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梧雨鲜少见她如此一惊一乍,不由得挠了挠头,继续边回忆边讲道:“他倒是也没说什么别的,不过我们先前私下对此曾有过一番猜测,或许这位打长安来的韦大人正是他要找的机缘呢。”


    祝云早当即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绝对不是这样的......若是这位韦大人就是他要等的机缘,那他何不先前便应召入宫觐见天子呢?”


    “是啊,皇帝召见他他不应,偏偏要到天机山庄来苦等韦大人,这不是舍近求远、多此一举么.....”


    宋理理这次总算是听明白了,可这一番完整捋下来,特别是看到祝云早的反应以后,她好似又更加不明白了。


    “你刚刚说你知道太朴山人所说的三者分别是什么了,不知具体是指什么?”


    祝云早没对刚才突然的举动做出过多的解释,李邺也没有就此而发问,只是顺着方才聊到的话题循序渐进地往下问了一句。


    祝云早内心斟酌了一下,而后开口答道:“山人云‘既香气且臭者实乃人间至味,遍寻碧落黄泉,唯有三者相符耳,岂不知何日能食?何日可食?思也、念也、盼也......’,显然是在说某种菜品兼有香、臭两种味道,令他十分想念,而我猜所他说的这三种食物,应当是臭豆腐、臭鳜鱼和螺蛳粉这三样。”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沉默了一瞬。


    褚梧雨喃喃自语道:“原来这世间竟然真的有这等既香且臭的食物存在,我还以为他说的香与臭兼具是在指代乡愁二字,以表思乡之情呢......”


    宋理理不解道:“鳜鱼我知道、豆腐我知道、螺蛳我也知道,可东家你说的这三样菜品,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过.....”


    祝云早逐一解释道:“臭鳜鱼其实就是腌鲜的一种,需将新鲜的鳜鱼清洗宰杀处理干净,然后在整个鱼身均涂满食盐,放入到特定的、铺着稻壳的腌桶当中,再用山石将其压住,使其在盐巴当中腌制上六七日的时间,再取出来连同黄山笋干和火腿丁一起煎制金黄即可。这样做出来的鳜鱼浓油赤酱、似臭非臭,别有一番香味。”


    “而臭豆腐则是先用豆浆水混合黄酒、草果、香叶、大蒜、香菇、田螺等食材混合制成卤水,再用茶叶给切块的豆腐均匀上色,而后浸泡在卤汁当中使其密封充分发酵,直至长出一层白色绒毛,便算是做成了,后续只需再将调好的料汁、切碎的芫荽叶浇在上面,就做成了所谓的‘臭豆腐’。因为豆腐在卤汁中发酵后味道奇臭无比,故而得名。”


    “至于螺蛳粉嘛——”


    “其实它是发源于岭南一带的一种吃食,是用新鲜的螺蛳、豚骨、豆豉、罗汉果等十几种食材混合熬制出来一份汤底,再加入木耳、酸笋、酸豆角、炸花生以及腌萝卜干等等配菜小食,做出来的一道吃食,其以独特的酸臭所著称,吃起来却非但不臭,还十分的香!”


    分明手里还拿着朝食,宋理理却还是听得直吞口水,而其他人光听着似乎并没领会到这三种吃食的独到之处,不由得产生了一些质疑:“这三样菜真的好吃么?怎么感觉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祝云早灵机一动,当即提议道:“不知道方才我说的这些食材厨房现下可有否?若是有的话,我可以现场给大家做一个。”


    众厨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联想到方才这一餐巴戟天皮皮虾锅贴与五福刀鱼馄饨是何其的美味,顿时便接话道:“有!应有尽有!但凡是祝大厨需要的,我们都能弄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不得不承认, 天机山庄的“后厨团队”效率属实很高,至少要比祝家食肆的“草台班子版后厨团队”效率要高得多,不出一炷香的时间, 祝云早方才所说需要的那些食材便已经尽数在食案上一字排开了。


    当下朝食吃饱了,祝云早也不再拖延, 立刻便宣布开工。


    臭鳜鱼和臭豆腐都并非立刻便能做出来的吃食,臭鳜鱼的精髓在于“腌鲜”, 需得将新鲜的鳜鱼宰杀后改花刀腌制,而臭豆腐则分为制作豆腐胚和将豆腐胚置于卤水中浸泡这两道工序,二者均需要经过数日的腌制或是发酵,方能制成, 故而并非一日之功。


    祝云早思忖一番,最终决定先将制作臭鳜鱼和臭豆腐的准备工作做完, 然后再将两者各自密封在相应的陶缸内, 任其充分腌制和发酵, 如此一来, 约莫待到过几日曲水宴结束之后,便能取食了。


