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七人马不停蹄,路程十分顺利,待到真正抵达淮安的时候,刚好是三月二十二春分日。
此时距离扬州还有两日的水路,而距离曲水宴则刚好还有十一天的时间,这和祝云早先前所预想的情况大差不差。
估计到达天机山庄之后,还能预留出来八九日的时间用来帮宋理理打探万木山庄的事,顺便和小甲他们在扬州回汇个合。
淮河水畔,七人抵达淮安之时已然过了午时。
经过一番简单的商讨,考虑到李二、褚抟云以及褚梧雨日夜交替驾车,已经多有疲惫之态了,众人便当即决定今夜便在留在此地稍作休整,等到明日天亮之后再乘船渡河。
于是马车拉着一整栋拭雪楼,便停靠在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
站在城墙下看去,淮安城远比将军坡和桃花镇加起来还要大上许多,城内布局规整,这里的百姓生活也看上去颇为热闹,俨然一副祥和的景象。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淮安挨着淮河,故而当地人多以水产作为日常的主要吃食。
祝云早和宋理理沿着长街一走一过,便看见不下十余家专门贩鱼的铺子,更有甚者竟是卖黄鳝和泥鳅的。
两人舟车劳顿,此际也有些累了,故而只在店家的大力推荐之下买了两把油绿的春韭和一大网兜石螺回来,准备简单做一顿春韭炒田螺,权当庆祝春分了。
至于主食,祝云早选择删繁就简,蒸了满满一锅的龙眼酸枣仁馒头出来,今日吃完以后余下的还能明日带到船上吃,简直是一举两得。
馒头并不难蒸,这个活计经祝云早口述一遍制作流程后,便被直接指派给了宋理理。
此时李二、褚抟云和褚梧雨均在二楼补觉,故而烧水、生火以及切菜的活儿便由李邺来暂且接管、代为负责了。
这道春韭炒石螺的第一步便是清洗石螺,石螺的风味是整道菜最基础的部分。
在买来之前,祝云早就特地问过店家了,这些石螺都是极鲜的溪涧石螺,已经用清水浸泡过两日了,也业已完成剪尾工作,现下买回来泡在清水当中许久,只需倾入几滴香油诱使其尽吐泥沙,然后再用粗盐反复搓揉几遍螺壳,即可达到最佳的清洗效果。
春韭是清早店家在自家园子里新摘的,买来的时候上面还依稀挂着点露水。
祝云早将其择好洗净,又将根部相对老硬的部分切了去,只留下一截长长的嫩绿的韭菜叶。
韭菜切段、蒜剁成末、姜切成薄片,末了再从陶罐之中舀出一勺用以增香调味的豆豉备用。
此际万事俱备,接下来便可以下锅翻炒了。
“不知道李二他们三个睡醒了没有,我们是现在就炒还是稍微等一下呢?”
祝云早兴奋地挥舞了两下手中的锅铲,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毕竟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咸鲜兼有的炒石螺了。
宋理理抬头朝楼梯的方向看了看,“要不再等一下吧?他们好像没什么动静,估计是都还没睡醒呢。”
李邺亦道:“我觉得也可以再等一下,要不等他们下来了再说?”
三人正商讨着,褚梧雨便自楼梯间探出一颗脑袋来,边打哈欠边问道:“三位大厨别等了,我方才都梦见猪肉脯了,咱们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祝云早轻快应道:“吃一道淮安当地的名菜——春韭炒石螺。怎么样?够不够贴合春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春分日(二合一双更)
“在淮扬一带吃春韭炒石螺, 委实是很贴合春分这个节气了。”
褚梧雨伸了个懒腰,走下楼来,直奔小厨房的方向, 顺手拿起一个洗干净的春枣便啃了起来。
他边啃边道:“睡了将近一个时辰之久,我真有些饿了, 隔着一层楼我都闻到浓浓的韭菜味了。”
祝云早立时道:“那我现在便开始炒,你师兄和李二兄他们两个也醒了么?”
