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将它擒了,捆到观相寺扔进去。可徐理理走路都一瘸一拐,而且她们只有绳子,实在无法困住一个浑身肉块能随意挪动的史莱姆。
更重要的是,战斗就势必出现伤亡,伤了八嘎它打不动恶僧,伤了她们……不会受伤!
卢黛玉脸上满是坚毅和狠绝:“我们不能再受伤或者落单!无论哪条,无论哪个,都不允许!”
“中!”张衔月笑嘻嘻:“霸道卢总!”
徐理理深吸口气:“我跑不快,留在屋顶边查看情况边负责最后一段,只要八嘎砸进去,你们看我手势再决定要不要引更多丧尸进来。”
裴灵望向她们第一次上来时的后门:“没问题,我们先把你送上去。”
不知是不是这群恶僧太猖狂,他们竟连屋外警戒的人也没有,院里只有满庭松雪压枝,也覆盖了地上两具尸体和几大滩血迹。
那是周邈的杰作。
徐理理赞赏又骄傲地勾起嘴角,在墙沿小心攀爬。
她需要沿着松树爬上偏殿屋顶,再爬上宝殿。
脚腕的肿痛慢慢剧烈起来,徐理理死死咬住下唇,竭力忽视这一干扰。
她没有告诉她们自己受伤的事,她只是下意识觉得……没有必要。
她不需要所有人再为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伤痛担心,为计划再添一层阴霾。
她可以忍,能忍下的痛苦不用宣之于口。
松树不高,随着徐理理的动作慢慢向偏殿弯去,跨坐在墙沿上为她望风的张衔月愣了愣,忽然低头轻笑。
底下的裴灵和卢黛玉一脸疑惑:笑什么?
张衔月无声道:【走了和你们说】
脚下的积雪被蹭下去,露出光滑的琉璃瓦来,徐理理必须手脚并用蜘蛛侠一样紧紧贴在屋顶上,才能小心挪动。
足足花了半个小时,她才从偏殿爬上宝殿的二层木栏杆,蜷缩在一米多宽的木台之间,扒着窗格朝殿里张望。
好几人躺在火堆前痛苦呻吟,周邈跪在地上,生死未知。
徐理理闭眼平息胸腔之中翻涌的怒火和恨意,在木台上爬动。但这些格栅都焊得极死,根本不可能被她悄悄掰下一块,让八嘎丧尸钻进去。
还是得上屋顶。
这难度太高,飞檐根本没有提供抓力的地方,张衔月在墙头看得汗如雨下,既怕她弄出声响,也怕她受伤。
“什么声音?”胖和尚突然从浅眠中醒来,狐疑起身。
“师兄他们疼的吧……”小沙弥口齿不清,肚子咕噜咕噜响。
他只分到一包碎成渣的饼干,舌头一卷就下了肚,孜然味还是海盐味根本没尝出来。
“像是丧尸在嚎……”另一和尚道,他负责看火,几个小时不曾合眼,眼下也是累了。
胖僧皱眉细听了一会,还是打开殿门的铁栓打量,哭嚎的雪风峨眉刺一样直朝里钻,刮得几人怨声载道。
尤其是大腿中弹的那名僧人,他因为高烧而混沌的脑子清醒过来,居然直接大骂:“你又要干甚!什么事都得听你的,我死了也要拖你下地狱!”
其余两个中弹的人也闻之叹气,这鸟不拉屎的高山上根本没有医疗条件,等待他们的只有伤口恶化溃烂,然后被同伴丢进山里。
因为住持和几个香客,就是这么被他们处置的。
胖和尚懒得看他,一双小眼睛不停在院里搜寻,然而叫骂声越来越大,引得墙外几声嘶吼传来,其余众僧赶紧捂嘴劝慰。
他踌躇片刻,还是收回了往外探的脚。
张衔月趴在墙根处,和卢黛玉裴灵对视一眼,汗如雨下。
她又被送上墙头,抬眼就见徐理理已经坐在宝殿最顶层,朝她挥挥手中腰带,面色疲惫又虚弱。
在骂声最激烈的时候,她将裤腰带脱下挂在飞檐上,手脚乱蹬总算爬了上来。
【真棒!】
张衔月情不自禁振臂为她无声高呼,嘴笑得大大的。
她想起还在学校时,周邈和卢黛玉被迫跑进二食堂,而她俩留在树上干瞪眼。
那时彼此还不熟悉,还不知道以后会产生如此多的情谊和羁绊。
情谊啊!
羁绊啊!
张衔月跳下墙,气势汹汹举起拳头:“走!找八嘎!”
