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戴得时间久了,她都有点习惯这张本不属于自己的面孔了,就好像逐渐接受了自己长成这样也可以,又或者说,她甚至内心里隐隐觉得,自己如果不是万木山庄的大小姐,而只作为祝家食肆的一名帮厨也不是不可以。


    祝云早又向上扯了两下被子,继续说道:“等明日一早你找机会支开褚抟云和褚梧雨,我私下同李邺、李二他们叮嘱一下此事,避免日后穿帮。至于旁的,咱们可以先等等小甲他们的消息,然后等到了天机山庄之后看看具体情况再随时商议。”


    “没问题。”


    宋理理对这个计划表示十分的认可。


    祝云早默自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又道:“事不宜迟,咱们最迟明日午后出发,争取能早日到扬州地界,还能多留出一些时间用来打探消息。”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番计划后,宋理理忽然直挺挺地坐起身,郑重其事道:“东家,我好像又饿了,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祝云早打了个哈欠,揉了两下眼角,“青团都分出去了,只剩下几包我特地留的猪肉脯,就放在楼下的食案上,你可以下去找来吃。”


    宋理理立时爬下床,披上外衫,穿好鞋子,踮起脚尖,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约莫过了十息的工夫,祝云早正处于半睡未睡、意识模糊之际,忽地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宋理理的尖叫:“啊啊啊啊啊——”


    听到这一声后,祝云早蹭地便坐了起来。


    霎时困意全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宵禁与宵夜


    “别喊别喊, 是我,褚梧雨。”


    事发的第一时间,褚梧雨便及时伸手捂住了宋理理的嘴巴。


    惊呼声戛然而止。


    宋理理潦草地挣扎了一下, 在回头看清楚对方确实是褚梧雨之后,才停止了叫喊, 随即心思一转,狐疑道:“你不会也是来找猪肉脯的吧?”


    “你怎么知道的?!”


    褚梧雨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话便脱口而出了。待到他反应过来后,又当即露出了一抹讶然的神色,他恍然大悟一般指着宋理理支支吾吾道:“你你你,你该不会……也是来偷吃的吧?”


    “什么叫偷吃, 我是得到祝大厨的首肯之后,光明正大的下来吃的, 怎么能算偷吃呢。”宋理理为了显得名正言顺, 还特地搬出了祝云, 末了还不忘拉踩一下偷偷摸摸的褚梧雨:“只有你才是来偷吃的好吧。”


    褚梧雨听完此话后立时便涨红了脸, 好在此际夜黑风高,他有没有脸红宋理理也看不大清楚,他当即争辩道:“我、我也没想偷吃……其实我就是来看看猪肉脯还有没有剩余的, 我想留着明日一早起来配朝食一起吃来着……”


    不料宋理理压根不信他这套说辞,“少骗我了,肉脯烤好后东家怕你不够吃, 还特地给你多拿了一包呢, 当时我可都看见了, 总不能这么快就吃完了吧?”


    褚梧雨见事情已经败露,再无半分转圜之地,只得悻悻应道:“算你厉害……”


    言罢, 宋理理和褚梧雨同时朝那包猪肉脯伸出了手。


    褚梧雨死死抓着油纸包不放手,坚持道:“是我先来的,理应我吃才是。”


    宋理理也不甘示弱,据理力争道:“我还征得了主厨的同意呢,按理说应该给我吃才对。”


    褚梧雨不愿意让已经到手的猪肉脯就这么被抢了去,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抢!”


    在同人吵架上,宋理理从来都半点不落下风,“你这还是偷呢!”


    正待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楼梯处倏地亮起了一点豆大的烛火。


    “怎么了吗?发生什么了?”


    祝云早站在楼梯上,试探着开口问道。


    在听到宋理理的惊呼声后,祝云早几乎时第一时间便起来了,仓促之下她来不及提灯笼,故而手里只举着一个铜制烛台。


    由于红蜡的光亮稍稍有些微弱,所以此时她看不太清楚宋理理和褚梧雨那边的具体情况,只能看见两团模糊不清的黑色影子。


    宋理理看见祝云早下来,顿时便站了起来,回应道:“没什么事,我只是偶然撞见有人要趁月黑风高夜偷吃豚肉脯了。”


    褚梧雨眼疾手快,趁着宋理理站起身同祝云早解释的一瞬间,迅速将食案上那包猪肉脯给抽走了。


    “嘿!你怎么还从偷吃直接改为明抢了!”宋理理一回头才发现事情不大对劲,可惜那包肉脯已然到了褚梧雨的手里,此时若再想抢回来,必然是来不及了。


    祝云早见宋理理没事,顿时便松了一口气,只是方才酝酿出来的睡意却也因此而短暂消退了。


    她端着烛台走下楼,顺手将楼梯旁的一盏小灯笼给点亮了,“既然你们两个人都饿了,那就分着吃呗,反正肉脯是已经切好的,又何必抢来抢去的?”


