馒头片上面还挂着一层薄薄的糖霜,咬起来有一种极为特殊的口感,或许只有皇宫大内御膳房的玉露团和透花糍方能与之相较一二。


    牙齿咬透焦酥的馒头片后,立刻便触碰到了刷满酱料的豚肉饼,混合着一点点药香和一点点薄荷香的肉汁在口腔中四散迸溅,令人津液顿生。


    这肉饼非蒸非煮,既非饺饵中传统的纯肉,亦非寻常包子当中能吃到各式肉馅,而是由小火煎制而成的,所以边缘处有些微微卷起。


    此时两手上下轻轻一捏,经过馒头片的挤压,还能偶尔看到其焦褐色的表面正在滋滋冒油。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小乙的内心此时已经对这道汉堡高度认可了。


    手好似不听使唤般一直往嘴边递,而嘴也十分配合地张开,将汉堡一口一口咬下,在如此反复循环的动作之下,他竟然最先吃完了手里的汉堡。


    一定是出任务过于消耗体力,导致自己太饿了的缘故!


    ——他试图如此安慰自己。


    他脸皮薄,平日里又惯爱端着架子,只得趁无人注意之时默默舔上一口食指指腹上残余的一点酱料。


    而当他忍了许久,终于伸长筷子夹了一块所剩无几的薄荷炸鸡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后,突然扭头看向一脸心虚的小丙和一脸坏笑的小甲。


    浓郁的炸鸡肉香和清爽的薄荷酱香令他忍不住开口告状道:“老大!这炸鸡根本不像他俩说的那样,竟比方才的辣炒鸡丁还好吃!”


    众人闻言愣了一瞬,旋即立刻齐刷刷地看向小甲和小丙。


    嘴边沾着薄荷酱的小丙此刻声如蚊蝇,就差将脑袋埋到汉堡当中当肉饼二号了,他弱弱道:“我、我刚刚可什么都没说啊......”


    小乙立刻回头怒视了一眼小甲,咬牙切齿道:“今晚你最好别睡太死!”


    小甲立时回应他一个鬼脸,“是你自己不尝的,你怪谁。”


    祝云早见状只好回到厨房取了一小碟前日腌制的酸萝卜来,水灵灵的腌萝卜和炸鸡乃是绝配,吃起来酸甜解腻,口感像嚼冰块一样咔吱咔吱响,这次没人再吵了。


    解决完小甲和小丙的争端后,祝云早又煮了些梨子捣碎,将糖熬制浓稠后与之混合在一起,给小癸做了几支秋梨膏棒棒糖。


    给出去之前她还专门叮嘱李邺,小癸此时正是换牙期,一日最多只能给小癸吃上两支。


    至于李邺,他似乎仍然没有什么胃口,只喝了一碗鱼汤,便将拿着棒棒糖的小癸抱在自己腿上,喂他吃了些汉堡里的肉饼。


    祝云早见状坐到他的旁边道:“李兄,晚些时候我再帮你开个方子,你这病还得先想办法拔毒才行。”


    如此透过烛光近看,李邺的唇色果然比昨日还要苍白许多,似乎整个人也显得十分虚弱。


    他神色如常地端起碗喝了一口鱼汤,这才道:“多谢你,这鱼汤味道委实不错,只可惜我现在似乎见不得油腻荤腥,只怕是与另外几道佳肴无缘了。”


    祝云早刚想再说些什么劝慰之词来鼓励李邺,柱子那头绑着的祝兴武和李凤娘却突然破口叫骂道:“五丫头,你深更半夜弄来这么多男人在春风堂里又吃又喝,还将我和你二伯五花大绑起来,当真是目无尊长!”


    还不待祝云早开口驳斥,祝兴武便又立刻帮腔道:“好你个死丫头,你爹头七未过,你不守孝灵前,却私自跑来来同这些野男人厮混,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我看你往后还如何许配与人?只怕会沦为全云溪的笑柄!”


    小甲听他出言不逊,立刻便并作一记手刀,吓得两人顿时往后缩了缩脖子。


    祝云早走到两人面前,此际一站两坐,影子迅速便将祝兴文和李凤娘两人吞没其中,她柳眉一竖,冷笑着呵斥道:“我父新丧,依照礼制我需守孝三年,自然不必担心婚配一事,况且即便我真有意许人,也当是我母我兄一手安排,何时轮得上二位操心?!”


    此话一出,顿时气得李凤娘胸口直喘:“照你这么说,我和你二伯的一番好意到了你这里,反倒成了多管闲事了?”


