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的笋肉包子,又喝了一口醇香温热的豆浆,感觉内心很是满足。
“摊位我也支起来了,今日春光明媚的,桃花开得正盛,正适合坐在油布篷子底下喝上一碗清凉解渴的饮子。”
李二劈柴生火,外加扎桩子,支油布篷子,如此弄了一早晨,弄得大汗淋漓的,故而选择了吃那碗槐叶冷淘。
红油赤酱的肉沫和过了水的面条只需用筷子一搅拌,便迅速混合在一起,挑起一绺囫囵吸进嘴里,那感觉很是解乏。
小癸凑到祝云早的身边,带着点恳求的语气问道:“好姐姐,你会煮虾吗?我中午想吃虾。”
祝云早疑惑,“做倒是会做,可咱们去哪弄虾回来啊?”
“太好啦!”小癸笑着指了指李邺采买回来的东西,“老大和我刚刚在路上刚好碰到一个挑着扁担卖虾的人,就买了一些回来,很新鲜,还活蹦乱跳着呢。”
祝云早用没沾油的那只手揉揉他的小脑袋,“那咱们趁着新鲜,中午就吃了它!怎么样?”
小癸重重点了两下头,看上去格外开心。
宋理理一口豆浆一口烧饼,吃得正起劲,李邺忽然对她说:“今日五更时分,小甲又传了一张字条过来,说是打听到万木山庄的具体消息了。”
祝云早追问道:“那他怎么说?”
李邺看见祝云早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后,斟酌了一下措辞,“小甲说据悉万木山庄半年之前似乎是在一场秋蟹宴上突生了变故,有人往酒水中下了毒药,害死了宋庄主的一位爱徒......”
宋理理听到此处难免有些紧张,李邺所说的场景倒是和自己一些零散的、模糊的记忆有些相似,“那我爹呢?现在可还在山庄之中?”
李邺摇了摇头,“宋庄主自爱徒被害、女儿失踪后,便也下落不明了,眼下山庄上下正在全力寻找他的下落。”
祝云早问道:“那害人的凶手呢?可有找到?”
李邺沉吟了一下,神色凝重地开口道:“关乎此事江湖上已有几多传言,不过风声最大的一种说法是......宋大小姐设下毒计,害死了自家师兄,故而官府正在追捕你的下落。”
李邺话音未落,宋理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辩解道:“这怎么可能?!我与几位师兄师姐无冤无仇,同住万木山庄,平日里山庄众人亦是甚至十分交好,怎会有此歪理邪说!”
祝云早安抚性地拉住她的手腕,“你先别急,或许此事另有隐情我们再往下听听。”
宋理理勉强理顺了气,气鼓鼓地重新坐下,愤愤然咬了一口炙焦肉烧饼,啐骂道:“定是哪个鼠辈想要借此恶意嫁祸与我,当真是一箭双雕之计,好生歹毒!他们因何怀疑我?竟能蒙蔽这么多人。”
李邺继续讲道:“小甲传回来的消息中刚好有提到此事,传言是宋庄主将你自幼便许配给了你的师兄陆云,但你及笄后另有了一位心仪之人,此人乃是千机山庄的弟子褚扶风,于是你不愿嫁与陆云,故而便在商量订婚的秋蟹宴上痛下毒手,毒害了他,随即连夜出逃。”
宋理理不可置信道:“我虽对陆师兄五感,但与褚公子也只是有过数面之缘,却从未有过半点私情,这为情所杀自家师兄的传闻又是从何说起。”
祝云早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小半年的相处以来,她很清楚宋理理的品行,她虽有时行事冲动但本性纯良,绝不会做出此等大奸大恶之事。
祝云早继续追问:“那证据呢?官府既然下发了海捕文书,至少要有相应的证据才行吧?”
李邺道:“据说事发七日后,便有山庄弟子检举,经官府查证,确实在宋姑娘的闺房之中搜到了一张购买马钱子的单子。”
祝云早当即否定,“马钱子虽是做牵机药的一味药材,但也有其实也有通络止血、散结消肿的功效,岂能因此一味药材便断定理理就是本案真凶?”
李邺又道:“主要是一番排查过后,其余弟子并无任何杀人动机,并且事发之后只有宋姑娘一人下落不明,故而自然便成了众矢之的。”
宋理理已然哑口无言,不知从何辩解了,而祝云早也因此而乱了心神,只喃喃道:“即便如此,也理应先行查证,贸然断案未免太过草率......”
