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贴两端开着口,只有中间捏紧实了,每只肥腴鲜嫩的皮皮虾均卧在平铺的肉馅上,而薄薄一层肉馅则安然地藏在雪白的面皮里。
天机山庄的白面远比在祝家食肆时用到的面粉好上许多,此时油锅一热,贴着锅底一侧的面皮便开始微微变黄了,像日落时西山边缘的金黄色一寸一寸地卷上来,锅贴的边缘也微微蜷曲收缩。
待到锅贴的周围开始冒起一些密密麻麻的蟹眼泡时,祝云早淋了一圈调好的淀粉水下去,水与热油相触,顿时便发出“呲啦”一声。
祝云早适时地将一个大木盖子盖到了上面,声音这才逐渐闷了下来,只剩下沿着锅边四溢的些许白气,还在不断地钻出、升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巴戟天皮皮虾锅贴与五福刀鱼馄饨(二)
辰时过半, 水心榭中,众人陆陆续续均已落座,而一道道或汤粥、或面食、亦或小菜腌菜一类的朝食也已按照次序全部摆至桌上。
祝云早忙完厨房的活计后便和李邺、宋理理她们汇合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刚好坐满一张方桌的位置, 和刚从云溪县出来时是一样的配置。
“东家,这锅贴是你做的吧?”
宋理理一眼就从一应朝食中看出了那道巴戟天皮皮虾锅贴的特别之处。
祝云早讶异道:“这你都能看出来?”
虽然和宋理理相处已有大半年的时间, 但祝云早此前从没做过锅贴,更没做过皮皮虾,这还是穿越过来之后的头一次,想不到宋理理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有何难?锅贴在扬州虽然比较常见, 但用虾蛄做馅料,还是独一份, 我一猜便是出自东家之手。”
宋理理毫不客气地伸出筷子, 率先夹起一只巴戟天皮皮虾锅贴, 一口便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锅贴是新烙出来的, 此时金黄的边缘处还残留着些许的热油泡泡,如此囫囵个儿放进嘴里,烫得宋理理眼里直泛泪花。
祝云早无奈一笑, 赶忙替她倒了一杯清水,又将那碟锅贴挪了个位置到宋理理的面前。
“坐下来吹凉了慢慢吃便是,这桌就咱们几个人, 又没人同你抢。”
喝水会冲淡锅贴的香味, 宋理理压根不舍得喝水 , 只托着自己的下巴,吸了好几口凉气进去,也算暂且缓解了些微的滚烫。
待到口中温度稍稍降下来, 宋理理才敢用上下牙齿去咬那锅贴。
“咔嚓——”
经过热油的烹煎,此时锅贴最外层的饺子皮已然变得十分酥脆,现下牙齿轻轻咬上去,顿时发出一阵悦耳的声响。
据宋理理这半年来积累的经验来看,她通过这清脆的声音便能预判到这份锅贴的“含金量”。
金黄酥脆的底壳随着咀嚼的动作而碎裂开,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便扩散开,香气伴着热气一股脑涌出来,引得宋理理忍不住又是一番倒吸冷气。
不待热气完全退却,皮皮虾和猪肉馅的味道便又“冲出重围”,没有丝毫海的腥气,反倒是咸香之余透着几分清甜,这必得是新打捞上来的鲜活的皮皮虾才能做出的效果。
而一长条皮皮虾底下铺着的薄薄一层猪肉馅现下显然也已经被煎得恰到好处了。
这一口咬下去,各种味道混合交融,成功将美味放大化,宋理理顿时便从中获取了极大的满足感。
正所谓“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朝食对于人们来说至关重要,间接地影响着这一天的心情和状态,而这样一只小小的锅贴,便在当下给宋理理提供了一份好心情加成。
她口中的这一只尚未吃完,筷子便已经伸向第二只了。
方才那只什么蘸料都没蘸,吃得是一个原汁原味,这第二只她决定适当蘸些醋和辣椒油来尝尝。
醋的酸、辣椒油的辣,再加上面皮的焦香、皮皮虾的鲜香以及猪肉馅的油香,这几者结合在一起,岂会有不美味、不好吃的道理?