    本以为一向不善言辞的祝云早定然会被这一番话唬住,却没想到她竟点头微笑,一脸肯定道:“不错!正是多管闲事。”


    “你!”李凤娘本想发作,但心底里又惦记着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最关键的是如何说服祝云早嫁给潘泽才是。


    于是她只能勉力将溜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吞回到了肚子里,换上一副假笑:“小早,都是你二伯方才太过着急,又怕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不安全,这才想着将门砸开,你也知道,他平日里就是这个性子。”


    “我才不是......”


    祝兴武的脑子好似天生就比旁人转得慢上一些,他话已出口才意识到不对,与此同时,李凤娘一记眼刀便将他的后话给瞪了回去。


    李凤娘又继续道:“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是说不开的,二伯娘这腰从前就不大好,在地上坐久了只怕明日直都直不起来,不如你先给我们解开,旁的事咱们再坐下了慢慢商量便是。”


    祝云早眼睛一转,弯下身粲然一笑道:“将绳子解开可以,要我与潘公子相看也可以,但我需要二伯娘帮我一个忙。”


    李凤娘同祝兴武对视了一眼,又往李邺等人的方向瞄了一下,这才应道:“好说,都好说。”


    祝云早在她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见她一口应下,便又问道:“将我许给县令家的潘公子做妾,是你二人的主意还是大伯父和大伯母的主意?”


    李凤娘没想到祝云早能想到这一层,更没想到她会直接相问,她斟酌措辞了半天才声若蚊蝇答道:“是你大伯母牵的头,我托人找的关系,将你及笄时的画像给潘公子送了过去,想着若是你能嫁进潘家,于你和整个祝家而言都是美事一桩,他日若再有幸生个一儿半女,何愁不富贵清闲,咱们祝家也定然会跟着沾光。”


    谁管你们祝家以后风不风光......


    祝云早心里暗骂,但面上却极为和善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还帮两个人的绳子给解了。


    李凤娘见状,心觉此事尚有机会,赶忙抖落了一身的灰土,站起身道:“小早,你就放宽心吧,二伯娘都帮你打听过了,这位潘公子今岁方至加冠之年,出手阔绰,相貌那也是一等一的英俊,满云溪县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标志的人儿。”


    祝云早随手一指,“那和这位公子相比呢?”


    李凤娘顺着她手的方向看去,李邺的目光恰好淡扫过来,一双狭长的妙目中写满了嫌恶与不耐烦,苍白的一线唇在与之视线隔空相撞时,张扬而恣意地斜挑了一息,好似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挑衅与讥讽。


    李凤娘只看了这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以她多年替人说媒的经验来看,这人虽相貌姣好,但眉宇之间尽是冷酷之意,绝不是什么良缘佳配。


    再观其两侧坐着的几位少年,此时均是一副冷眼相对的样子,仿佛一旦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就会立刻将自己生吞活剥了似的。


    她尴尬一笑,言语间尽是谀词:“这位公子一看便是天生贵相,寻常人等自不能比。”


    祝云早又同她随便攀谈了两句关于潘泽的传闻,借机套了点话。


    一餐用罢,李邺用一块方帕替小癸擦净嘴角,又自怀中摸出一册经折本放在了桌上,“这上面是有关于潘泽的全部信息,你可以拿去做参考。”


    祝云早大喜,接过册子后,立即展开后粗略地翻看了一遍,忍不住惊叹道:“李兄,这东西你从哪里搞到的?真是事无巨细,上面甚至写着他几时夜起,几时打鼾。”


    李邺只笑不答,“能帮得上你便好。”


    作者有话说:


    本章章末随机掉落小红包^O^


    作话不定期掉落小剧场,敬请期待~


    ——


    小剧场:


    李邺在路边摊买画像的时候,摊主见他龙章凤姿,剑眉星目的,还特地给他便宜了几文钱,直夸他天生贵相,一看就器宇不凡。


    为了多卖出去几幅,摊主还拉着他着重强调了一番,说这拭雪楼楼主青面獠牙,一副恶鬼之相,是个令三界上下都闻风丧胆的人物,这画像只要往门上一贴,保管什么厉鬼罗刹、地狱修罗,通通都得止步于前。


    李邺一边眯着狐狸眼听着,一边微笑着给钱。


    回去路上。


    李二:(摩拳擦掌)老大,此人造谣你,要不要我出手教训他一番?


    李邺:(望天思索)有没有可能他画的其实是我师父——前任楼主李天河?


    李二:(白长脑袋)不会吧……李师公长得慈眉善目的,要画也该画个长眉老者的模样,哪里会如此难看……


    李邺:(狠狠剜他一眼,抖开一幅画像,指了指上面的四个大字)严禁乱吠!


    (ps.这是李邺被黑的最惨的一次……之一……)


    第16章 楂曲小排骨


    百闻不如一见,次日酉时方过潘泽便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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