝,喝坏了肚子那也是寻常人等无福消受罢了!”
元宵扶额苦笑了一下,略带歉意地看向李邺和祝云早,“小妹年纪尚小,不谙世事,先前亦是初次出谷,并非有意害人,还望诸位见谅。”
李邺神色平淡,对先前浮元子在船上时做了一锅足可令人致幻的毒蘑菇汤这件事并没有说什么,而且不知为何,祝云早隐隐约约还能从他当下平静如水的表情里看出来几分欣喜的意思。
难道是错觉?
“浮元子纯真可爱,上次的事情早就已经翻篇了,我方才尽是玩笑话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祝云早揉了揉眼睛,将第一波烤熟的羊肉串逐次分与众人,并问元宵:“你们想怎么合作?在新拭雪楼里面卖一些汤品吗?”
接过羊肉串的众人丝毫顾不上烫,朝着签子上泛着油光的肉轻吹了两口气后便咬了上去。
这羊肉肥瘦相间,此刻经炭火一烤,已然变得外焦里嫩,这一咬下去,顿时汁水四溢,咸鲜交错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算是彻底将五脏六腑都给唤醒了。
拭雪楼众人以及宗家两姐妹都尝过祝云早的手艺,此时溢美之词已不再多说,单看几人撸串的速度便能够感受到他们对厨子的赞美。
眼下这几人当中,只有元宵对祝云早的厨艺知之甚少,先前在天机山庄时,他也没有好好地尝过祝云早的菜,现下借着随拭雪楼一同游历江湖的机会,终于能一饱口福了。
他尝过一口刚烤好的羊肉串后,顿时眼前一亮,边吃边道:“久闻祝娘子厨艺精湛,自上次一别后,我与师妹回到岭南同家师亦提及了此事,家师此番亦有意派我二人下山历练一番。我想若是日后能与祝娘子及拭雪楼、药王谷诸位侠客同行,必是一桩妙事,故而才想提出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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