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早也没同葛思月客套,迅速让出位置后,便走到一旁将铁锅烧热,舀一勺猪油放进锅底加热。


    她先炒了两碟相对简单易做的素菜出来,避免食客等着急了。随后又将一只去头去脚、腹脏掏空的鸡用清水洗干净,放在了案板之上。


    李邺好奇地看向祝云早手上的动作,只见她依次往敞开的鸡里面塞入了姜片、玉米、青豆、香菇、腊肠、麦冬、枸杞和不少的干茉莉花。


    “这是做什么?”看见祝云早塞完这些后扭头四下找了一圈,李邺立时便将方才已然洗好晾干的一只碟子递了上去。


    两人配合得还挺有默契的,祝云早将整只鸡放在碟子里,大小刚刚好,她将提早碾碎的盐沫、山奈粉和八角粉均匀地涂抹在鸡皮上面,还加了一点点黄酒提味。


    “这个是我自制的花香鸡,等下腌制好表皮后塞入糯米,再包上一层干叶,涂上一层湿泥,就要拿到炉子里面进行熏烤了。”


    李邺思索了一下,“这不是叫花鸡么?”


    祝云早点头道:“是也不是,理论上来讲两者差不太多,都是烤制的,但比叫花鸡的工序要稍稍繁琐一点,吃起来表皮焦脆,而里面的肉,加了茉莉花后,会更清香一些。”


    说到这儿她才想起来忘记放入板栗了,连忙道:“李兄,劳你帮我剥几颗炒熟的板栗来,全部掰成两半放进鸡肚子里面就好了。”


    李邺点点头,放下手中还没洗刷完的碗筷,认认真真洗干净手后进行起了新的工作。


    “东家!”银刀忽然打帘,倚在门框旁探进来半个身子,满面愁容。


    “怎么了?”祝云早抬起头问道。


    “适才来了位面圆耳大,身量奇高,纹着花臂但身披袈裟、提着禅杖的大和尚,现下正吵着要吃酒呢,我担心将旁的食客吓跑了。”银刀挠了挠头,颇为苦恼道:“要将其赶走么?”


    祝云早一听这描述,不免在脑海中粗浅地联想了一下,面圆耳大,纹着花臂,吵着要吃酒,还是个身量颇高的和尚,这个描述怎么自己好似隐约在哪儿见过......


    刹那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既模糊又清晰的影子。


    嗯?


    这不活脱脱的一个大绥版本的鲁智深么?!


    祝云早支支吾吾开口:“这个大和尚,他该不会刚好姓鲁吧......”


    李邺笑了笑,忽然道:“烦请你再去门外瞧瞧,是不是还有一只秃了毛的大黄狗在那儿蹲着。”


    银刀虽不明白祝云早和李邺的意思,但他还是照做了,他先是礼貌性地给大和尚端去了一碗红枣枸杞茶,又走到门外看了看,果然有一只秃毛的大黄狗在寒风中打哆嗦。


    至于这位食客姓什么,他犹豫再三也没敢问出口,只因对方耳直口方,目光如电,还长了满脸的络腮胡子,单是往那一坐,无论样貌还是气势,都着实是太过骇人了,全然没有半点出家人应有的样子。


    在这样的“金刚怒目”之下,银刀能勉强定住心神,安抚对方情绪并迅速帮对方点完菜,便已经出了一脖颈的汗,哪还敢再与之多说。


    他步履匆匆,再度回到厨房,“回东家和李夫子的话,门前确实蹲了一只秃了毛的大黄狗,但这位大和尚到底姓不姓鲁我没敢问,他点了一荤一素两道菜,分别是花香鸡和素烧鹅,还说要另加两坛烧刀子。”


    叫银刀一说,祝云早也有些好奇了,和尚并不少见,但像这样与众不同的花和尚她却只在《水浒传》里听到过,唯一遗憾的是这个季节,路旁早就没有垂杨柳了......


    她正思绪乱飘,胡乱地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李邺却开口道:“他是小丁,许是来此寻我的。”


    祝云早和银刀闻言均是大吃一惊,脸上写满了惊恐的神色。


    “什么?!”


    “他是小丁?!”


    “就是那个和宗灵姑娘拜过堂、成过亲,结果不见踪影的那个?!”


    两人一连三问,猛地一下将李邺也给问住了,他愣了半晌才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嗯......他们二人此前是有过这样一段孽缘来着,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祝云早和银刀二人闻言,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天啊......谁又能想到这位传闻中的渣男小丁,竟然是位大和尚呢!


    祝云早呆若木鸡半晌,才道:“点了一荤一素,小丁他这是又还俗了吗?”


