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笑着帮她束起襻膊,“人家毕竟是从如意居出来的大厨,即便是想进百福楼或者寻味斋谋差事都不成问题,自然要精挑细选、货比三家再做决定了。”


    宋理理虽心觉有理,但心里仍不免忿忿,“晚些时候便要大展身手,叫他好好见识见识咱们东家的本事!”


    /


    戌时一过,郑师傅便提着一只处理好的乌鸡走了进来,前堂有几位尚在用餐的食客认出了他,便交头接耳小声讨论了起来。


    祝云早没多做解释,只是上前接过乌鸡,笑着将郑师傅引进了后厨。


    甫一进门,郑师傅便评价道:“嗯,不错,厨房保持得很干净,这是作为一个庖厨最为基本的素养。”


    祝云早指着不同位置逐一介绍道:“这边是主要的备菜区,这边是一应炊具,而那边则是专门用来烹茶煮汤、制作面点的位置。”


    顺着祝云早手指的方向,郑师傅一一看去,视线在一应炊具厨具上轻轻扫过,“分工还算明确,布局也尚算合理,不过你这厨房未免太小了些,要想一次性制作出六十盘菜来,只怕是有些困难。”


    祝云早点了点头,“的确如此,故而我打算借用一下隔壁书馆的厨房,至少能再多两个炉灶。”


    郑师傅在屋内环视了一圈,“也好,有备无患,届时只要安排好出菜的次序,大抵也能忙得过来。”


    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祝云早便开始了制作合欢花蒸乌鸡的工作,虽说只是试菜,但毕竟食材和时间均有限,因此也要力求一次成功才行。


    祝云早则将乌鸡用清水洗净后对半切开,再顺着骨头的分布依次斩成大小均匀的小块儿,加入葱姜水以及碾碎的盐沫后放入水中焯水,与此同时将合欢花、枸杞以及去核的大枣全部用温水浸泡留待备用。


    这道菜的制作方式其实并不复杂,只需按部就班将所需食材处理好,而后一同平铺到锅上蒸熟即可。


    之所以选用合欢花来蒸,一来是因为它兼具食疗与美味,有舒郁安神、滋补养生的功效,还能使菜式的搭配看上去更为协调。其二则是因为合欢花的寓意颇好,刚好有夫妻和睦、幸福美满的象征,叫人一眼便能瞧出门道。


    祝云早边制作边默默计算着,半只鸡可以蒸出一盘菜,那么一整只鸡就是两盘,如此一来总共六桌,每桌一盘,也就是说这道合欢花蒸乌鸡需要备出三只鸡即可。


    而除此之外菜单上还有一道炙骨白鸡也需要用到鸡肉作为主要食材,故而得在这三只鸡的基础之上再另外多备出三只才行。


    “银刀,记,乌鸡六只,合欢花一两,枸杞一两,大枣六颗,葱姜蒜若干。”祝云早每放入锅中一样食材,便叮嘱银刀将大致所需的量记在纸上。


    郑师傅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银刀手里那张单子,上面已然记录了不少食材。


    且不说这菜品究竟味道如何,眼下单看这位祝小娘子能将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便可知晓其定然是个头脑清晰的人。


    而日后若是和这样的人打配合,无疑定然会是一件轻松愉快的事儿。


    他正思量着,便听银刀开口道:“东家,枸杞二字我还不曾学过,不知当如何写?”


    “这两个字都是木字旁,等下我教你写......”祝云早忙着将食材按照次序铺在锅中,一时间腾不出手来写字。


    郑师傅默默走上前取过纸笔,“我来教你吧。”


    祝云早见状弯了弯嘴角,也没多说什么,看来这位郑师傅也是个面冷心热的。


    待到银刀跟着郑师傅彻底学明白“枸杞”二字之后,合欢花蒸乌鸡便也做好了。


    祝云早送走最后一波食客这才将一整锅鸡端上桌。


    “东家,让我来揭。”宋理理神采飞扬地看了一眼郑师傅,显然她还在为早上郑师傅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而颇为介怀。


    祝云早礼貌性地先看了一下郑师傅,郑师傅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宋理理垫了一块两叠的葛巾,朝着蒸锅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说:


    本卷大概还剩一两章,扬州副本预计本周开放~


    第66章 年终总结


    盖子一掀开, 个中肉香散发出来,屋内顿时一片此起彼伏的喝彩之声,虽说今日并无旁的食客, 仅有这五六桌来此赴宴道喜之人,但酒碗与酒碗相撞, 亦是热闹非常。


    “恭喜牛兄老来得伴,往后这日子定然是越过越红火、越过越兴旺了!”


    “恭喜牛兄、贺喜牛兄。来!我们今日定要喝个尽兴!”


