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闻言当即用食指抵在唇关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颇为紧张地看了一眼李邺。


    褚扶风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方才李邺的话只说了一半,她也只听到了“非也”二字,却不知道锦囊现今究竟在谁的手上。


    若是现下搜不出倒是还好,可一旦被搜了出来,那便是同时开罪了韦韵和天机山庄两方势力,纵使李邺武功再高,只怕也很难全身而退。


    “怎么办?”


    事关重大,祝云早不敢声张,只得张了张口,朝李邺几人做了个口型,并没发出任何的声音。


    李邺回了她一个“无妨”的口型,只这二字便足够让祝云早稍稍放心了。


    “自是方便的,褚公子请进来吧。”


    祝云早起身自外向内拉开了门,神色如常地将褚扶风等人迎了进来。


    门一开,褚扶风迅速向里面看了一眼,目光在落到李邺身上时,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他朝祝云早拱了拱手,“打扰祝娘子了,韦大人的锦囊席间不翼而飞,庄主命我前来盘查,不知几位可有瞧见过行踪可疑之人?”


    祝云早从容应对道:“席间我等均在用膳,期间也不曾有人离席,因而并未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褚扶风口上轻“嗯”了一声,视线却四下扫了一遍,“山庄近日来往进出人员较多,此番韦大人的锦囊又突然消失不见,事关天机山庄颜面及众人安危,我等需得仔细搜寻一番,不知诸位现下是否方便?”


    “这......”


    祝云早一听此话,便心知褚扶风此意大概是准备搜屋或是搜身了,一想到方才李邺的话,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小己,心里开始暗暗擂鼓。


    “庄主之意我等自然知晓,但此行我与舍妹此番所带行囊不少,且几多贴身衣物,只怕是……”


    祝云早大脑飞速运转,找了一个相对说得过去的理由。


    她话音还没落,李邺便道:“褚公子不如先查我们的吧?”


    嗯?


    祝云早愣了一下。


    她绞尽脑汁想帮李邺等人拖延一些时间,却没想到李邺竟如此淡定从容,看来是早就有十足的把握不被搜到了。


    褚扶风也愣了一下。


    他显然也没想到李邺会如此开口,其实方才祝云早斟酌措辞意图推脱的时候,他不是没有产生过怀疑,但祝家姐妹俩不过是寻常厨娘而已,看上去也并非习武之人,故而不大可能做到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将锦囊顺走这种事,而李邺就不一样了。


    早在午膳之前在后厨的时候,褚扶风曾看见过他对韦韵出手,此人来去如风、身法极妙,一看便是个高手,此外褚扶风还格外留意到,李邺在扣住韦韵手腕的那一刹那,似乎恰到好处地拂在了她神门、灵道以及内关这三个穴位的位置上,也不知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若是刻意为之的话,那么此人隐藏实力,假扮祝家食肆的帮厨来到天机山庄,是否亦是别有目的?


    这也是褚扶风在得到褚岳的命令后,第一时间来祝云早处查探的原因。


    可现在李邺却主动提出了优先被搜查的请求,并且从表面神情上来看,他似乎并没有任何的担忧或者恐惧,这让褚扶风一时间又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抬眼去看李邺,好似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捕获什么有效信息,但李邺的那双狐狸眼长得太过幽邃,让他不但什么都没窥探出来,反而还产生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这张普普通通的脸好像全然配不上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好生古怪......


    褚扶风作为天机山庄的首席大弟子,自幼便跟在褚岳的身后,褚岳不但教授他墨家机关术,还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一直有意安排他来帮忙打理山庄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务,这么多年跟在褚岳身边,他也可以说是阅人无数了,可像李邺这样令人完全无法看透一丝一毫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在褚扶风猜李邺心思的同时,李邺也同样在观察着出扶风的神情变化,褚扶风这个人疑心深重,和李邺先前得到的情报相差不大。


    两人便如此静默无声地对峙了许久,半晌,李邺浅笑着收回自己的目光,起身开口邀请道:“褚公子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鹬蚌相争


    “李公子也是汴州人士?”


    褚扶风推开房门, 礼貌性地抬手作请,边走边问。


    李邺答道:“在下出身洛阳,充其量只能算是半个汴州人。”


    “哦?”


    褚扶风挑了挑眉, 跟在李邺身后走进屋内,先四下粗略地观察了一圈, 而后又问道:“不知公子此话怎讲?”


