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防止马儿尥蹶子惊跑了猎物, 小壬没立刻走到近前,而是先远远地看上一眼,而后默不作声,轻手轻脚地牵着它走远了一些, 而后将它再次栓在了附近的一棵树上。


    这一次他取出弓箭,又从箭袋里抽出来三根箭矢, 将尾羽捋平整后, 弯弓搭箭, 拉开了弓弦。


    之所以一次用三根箭, 是因为当下野鸟颇多,且都聚集在一处,倘若一箭一箭地射, 只怕刚射出去一箭就要将其他鸟给吓跑了。


    这三箭齐发的本事是他从小丙那里学来的,只不过他臂力不够,弓弦拉不到满, 加之原本他练得也不是这门功夫, 所以只学了个皮毛, 能一口气射出三箭,他已是十分满意。


    若是小丙在此的话,他最多可以做到五箭齐发, 毕竟他天生右手就比旁人多了一根手指,这一特征看上去与寻常人有异,但放在弯弓搭箭这件事上,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长处所在。


    小壬将弓弦拉紧,瞄准鸟雀停留的方向,认真回忆了一下小丙先前教过他的射箭要领,随即极为果断地将箭射了出去。


    三支箭只发出“咻”的一声响,便齐齐朝着同一个方向射了出去。


    不远处扎堆在一处的鸟雀立刻扑棱棱地四散逃窜开来,被射中的三只躺在地上,没被射中的则惊然飞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叶之间不见踪迹了。


    “中了!看来我的箭法还没有太生疏嘛……”


    小壬激动地拍了一下马脖子,马儿仿佛听懂人话了一般,昂首打了个长长的响鼻。


    小壬几个箭步窜上去,很快便将三只鸟雀捡了回来,三只都是一击毙命,并不似方才的野兔那般尚有挣扎的余地。


    小壬动作麻利地将箭矢从鸟雀的身上重新拔出来,又用酒囊中的清水将箭头上的血迹简单冲洗了一下。


    而后他将打来的三只鸟雀分作三份,用绳子系住,挂在了三棵不同的树上。


    这三只鸟雀加起来总共也就只有九分,但以这三只鸟雀充作诱饵,却有可能引诱来更大的猎物,以小博大,这才是小壬的最终目的。


    为了防止大型野兽将鸟雀的尸体直接掳走或是吞食,小壬特地将绳子系高了一些,使鸟雀的尸体均倒挂在树梢,离地约有丈许。


    做完这项准备工作后,小壬又回到原处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准备再往更深处去探一探。


    可恰在此时,三两个番邦派出参加围猎的勇士骑着马走了过来。


    为首的那人二十来岁,深目高鼻,毛发浓密,且天生一副蓝绿色的瞳仁,他穿着一身绯红色的窄袖圆领轻骑装,左衽压着右衽,下配一条绿锦裤,腰间的皮革带上挂着一柄银鞘的小弯刀,刀柄处镶了一颗闪亮亮的红宝石,这显然是粟特人独特的装束。


    而跟在他一左一右的两个人,一个耳上挂着象牙耳环,天生一副深色皮肤,额头中央还点有一个圆圆的红点,一看便是天竺人。


    而另一个则长着一张方圆脸,两腮微扩,左右两道浓眉在眉心处相连,平直如尺,眼睛却是细细长长的形状,显然是一个回鹘人。


    三人横马在前,刚好挡住了小壬的去路。


    双方迎面碰上,为首的那个粟特人率先开口道:“喂——小子!一炷香的工夫过去,你就打了这么几只猎物回来?”


    他的汉话尚算标准,只是语气不大友善,话里话外都透露着十足的戏谑与嘲讽。


    他话音刚一落,另外两个人便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显然是没把小壬放在眼里,“从前听闻大绥勇士骑射功夫当属天下第一流,今日一见,似乎和传闻中所说的不大一样啊......”


    小壬攥了攥手中缰绳,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三人,他今日是来赢下狩猎的,而非来同人茬架的。


    所以面对这样近乎挑衅的举动,他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笑着反问道:“林子颇大,我初来乍到还不熟悉地形,一时失了方向,不知三位仁兄又猎到了什么呢?”


    那粟特人一扬眉毛,指了指马后面拖着的一个大麻袋,牛气哄哄地展示道:“方才一进这围猎场,我便连杀了两只野兔,刚刚碰巧又猎了一头鹿回来,想不到十分竟这样容易凑。”


    小壬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心道:你们三个人一起走,忙活了半天原来才猎了这么点东西回来,还敢在此叫嚣,当真是好不要脸......