李邺继续讲道:“此前还有人曾大胆猜测,事发之后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是褚扶风将宋姑娘藏匿了起来,并且就在千机山庄之中,为此年前之时,千机山庄的褚庄主还特地将千机山庄对外开放了三日,以便自证清白。”
祝云早不解道:“这又是何意?事发之时不及时出手帮忙解释,非要拖到年关之时才出来自证清白,莫非别有它意?”
李邺未做评判,只道:“从小甲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大致的情况便是这样,至于个中详情暂且不知,还得着人再继续打探打探。”
宋理理木木的点了点头,目光里除了愤然之外,又多了几分迷茫,半晌她才请求李邺道:“劳烦李夫子帮忙再多打探打探我父亲的下落,他一向处事从容,即便是出了这样的事,他也定会第一时间找我确认,而且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忽然不见了踪影,此中定然另有玄机。”
李邺点头应下,朝祝云早使了个眼色,祝云早则劝慰道:“理理,你也别慌张,既然此人并非你所杀,那么总会有真相大白之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为好。”
宋理理点了点头,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放心吧东家,我没事,等到找出真凶之时,就是水落石出之日,在此之前我断然不会自乱阵脚。”
祝云早安抚性地拍了拍宋理理的肩头,“正是如此。”
几人正小声交谈着,门外突然有人探头进窗,朝着里面扬声问道:“店家,可开张了?眼下日头正盛,不知可否在你这油布篷子底下歇歇脚?”
祝云早等人立刻互相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这么快就等来了第一单生意,看来今日时运不错。
“来了——”
祝云早站起身招呼了一声,宋理理也跟着走了过去。
“不知客官您想喝些什么......”祝云早的话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了,旋即她盯着那两人认真观察了半晌,这才惊讶道:“竟然是你!”
而对方在看清楚祝云早和宋理理后,面上明显也露出几分错愕之色,“竟然是......你们?!”
宋理理跟着祝云早走了出来,也错愕了一下,旋即开口打趣道;“小尼姑和小桃花仙?”
不怪祝云早和宋理理如此惊讶,只因这小桃花仙和小比丘尼如今早就换了一身装束,看起来和那日在桃花庵初遇之时全然是两模两样了。
见被人认出,小比丘尼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喃喃道:“我明明没戴芙蓉帽出来啊,你们怎么这么轻易就认出我了......”
祝云早“噗嗤”一乐,“若非细看,的确是瞧不出二位的真容。”
宋理理乐了,面上的愁容随之也一扫而空,那日从桃花庵回来时她才从祝云早和李邺的口中得知这两位的骗术如何高明,想不到冤家路窄,竟还有再见之日。
见那小比丘尼老实,她便故意打趣道:“难道你们神仙也和凡人一样怕晒,也需要喝汤饮子解暑的吗?”
相比小比丘尼的局促和紧张,反观小桃花仙就笑得十分坦然了,她笑吟吟抱了抱拳。
“既然二位认出了我们,那便是有缘份,重新认识一下吧,不冒充小桃花仙的时候我叫白山荞,就住在离桃花镇不远的山坡上,这是我朋友,不做小比丘尼的时候叫阮灵禅,算是我邻居。
“你们这汤饮铺子可开张营业了?能否先给我们上两碗渴水来,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刚下山来着实有些辛苦,即便是真神仙来了,走到这里只怕也得适当歇歇脚、喘口气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祝云早摆摊兜售汤饮是正经生意,白山荞和阮灵禅在桃花庵兜售祈愿球、摆摊给人算卦那也算是正经生意,商场如战场,图的就是一个“利”字,至于大家能否从中获利也都是各凭本事。
“渴水要什么口味的?有桃花的、林檎的、紫苏的、青梅的,还有竹叶的和豆蔻的。”祝云早问。
“不要竹叶的,其余的都可以,只挑最便宜的给我们任意上两碗就是。”白山荞对照着木牌上所标的价目,从袖管里摸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转头又拿了两只小木凳,在油布棚子底下坐了下来,上下打量起拭雪楼这栋三层的豪华大马车来,心底里有几分后悔那日只收了祝云早九个铜板。
“听口音你们不是桃花镇上的人,此行是从何而来?又准备到何处去?”白山荞问道。
这个颇为耳熟的句式让祝云早瞬间便想起了《西游记》里的经典对白,她强忍住心底里接垃圾话的冲动,正常回答道:“从汴州来,一路南下,准备到扬州寻亲去,途径此处,恰好赶上了桃花节,便也跟着凑凑热闹。你们呢?为什么要到桃花庵里面去冒充桃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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