    言罢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又走到小厨房中简单翻看了一下,忽地惊喜道:“哎!算起来豌豆黄好像也差不多可以吃了,你俩要尝尝么?”


    豌豆黄的名号褚梧雨虽此前并不曾听说过,但一听到是新鲜的吃食,立刻便凑了上来,“豌豆黄是什么?”


    “嗯……”祝云早沉吟了一声,“就是一个偏清凉爽口的一道甜食,和猪肉脯不是一个类型。”


    “我尝尝,我尝尝,尝尝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和他一起凑过来的还有宋理理,她凑上前的同时还不忘用手肘挤一下旁边的褚梧雨,“这次总该让我先尝了吧。”


    方才的猪肉脯她没抢到,心里难免有几分怨气,此时一听居然还有旁的吃食可以吃,属实感到颇为惊喜。


    祝云早看着两人拌嘴,不由得无奈一笑,随口说道:“怎么晚上吃了那么多,现在还会饿,难道你们两个的胃是无底洞?”


    在褚梧雨和宋理理的热切注视之下,祝云早将其中一盘完全凝结成块状的豌豆黄倒扣在了一张干净的油纸上,而后将其纵横各切三刀,使其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正方体形态。


    褚梧雨借着幽暗的烛光看了看,发现它是一个个色泽浅黄、香气清甜的小块儿,“这个好吃吗?


    祝云早给宋理理、褚梧雨以及自己各捡了一块出来,边吃边讲道:“口感细腻,入口即化,味道香甜,还有和中下气、去除暑热的功效,还算蛮好吃。只不过上好的豌豆黄其实是用白豌豆做的,眼下咱们条件有限,只能将就着吃一吃。”


    这道豌豆黄其实最早是一个民间的春令小食,后来才逐渐演变成一道清代有名的宫廷小吃,是清朝的达官贵人们用来消暑开胃的点心之一,再后来因备受慈禧太后的喜爱而闻名于世,不过眼下祝云早所处的朝代与清朝可谓毫不相干,故而完全可以忽略不提。


    褚梧雨和宋理理各自轻轻咬下豌豆黄的一个角,很快便发现其口感确如祝云早所说的那样,既细腻又绵密,不过比想象中还要更甜一些,更香一点。


    褚梧雨顺口说道:“祝大厨何不开一家专供宵夜的铺子?”


    祝云早愣了一下,旋即如实答道:“虽说乡野之地没有宵禁之说,但其实黄昏日落之后食客自然而然的就开始逐渐减少了,待到戌时过半的时候,差不多就彻底没有人再有到食肆进食的需求了。”


    褚梧雨飞快道:“那可能是汴州的习俗一贯如此,在我们扬州,晚上吃些宵夜那都是家常便饭了,每逢佳节之日还会开设水上集市、夜游画舫等场地专供百姓们吃喝玩乐,通宵达旦纵情声色,等到了扬州我带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扬州没有宵禁吗?”


    祝云早听得有些兴奋,自从穿越过来以后,她就彻彻底底失去了体验丰富夜生活的资格,而成功加入了健康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黑眼圈好像都随之淡化了许多。


    褚梧雨一脸讶然之色,“宵禁是宵禁,但宵禁并不意味着晚上不能出门、不能进食啊,即便是在长安,宵禁也只是关闭坊门,金吾巡街,不允许人们流动于坊与坊之间而已,并不存在不允许到食肆进食的规定。祝大厨此前居然不知道么?”


    这个问题成功将祝云早给问住了。


    她此前确实不知道原来宵禁是这样一个宵禁法,她还以为宵禁就是强制要求大家在晚间都闭门不出,取消一切活动呢。


    毕竟她本身也并非史学研究者,对于古代宵禁制度的了解也仅限于知道有此一事的程度,至于这个制度具体是如何实行的,她却从未深入研究过。


    而且自穿越以来,受条件限制,她的活动范围十分狭窄,活动轨迹也仅限于云溪县和祝家村之间,甚至此番南下还是她第一次离开汴州,尝试去解锁新的地图板块。


    “我没出过云溪县,对此确实不甚了解,见谅、见谅……”话题引到这里,祝云早只得作出如此解释。


    好在褚梧雨性格一向大大咧咧,也并没有因此而起疑心,只边吃边道:“无妨,等咱们到了扬州,我带你们好好体验一番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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