    心里虽这般连连暗骂,但面上为了番邦与大绥的和平,他却不能撕破脸皮,于是他佯作讶然道:“嚯——这鹿向来灵巧,跑得极快,力气又颇大,您三位还真是厉害啊!”


    说这话时,小壬握缰绳的手已经攥得很紧了,他几乎是死咬着后槽牙,强逼着自己说出了这一段违心的话。


    那粟特人见他全然不还口,只当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于是愈发变本加厉地借此机会贬低起大绥来,“从前你们大绥的李将军在世时,确实兵强马壮,实力强盛,但那也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记得你们大绥有句古话是怎么说来着,三十年......”


    天竺人见粟特人的话卡在了这里,当即陪着笑脸,小声接话道:“我记得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着......”


    “对!正是这一句!”那粟特人颇为赞许地看了那名天竺人一眼,拊掌大笑道:“看来你们大绥如今,早已不复当年了啊,哈哈哈哈哈——”


    小壬冷眼看向他,并未接话,若不是三人将自己的去路挡住了,他真想绕开他们扬长而去,作为杀手,面对敌人时,他的耐心一向十分有限,当下这些挑衅之词频频出现,但他却不能轻易出手,这使他一腔怒火无处释放,心里很是憋屈。


    “三位仁兄既然已得此鹿,想必是要到营帐处交差了,那么咱们不如就此别过?”


    说这话时,小壬已经在心底里暗暗盘算,今晚结束端午宴后,自己要不要到这些番邦使臣下榻之处大闹上一番,搅他个天翻地覆了。


    那粟特人见小壬如此说,顿时拉下脸来,余下两人似乎也对小壬的反应不大满意。


    三人三马横在路中间,非但没有同小壬就此别过的意思,反而还一扯缰绳,又向前了一步——竟是打算不让小壬从此处过去了。


    小壬的耐心彻底被这三人消磨殆尽了,他不愿意再说那些阿谀奉承的违心话,更不愿意同这三人在此扯皮,而是开门见山直接问道:“三位这是何意?”


    那粟特人脸上的笑意此时已荡然无存,此时暴露在外的是一种阴戾与狠辣,“两只野兔加一头鹿哪里够数,不如你把你挂在树上的那三只鸟交出来,再回去同你们陛下商量商量,将寿阳公主嫁与我,我们就放你过去,如何?”


    小壬漫不经心地扫了三人一眼,装也懒得装了,“就凭你们三个也想从我手里抢东西?”


    此话一出,已经和正式宣战无异了。


    不过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小壬就已经想了很多个以一敌三,快速制胜的办法了,所以此时面对这三个拦路之人,他可谓是丝毫不不慌,全然是胜券在握的一个状态。


    那粟特人闻言不免惊愕了一下,似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会如此放言。


    而就在他错愕的这个瞬间,小壬自马背上忽然一跃而起,以一个极为惊人的速度掠至了他的眼前。


    马儿受惊,似为他的速度和举动所惊到,不由得长嘶一声,扬起了两只前蹄,这一下使得那名粟特人整个向后一仰,险些便一头栽下马去。


    和他和他的马一样受了惊的,还有一旁的天竺人和回鹘人,那天竺人的马和粟特人的马方才挨得很近,所以他的马也被波及了一下,原地腾跃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而那位回鹘人是自马背上长大的,故而面对突发状况并不似前两人那样仓皇失措、手忙脚乱,他目色一沉,狠狠地抽了马一鞭子,而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这才彻底将三匹惊慌的马给控制住。


    但此时显然已经晚了。


    小壬今日不想杀人,也心知自己不应当在此处杀面前这几人,故而他掠身至粟特人面前的时候,只带了那张弓。


    而当下,那张弓的弓弦正恰到好处地抵在粟特人的脖子上,只要小壬向后一扯弓身,他就会当场血溅于此。


    命悬一线,粟特人惊然开口:“你竟敢挟持番邦使臣!”


    小壬笑吟吟地露出原本锋利的爪牙,于其耳畔侧隐隐地威胁道:“你猜我敢不敢?”


    言罢他想也不想,便向向后拉了拉弓身,这一举动逼得那粟特人不得不随之向后靠去。


    小壬一手擒住粟特人,一手拔出了短刀,看向另外两个,征询似的开口:“别说是杀你一个,就是今日连杀你们三个,也不过是寸息之事而已。”


    说到此处他忽然停顿了一下,问道:“倘若我说今日你们三人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你们说,那个人会是谁呢?”


    三人闻言脸色大变,一时间都不敢接话,而那粟特人此时脖颈渗血,已然抖若筛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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