满怀着期待的心情,宋理理夹起第二只锅贴的尾端,在盛着醋的小碟里滚了半圈,而后又用筷子蘸取了一小点红彤彤、油亮亮的辣椒油,滴到了锅贴上面。
祝云早本想先吃一只蟹黄汤包,可余光一瞥见宋理理吃锅贴吃得红光满面的,便也忍不住夹了一只到自己的碗里。
她包锅贴之前特地将面皮擀得薄厚适中,这样煎出来的锅贴既不会漏又不会硬,淋了水淀粉上去还可以煎出一点点焦香的酥皮。
每只锅贴里面都包有一只完整的皮皮虾虾肉,此时雪白的面皮微微带着点金黄,而里面的皮皮虾虾肉则微微向下弯曲,前后两顿各露出一点红中带嫩粉的虾肉和虾尾。
祝云早没蘸醋,她觉得自己调的馅料咸淡正好适口,且淋上去的那小半碗水淀粉当中,她也适当加了一点点用来去腥的姜汁和便于增鲜的酱油。
抵在唇边先试温度是对舌头的一种保护,祝云早顺着锅贴开口的位置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才小心翼翼地顺着一端,将里面的虾肉和外面的面皮一同扯咬下来。
今岁开春稍早,气温回升得也快,这皮皮虾各个肉质紧实,且清明时分正是虾膏最为饱满的时节之一,故而吃起来口感和味道均是极佳。
一口下去,皮皮虾鲜甜的汁水立刻便被牙齿挤压出来,虾肉紧实弹牙,猪肉馅香而不腻,面皮兼有麦香和油香的味道,巴戟天的药香被热油激过后,变得温驯了些许,甘涩被冲淡,留下的是一股类似于桂圆的甜香。
层层味道尽数融合于这一只小小的锅贴当中,令人食指大动。
完整尝过一只巴戟天皮皮虾锅贴后,祝云早对自己这个将巴戟天和皮皮虾锅贴相结合的创新设计感到颇为满意。
一整只吃完后,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口中还残留着些许鲜甜焦香的味道。
“东家,你的手艺真是越发精湛了,我从前只吃过清蒸虾蛄,像这样将其做成锅贴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边吃边夸如今已经成为宋理理的一大进食习惯了。
祝云早吃过两只巴戟天皮皮虾锅贴后,便将筷子伸向了她期待已久的蟹黄汤包。
她便将汤包放在瓷勺上,边同宋理理道:“其实这个虾蛄还有另外一种特殊的做法,是用油炸过两遍之后再撒上一层花椒粉、麻椒粉、辣椒粉以及细细的盐沫,再佐以姜丝、葱段、蒜米和洋葱条,做出来的味道比这个锅贴还要好,等日后有机会我做给你尝尝。”
祝云早讲得颇为随意,宋理理却听得极其认真,“哦?竟还有此种吃法?不知唤作何名?”
祝云早如实道:“是为椒盐虾蛄是也。”
小癸一听此言,当即便拉着祝云早的衣角,小声央求道:“好姐姐,我也想吃椒盐虾蛄。”
祝云早同宋理理对视了一眼,旋即会心一笑,连声应下:“好好好,届时我多做一些,大家一起吃。”
“这馄饨也是祝姑娘做的吧?自从离开云溪南下,我都好久没吃到了,这次可得好好吃上两碗。”
李二挽起袖子,将小癸抱到长凳上,自己也坐了下来,目光从锅贴上匆匆掠过后,径直投向了那份五福刀鱼馄饨。
祝云早再度讶然道:“你居然也能猜出来了?”
李二笑得憨厚且淳朴,“这八珍汤汤底的馄饨别处可轻易吃不到,还有这辣椒油,我自诩走南闯北多年,可以毫不吹嘘地说,祝姑娘你炸的辣椒油堪配天下第一的名号。”
祝云早粲然一笑,“多谢夸奖、多谢夸奖。”
小癸坐在长凳上,脚不沾地摇摇晃晃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桌上的一众美味佳肴左看看右看看,开口道:“我也想吃馄饨。”
前段时间李邺在向咨询了祝云早一番关于小孩子生长健康的事宜后,严格规范了一下小癸的每晚入睡时间,因此昨晚小癸虽和众人一同到了天机山庄,但他早早就睡了,所以压根没吃到昨晚的接风宴。
眼下一看见品类如此丰富的朝食,小癸的眼睛都亮了,若非李邺在场,他真恨不得直接站在长凳上直接开吃。
李二纵使自己也饿了,但闻言还是先给小癸盛了一碗,“吃罢,记得吹凉些,别烫到。”
言罢他又提起木勺,往自己碗里先盛了一碗八珍汤,就着扬州特色的烫干丝喝了起来。
刚喝一口,他便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这汤是八珍汤不错,是出自祝云早之手的也不错,但好似和上次吃到的味道不大一样,准确来说应该是味道更为丰富了一些,好似草木香气之余还带着点鱼鲜味。
“嗯——”
李二先是瞪大了眼睛看了看自己碗中的汤,继而又伸脖子看了一眼盛放馄饨的大海碗,看了半晌才瞧出几分端倪。
他抬头问道:“这馄饨不是豚肉馅的?”
祝云早闻言舀了一只白白胖胖的元宝状馄饨到自己碗中,一口咬掉一半,将里面攒成团的刀鱼鱼糜给展露了出来,展示给李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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