褚梧雨挠了挠头, “我也不确定他俩醒没醒,不过我可以现在上去喊他们起床。”
“哎——”祝云早及时拦住了他,“先别喊了,让他们再睡一会吧, 晚一点再上去,等我这道春韭炒石螺差不多快炒好了的时候, 再直接喊他们下来吃得了。”
说罢她便立刻开始行动, 先在大铁锅中倒上少半锅清水煮沸, 而后加入适量姜片、食盐和几圈白酒进行调味, 最后再将洗干净吐好泥的石螺倒进其中进行一番烫煮。
这一系列的操作不仅可以让石螺变得更干净,还能起到去腥增香的效果。
祝云早将石螺倾入锅中的时候,宋理理和李邺已经一左一右拿起了挑螺肉的竹签子, 准备随时待命,炒螺肉最麻烦的一步便是挑螺肉了,所以这项工作需要三人协力来完成。
约莫过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石螺的螺壳颜色逐渐变得相对明亮, 且绝大多数石螺的螺厣开始自动脱落, 这便预示着石螺即将煮熟。
为了确保石螺煮熟,焖煮的过程中祝云早一直严格掐算着时间,倘若煮的时间太长, 螺肉会变老发硬,而如果煮的时间太短,没有煮到相应的程度,则会有可能误食石螺当中的寄生虫。
差不多又过了十息的工夫,祝云早用竹笊篱将其中一枚石螺从锅中捞了起来,她先是控干水分后凑到鼻子前认真闻了闻,此时石螺已然没有了先前的腥气,而是透露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鲜甜香,这是独属于河鲜的气味。
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取来一根竹签,顺着露出的螺肉轻轻扎了下去,然后旋转竹签并微微用力将螺肉从螺壳当中渐渐拔出,随着极为细微的“噗”的一声,一整块蜷曲的螺肉连带着一股滋滋冒汁的热气便从螺壳中抽离出来,看上去十分滑弹。
祝云早立时安排道:“差不多煮好了,火稍稍减小一些,再打一小盆清水过来,我们将石螺捞出来之后过一遍凉水就可以开始挑螺肉了。”
李邺按祝云早所说,将火稍稍扑灭了一些,而褚梧雨则及时打来一盆清水,以便祝云早等人取用。
宋理理手里拿着一小把竹签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她本就是扬州人,按理说从前吃石螺田螺的次数也不在少数,但她觉得那些都是旁人做好的现成的螺肉,像这样自己参与制作还是第一次,故而感觉颇为新奇有趣。
“老大,我想去外面放纸鸢。”
不知何时小癸竟钻了进来,此时正扯着李邺的衣摆,小声恳求道。
李邺一时间有些为难,倘若此时带小癸去放纸鸢,那么挑螺肉和生火的活计便没了人负责,“要不你等等你二哥?他还没起来。”
褚梧雨刚巧没事做,于是便主动揽下了这个哄孩子玩的活,“我带你去吧,今天刚好是春分日,眼下天色也尚且不晚,正适合到外面去放纸鸢。”
小癸立刻兴奋地拍手道:“好!”
一大一小两人一拍即合,褚梧雨立时便牵着小癸的手,噔噔噔上楼取纸鸢去了。
宋理理一看小癸出去玩,自己便也心思微动了,“东家,吃过饭之后咱们也去踏青簪花吧,刚好今天天气不错,还能借机逛一逛淮安城。”
她刚说完,便有人叩响了楼门。
三人抬眼一看,七八个约莫方过总角之年的孩童赶着一辆牛车,停在了拭雪楼的门前,当中有打拨浪鼓的,有摇铃铛的,还有头上簪花或戴牛角状装饰的,还有一个竟在脑门上用朱砂笔写了个大大的“福”字。
几个孩童就如此整整齐齐地站在拭雪楼门前,牵着一个拉车的大黄牛,又跳又唱了起来。
“春分到,送春牛!”
“一送风调雨顺——”
“二送五谷丰登——”
“三送国泰民安——”
“四送六畜兴旺——”
“五送万事大吉——”
“春牛到,福气到,一年四季乐逍遥!”
宋理理和祝云早相视一眼,显然都没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反倒是李邺先二人一步,从容地自怀中摸出一片银叶子,放到了最前面那个拿着一张张春牛图的孩童手中。
众孩童一见银叶子,均眉开眼笑地朝李邺抱拳作揖,又补了几句吉祥话才赶着牛车离开。
待人一走,祝云早立刻好奇问道:“这是什么习俗?”
李邺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春分日送春牛图,你此前不曾见过吗?”
祝云早闻言不免愣了一下。
她刚穿越过来半年之久,期间还一直在过秋天和冬天,哪里知道当代竟还有这种习俗,而且身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诸多习俗都已经在时代的洪流之中渐渐淡却了,她从前只知道吃春饼、春卷、春菜一类,委实不曾听过这春分日送春牛图的说法。
好在她脑子灵活,胡编乱造的理由更是张口就来,“从前春分之际我通常都在同伯娘婶婶她们上山挖野菜,很少有看见送春牛图的机会。”
本身也不算什么大事,对于这个理由,李邺自然也并没有过多怀疑,见宋理理也一脸茫然,他便又问道:“你家住扬州,从前竟也不曾见过送春牛图的活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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