第134章 鼓掌
找八嘎,上老家。
三人朝那条荒废的石阶上看,大部分丧尸都集中在尽头的树林里,八嘎丧尸将它们引出来,也不管回去的活。
因为积雪的缘故,石阶极其难行,她们不得不顺着陡坡绕另一条路直通那个闻之色变的超级碗。
天黑乎乎的,雪舞了嚎疯的,开路的张衔月将冰镐当登山杖,眯起眼小心穿行。
对于她这个北方人来说,此时还不到绝境,但卢黛玉和裴灵已经走得万念俱灰,要不是心里那股气撑着,早一头栽雪里当钟薛高了。
直到再次踏上平地,三人累得靠在一起望着远处的尸群腿直抖。
还不到休息的时候,张衔月再次直起身,边估摸距离边走:“上山那段路留给撒旦姐吧,我们估计都跑不……我勒个豆!”
随着一声惊呼,张衔月直直踩进一堆血肉、枯叶、落雪混合而成的烂叶泡里!
“吼!”
最近的丧尸被惊动,已经嘶吼赶来!
张衔月连滚带爬撑着冰镐站起,右脚已经湿透,又粘又冰。
“不行……”卢黛玉抽出菜刀和铁锤,背向二人,“你们先走,我带它们绕开,然后由我领八嘎爬上去!”
裴灵凝重点头:“你注意体力,不行就上树!”
说着,她就扯过还在甩鞋子上一截头皮的张衔月往前奔,张衔月愧疚回头:“卢姐一个人没事吗?”
“没事,我们按原计划行动!”
地势渐高,超级碗就在这片山头的正下方,浓烈腐臭逐渐逼近,可狂奔的二人全身都在隐隐兴奋。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裴灵却眼尖看到地上有一长串拖拽的血液痕迹,足有牛大,绝非那八嘎丧尸的行踪。
“这是……”张衔月愣住喃喃。
裴灵沉下脸:“还记得超级碗里那只没孵化的肉茧吗?”
它提前破巢了。
血痕终结在一块大石前,黑暗之中二人看见一块巨大无比的肉瘤在喘息蠕动,身上的肉块并未完全融合,反而一块块翻涌,露出清楚可辨的人体组织。
“呕……它怎么不动?引它去是不是更有效果?”
或许是看出张衔月脸上的嫌弃,肉块颤巍巍调动,努力凝成一条歪扭的手臂欲向二人袭来。
“早产儿都是虚弱的。”裴灵忽然转身定定看向张衔月,“你一个人可以吗?”
不能留这个祸端,看体型一旦它成长起来,能拦住它的就只有迫击炮!
“什么?我一个人?”张衔月语无伦次,“不不不那可是几千人的超级碗,我一个人怎么……”
她话音未落,触手已经袭到眼前,张衔月下意识挥镐,可这东西开了灵智居然声东击西,另一条触手已经悬在了裴灵头上!
所有变异丧尸似乎都只专心袭击头部,裴灵任由触手缠住自己铁镐,再狠狠一拉!
生生扯断,肉块散在地上,巨牛丧尸凄惨嚎叫,唳鸣震荡夜空和四周。
“来不及了!”裴灵朝还在挥镐的张衔月大喊。
“可我们不是说不会再落单吗!”张衔月一下接一下不停攻击,根本不敢回头和裴灵对视。
所有苦难,都是在她们落单的时候降临!
所有!
只要她们在一起,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可分开谁能独活呢?
她不能任由裴灵独自面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然而裴灵看着她的背影,皱眉顿悟:“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冰镐一滞,张衔月双手颤抖,眼里只剩那只还在痛苦哀叫的变异丧尸。
其实末世里她适应得很快的一个原因是,她根本没吃过什么饱饭。
这世界对女孩的外形要求太过苛刻,而出道和艺考尤甚。在棒国当练习生的那些日子,她不懂原本引以为傲的手臂、小腿,为什么在镜头下居然如此丑陋?
那家小公司签下的所有女孩都是这样,她们付出速度、强壮、智慧为代价,迫切想拥有掌声、应援、金钱。
可天下美人如过江之鲫。
即使躺了不少医美手术台,更多的也只是一起缩在小小地下室里指着手机上洒下漫天金带的舞台大喊——我总有一天也会站在那上面!
张衔月敬佩每一种野心,她只是在被评判被挑选的时候疲惫了。
她想吃顿饱饭,想吃锅包肉酸菜大棒骨猪肉炖粉条大肘子,想甩掉高跟鞋和包臀裙自由奔跑。
这当然实现了,丧尸爆发后她甚至都不用留长发,可她饿得太久,只能一次次透支自己的体力,努力寻找隐藏在童年记忆里那种奔跑的感觉,拼命证明自己能够跟上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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