    李邺从容应对道:“家父生前曾在汴州一带经商,恰好在云溪添置过一间铺子, 刚好就在祝家食肆隔壁,所以我与祝姑娘算是邻居。”


    褚扶风摆了两下手指,示意众人翻找搜寻,自己则翻了翻李邺桌上的书册, 颇为意外地道:“邵雍的《皇极经世》?看来李公子还对象数学颇有研究,可不是一个帮厨这么简单。”


    李邺的目光淡淡地自褚扶风的动作上掠过, 将他面上隐含猜疑的神色尽收眼底, “褚公子抬举在下了, 从前家父走南闯北, 总会带一些杂书回来,我不过是仗着幼时读过几年书,无聊时便翻看一二权当消遣罢了, 哪里谈得上‘精通’二字。”


    褚扶风好奇道:“既然李公子如此爱读书,何不考取功名一举入仕,搏取一个好前程, 反倒选择到祝家食肆当一个小小的帮厨呢?”


    李邺应道:“士农工商, 商居最末, 我出身商贾之家,岂能有入仕的机会?”


    话虽如此可堪自圆其说,一时间叫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可褚扶风仍是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放下手中卷册,又道:“既然李公子识文断字,又博览群书,何不去私塾亦或书院,当个夫子先生?”


    李邺如实道:“我的确在祝家食肆旁开了一间学馆,收取云溪县的适龄儿童读书习字,只可惜收入甚微,远不如在祝家食肆做帮厨赚得多。”


    褚扶风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邺,“我看李公子气度不凡,不像是囊中羞涩之人,难道就为了那区区二两碎银,就甘愿辗转于庖厨之间了?”


    李邺面不改色道:“自家父故去后,我接手家中生意屡屡碰壁,一来二去几乎要将家底掏空,这才不得不从洛阳来到云溪,虽不指望着有朝一日卷土重来重振家业,但至少也要确保能够解决基本的生活问题。


    “古有云:‘从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幼时习惯了宝马香车、穿金戴玉,如今一朝沦落成泥,诸多从前的习惯一时之间难以改变,但为保生计,也只得如此从长打算。


    “况且给祝家食肆做帮厨也并无甚不好,不但赚得比开学馆多,活计也比开学馆有意思。此外,祝娘子那一手独树一帜的厨艺你也是见过的,想来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这番话虽是半真半假,但有一部分确是李邺的肺腑之言,并且前后之间均有呼应之处,并不能让人挑出什么错处来,褚扶风在听完他的话之后,心中的猜疑不免也随之消解了一半。


    “那如此说来,李公子此番来到扬州,也仅仅只是因为祝大厨接了我们山庄曲水宴的活计了?”


    这话说得有点过于直白,显得不那么客气,不过李邺并未就此与之过多纠缠,“褚公子猜得不错,正是如此。”


    看着李邺如此淡定,褚扶风似乎仍不死心,一转三念,又试探道:“今日我在后厨怎么不见李公子帮祝大厨做事?”


    李邺道:“我只擅刀工一项,余下其他并不精通,远不如贵庄的大厨们做起饭来得心应手,故而我们东家便让我从旁观摩学习。”


    褚扶风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旁的,而是又上上下下仔细扫视了一遍李邺所住的这间屋子。


    半晌,有人抱拳上前同褚扶风汇报道:“大师兄,箱子柜子我们都一一打开瞧过了,并未发现锦囊的下落,想来应是不在此处......”


    一番试探下来,褚扶风的疑心虽然消减了不少,但却并没有完全对李邺放下戒心,而是斜目问那人道:“行囊包裹可都找过了?事关韦大人与天机山庄的和谐,我等可断不能在此事上潦草敷衍。”


    这话没有刻意压低声线,看似是说给一众山庄弟子听的,但实则却不然。


    李邺闻言当即会意,立刻将自己的行李取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摊开到床榻上,以便供人查验,“包裹之中尽是些我的贴身衣物和随身物件,还请诸位过目。”


    话已至此,褚扶风若是再上前乱翻乱看,反倒显得不甚礼貌了,于是他只用剑柄拨了拨最上面的几件,确是一些中衣、亵裤不假,里面似乎也没藏有什么类似于锦囊的异。


    “今日之事打扰李公子了,还请李公子见谅。”


    什么也没搜到的褚扶风当即带头朝李邺抱拳揖上一礼。


    李邺神情依旧无甚波澜地回揖一礼,“配合山庄调查锦囊下落是在下分内之事,褚公子不必客气。”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