    只是她能等到曲水宴结束,但那位“神出鬼没” 的太朴山人可未必会等, 说不定今日韦韵得见此人后,他便拂袖而去,自行下山了。


    虽说穿越之事玄之又玄, 今日既无九星连珠, 又非长虹贯日, 甚至算不上什么黄道吉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天,能穿越回去的几率多少有些渺茫, 但祝云早可不愿意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所以她决定当即做一份螺蛳粉出来,给那位太朴山人送过去。


    放在二十一世纪,做一顿螺蛳粉简直再简单不过,甚至有不少商家直接推出袋装螺蛳粉,只需买回家按部就班地将一应料包用开水煮熟就能吃到嘴里,但眼下祝云早身在古代,想要做一份螺蛳粉,就需得追本溯源,从洗净螺蛳、熬制汤底开始。


    说来也巧,大抵是扬州一带原本就盛产田螺、石螺一类的食材,此时差人寻来合适的螺蛳,并不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最令祝云早感到欣喜的是这些螺蛳被送来时,已经搓去青苔、吐好泥沙,可以直接取用了,这无疑给她省却了很大一部分的麻烦。


    小巧可爱的一大桶螺蛳被哗啦啦地尽数倒在一只大竹篾里,祝云早抽了一只矮凳过来,坐到一渠清水边,开始对其进行一番彻底的清洗。


    这螺蛳虽然从表面上已经看被刷得干干净净了,但祝云早了解它有些卷曲的内部构造,故而为了确保螺蛳煮出来没有泥腥气,需得将螺蛳的尾部剪开一个小口,再将其置于清水之中反复洗涮几遍,直至藏在里面的泥沙被全部冲洗出来才可以。


    这道工序看似只是简单的重复,实则很是磨练人的心气和耐力,但因为它是制作螺蛳粉的过程中,十分关键的一个步骤,所以祝云早还是决定亲力亲为,将其逐一进行剪尾清洗的工作。


    不知道是春天天气好,温度逐渐回升的缘故,还是天机山庄的水本身就比较温和的缘故,祝云早感觉自己的手浸泡在水中,并不似从前在云溪县时那样冰凉刺骨,反而十分的温暖柔和。


    她坐在水边,边清洗螺蛳,边哼着不知名的歌,看上去心情颇好。


    宋理理同样操着一柄剪子,搬了一只小板凳过来,往祝云早的旁边凑了凑,小声开口问道:“东家,这个太朴山人你从前认识?”


    祝云早方才听到太朴山人的事迹后突然反应激动,这令包括宋理理在内的其余人难免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认识啊......我哪里会认识这样一位古怪的山人。”


    祝云早对着水中倒映出来的影子眨巴眨巴眼睛,这个避重就轻的说辞显然略微有些草率了。


    其实她自己也心知自己方才在听过太朴山人的传闻后,确实是有些过于激动了,但关于穿越的事她又没想好是否要和宋理理等人直接挑明言说。


    一来是她不能确定如果自己说出来的话,那么会不会被当做异类看待,进而引来什么麻烦。


    二来则是自己本来就是魂穿,占据的是原主祝云早的身体和身份,她不能确定原主祝云早当下是以什么形态存在着,倘若自己现在公然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经历,那么日后若是自己穿越回去,恐怕也会给原主带来诸多遗留问题,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复杂了。


    故而眼下保守起见,她只能先暂且如此闪烁其词地含糊搪塞着,况且现在有太朴山人这条新线索,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一切等到见过此人之后再说比较稳妥。


    “那为何你突然提议要亲自为他做上一顿饭?难道东家也想通过此人寻得一份机缘么?”


    宋理理并不知晓祝云早心中所想之事,更不知道祝云早的真实身份,她只是觉得祝云早今日所做之事好似略微有些不同寻常罢了。


    祝云早内心斟酌其词,很快便编了个理由出来:“我只是听了褚梧雨的描述之后,对这个太朴山人有些好奇,况且他所说的那句‘既香气且臭者实乃人间至味,遍寻碧落黄泉,唯有三者相符耳’云云,我自觉颇有心得,这才想同他一见。”


    宋理理也没多想,况且祝云早的说法也均在情理之中,听起来并无不妥,故而她很便接受了祝云早这套说辞。


    旋即她又调转话题道:“你说这位太朴山人既然被形容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又已经来天机山庄小住多日了,那他会不会知道我父亲的具体下落?”


    “对啊!连长安的贵人们都要争相想他请教,说不定他真知道一些什么线索呢!”


    祝云早方才一心扑在自己穿越的事情上,倒是忘了往这个方向想,现下叫宋理理这么一提起,她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位太朴山人被吹嘘得如此神通广大,那么不光是自己的事,万木山庄的事以及李邺师父李天河的事,她说不定也全都知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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