    “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


    红彤彤的喜字与彩绸之下, 憨厚朴实的牛老三的脸黑中透着点红,他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握着新夫人,脸上笑容早就乐开了花。


    他今年六十有三, 膝下儿女双全,已经有两个小孙子了, 原配夫人与他本也算是青梅竹马, 可惜走得早, 两人没过多长时间的好日子她便撒手人寰了。


    这么多年牛老三一直没续弦, 只默默将儿女拉扯大后又操持着帮他们各自成了家。


    儿女成家后,家里便剩下他一个人了,起初儿女想要把他接过去一同住, 可他生在云溪长在云溪,在云溪县过了一辈子了,哪里舍得这方水土, 这里的人、这里的景都是眼见着他从小长到老的。


    一番思量后他还是决定不过去了, 只在儿女忙碌之时帮忙带带孩子。


    起初他先是给人当屠夫, 后来条件逐渐好些了才自己开起了肉铺,乡里乡亲、左邻右舍都是这些人,早就熟络了, 随着日子慢慢地过,肉铺的生意也越发好了。


    人生就是日复一日的更迭,一晃便到花甲之年,他本就不是个忘情负义之人,虽口上不说思念二字,但心里却始终惦记着。


    亡妻就葬在这附近的猫儿山上,逢年过节亦或是闲暇无事之际,他均会带着或瓜或果、或肉或花前去探望,将坟头的杂草理理,再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逐个讲给她听,少年夫妻不能白头相守,他心中多少是带着些遗憾的。


    这么多年不是没有人给他牵线搭桥,只是他心中挂念亡妻,往日之昔久久不能忘怀,加之又觉得自己是个屠户,都说屠户造杀业,即便是死后只怕也入不了六道轮回了,他生性纯朴耿直,生怕因此而耽误了人家,这才将诸多美意一一拂却了,却也因此孤独至今。


    日子长了,人也老了,就连猫儿山上的坟茔周边都生出不少郁郁葱葱的树来,山愈发青苍,可山脚下住着的人却渐渐都白了头发。


    不知怎的,牛老三自今年入冬以来时常能梦见亡妻,她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老,一头乌发像绸缎一样光滑,也还像从前那样总喜欢在鬓边耳后簪上一朵不知名的或黄或紫的小野花。


    这些年过去,牛老三靠着宰猪杀羊也赚了一些钱,除了维持生计以外甚至还能攒下不少,梦见亡妻后,他便用攒下的钱托人按照记忆中的模样给亡妻画了副画像,可画像终究是画像,到底不像真人那般灵动鲜活,无奈斯人已逝,他也只能凭借着这张画像睹物思人了。


    直到最近一次梦到亡妻,他听见她说,她要过到奈何桥去准备往生了,若来世有缘,两人终有再见之日,叫他将日子过好,不必再有所牵挂。


    那一夜牛老三没到三更便醒了,是湿冷的被衾将他冰醒的,他拢了炉火,就这样对着窜跳的火苗和那副画像枯坐到了天明。


    次日一早既没有阴天也没有落雪,是个极为难得的好天气,他带着上好的肉和亡妻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一口气爬到山上,连同那副画像一齐烧了。


    他对着亡妻的灵牌碎碎叨叨念叨了好久,从日出到日落仿佛只是眨眼间的事,而太阳似乎也仅仅是从东到西悄然换了个位置。


    自那天后,他便放下了心中那份长达数十年的牵挂,他心底里虽然还留有几分难以弥补的遗憾,可他也清楚,亡妻的托梦是希望他能再有个新家,一个热气腾腾的家。


    李凤娘将这位新夫人介绍给他的时候,他是既惊喜又害怕,喜在自己多年孤身一人,好似终于要迈出这一步了,怕又怕在他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哪里做的不够周全而怠慢了人家。


    他把相亲的地点选择了祝家食肆,并不单单只是因为祝家食肆的菜好吃,也不仅是因为人是李凤娘介绍的,而是相比百福楼和寻味斋,他觉得选在这里更为安心。


    从前春风堂的祝大夫和自家儿子年纪相仿,每次路过肉摊的时候,即便不买肉也总会同他客客气气地打上一声招呼,他也算是看着他成家立业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的,而今又看着祝云早在此重新创业发家,总觉得看别人的一生,就犹如自己亲历似的。


    或许是命运的眷顾,他没想到仅这一次相亲便成功了,对方比他小四岁,中年丧偶、老年丧子,经过一番痛楚之后勉强熬了过来,独自守着一方宅院而寂寞空庭。


    两个黄昏之年的人便如此命运般的相遇了,她看中他的淳朴宽厚,他看中她的端庄淑雅,于是一场热热闹闹的喜宴就这样定下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