    李邺摇头,“他皈依佛门后也不守佛礼,估计早就被寺庙除名了,只是会在刀斩头落时比别人多念上两句‘佛法无边,阿弥陀佛’之类的虚词罢了。”


    银刀闻言,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哪里是渡人渡己、向来以慈悲为怀的僧人,这不分明是杀人如麻的地狱修罗么。


    祝云早倒是没想那么多,她的大脑还在努力将笑靥如花的宗灵与凶神恶煞的小丁捆绑在一起,这两人无论是身高体重还是相貌性格,很明显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吧,怎么就有过一段未了的孽缘了?


    正思量着,空气里忽然飘出一股食物焦糊的味道,祝云早连忙低头一看,原是方才那只花香鸡此时已经烤好了,是包裹整只鸡的干叶烧糊了,这才散发出如此味道。


    祝云早拿起两根长长的竹签子,将那只烤好了的花香鸡弄了出来,又用刀背小心翼翼地将最外面那层已经烤干烤裂的湿泥给敲了下来。


    “东家,闻这味道,看这样子,只怕是烧糊了吧?”


    银刀虽然对祝云早的手艺有所了解,但此刻仍略带狐疑地看着面前这只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鸡,只因它的卖相实在是太过不堪了。


    ——烤干的土层此时随着祝云早的轻轻敲击,正在大片大片地往下掉渣,而因没能得到湿土保护的那部分裸露在外的干叶,也已被焦褐色的灰烬弄脏了。


    且不说味道究竟如何,如此不堪的卖相真的能够端上桌给食客吃么?


    很快藏在这层层叠叠的泥土与干也之下的花香鸡便给出了答案。


    祝云早一层一层地将干叶剥离开,剥到最后一层时,里头蛰伏已久的香气才一股脑地直冲人的鼻子扑来。


    此时身处厨房当中的几个人,除了祝云早之外都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


    这只鸡也太香了!


    它不仅充分展现了鸡肉的香气,还完美地发挥了各式药材与茉莉花的香气,简直是一次极其完美的融合。


    祝云早此时顾不上细品味道如何,她飞快地将最后一层干叶剥开,露出里面完完整整的一只鸡来。


    整只鸡的颜色油中带亮,表皮呈现出十分漂亮的金黄色,她拿着竹签认真翻看了一下烤鸡的前后左右上下六个面,确定没有什么瑕疵之后才舒了一口气,“还好没烤焦,烤焦的话吃起来就要发苦了。”


    说着,祝云早便拿起刀,将方才填满各式食材的鸡肚子再度破开了。


    因是层层包裹,故而鸡肉的水分都被完美的锁在其中,此时一剖开,浓郁的酱汁霎时便流淌了出来,混合着玉米甜香、青豆鲜香、麦冬药香、腊肠咸香以及茉莉花清香的味道顿时散播开来,引得人顿时口生津液。


    甚至有的食客在闻到味道后已经有点坐不住了,银刀端着这道花香鸡走出来时,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他手里的木质托盘。


    银刀此前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一时间还有些不大适应,他快步走到对应的食案前,“客官,您点的花香鸡做好了。”


    屋子里瞬间便安静下来,静到就连落地上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楚,再下一秒,此起彼伏的声音便惊然炸起。


    “加一份花香鸡!”


    “给我也来一份!”


    “我也要,我也要。”


    ......


    帘子后头的祝云早顿时乐了,看来今日单靠这一道花香鸡,便能发上一波小财了。


    作者有话说:


    双更补上啦,谢谢大家支持


    第32章 花香鸡、素烧鹅


    花香鸡和素烧鹅上桌时, 小丁并未急着提箸夹菜,而是先取出一个一直别在腰间的酒葫芦拍在了桌上,“小二, 能否帮洒家将这酒葫芦灌满?只要最香最烈的烧刀子!”


    他嗓门极大,这一声喊出来, 引得屋内其他的食客都俱是一惊。


    银刀此时人在后厨帮忙打下手,小甲小丙还在门口招呼着行人, 而李凤娘和祝兴裕也都有自己的活,故而前堂只有潘泽一个人躲在柜台后头盘账。


    听见小丁这一声喊,潘泽赶快收起账册,走到他的桌边, 双手合十施上一礼,客客气气道:“大师傅, 小店鄙陋, 不供酒只供茶......”


    话还没说完, 他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位大和尚此时面上似乎已有不满之色, 于是他只得将话锋调转,赔笑道:“您若是就馋这一口烧刀子,我便差人拿着您的酒葫芦, 到那边儿的百福楼去打上一壶,您看如何?”


    声如蚊蝇的交头接耳声此起彼伏,一部分人在拧着眉心讨论这位看起来举止古怪的和尚, 一部分人在私底下小声议论着堂堂县令之子潘泽如今的变化何其飞快, 简直像脱胎换骨, 变了个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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