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人?”
走出好远,她俩还心有余悸。
“是个人。”周邈肯定道,“既然没招惹我们就赶紧走,赶路才是要紧事。”
为了避开那只诡异的鸟人,她们没有在绕过一开始那群居民后立马上去,而是又在山侧继续迂回了一圈,才终于在日落前重新踏上平缓的山脊。
前方有人在安营扎寨,五人躲在草里看了一会,见这群人安静且分工有序,用木棍和塑料布就地搭起几个避风的棚子,老人小孩坐在中间,青壮年围在外头,还不时有人在最外围巡逻,这才放心走了出来。
她们一现身,就被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巡逻人员发现了,几把冰镐锄头铁棍将她们挡住,又让她们在原地等了近半个小时,才引着她们往棚子走。
那名巡逻的阿姨也拿着物资空投里的冰镐,低声问:“身份证带了没?给你们登记起来,明早出发点名的时候别掉队。”
周邈摇头:“没带。”
阿姨吓了一跳:“哎哟我天,不是老太太啊!”
检查期间她们一直一言不发,直到现在才说了第一句话。
五人有些赧然地笑笑,却被阿姨拦住,她见棚子还有些距离,低声嘱托:“听你们年纪不大,别往男人扎堆的地方去,跟那些奶奶啊,大妈啊,小媳妇靠在一起,起夜也不能落单,知道了吗?”
周邈皱眉,听起来似乎这批人里也有不安分的,有些后悔加入他们一起过夜的决定。
可入夜后的山上实在太冷了,如果没有避风所,她们很可能被冻死。
略一犹豫后,她还是带头纷纷表示了解,阿姨又检查她们的帽子口罩,拢得几乎快把她们勒死,才继续带着五人往棚子里走。
脚下的人沉默地让路,好让她们进到里面去。
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睁开迷蒙的睡眼,低声骂:“要死啊,让不让人睡觉了?”
似乎是怕她们脾气爆,阿姨立刻紧张地看向五人,但她们就跟鹌鹑一样,缩着头老老实实往里走。
阿姨这才松了口气,继续巡逻去了。
那男人身边一个大爷狠狠扇他的脑门小声骂:“你是睡糊涂了?那冰镐上还有血,少惹事!”
他说的是张衔月的冰镐,上面应该是强子的血迹,周邈听那个男人又愤愤骂了句脏话,继续睡着了。
周围都是女人,脸上满是疲惫和麻木,有的睡着了,有的睁着惶恐焦虑的眼睛望棚顶,还有的抱紧怀中嘴缠胶布的婴儿轻轻摇晃。
没人主动拉着她们说话,周邈松了口气,和其余四人对视了一眼,也没有解下背包,就这么靠在一起。
“都睡吧,我来守第一班。”周邈对着她们做口型,眼睛紧盯着黑暗的棚外。
“那我第二个。”卢黛玉贴近她,“小心点,别和人起冲突。”
人对异类总是会避而远之的,最起码今夜她们需要这片小棚子抵挡寒风。
第89章 别招惹老奶
即便在山顶扎营,周邈还是能听到周围不大的沉闷声响,不知是丧尸还是林子里的野兽,但棚外巡逻的脚步一刻未停,也有换班的人进进出出。
大部分风雪都被挡住,其余四人紧紧靠在她身边,依托体温给彼此抵挡一些寒冷。
又饿又累,周邈不敢松懈,也不敢掏出水和食物,这群人虽然都有行李,可末世里没人会嫌物资多,她们必须谨慎再谨慎。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沉重的眼皮,想喊卢黛玉换班时,棚外突然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人在快速低声交谈,听起来十分急迫。
周邈瞬间紧张,推醒四人后,五双警觉的眼睛同时盯着塑料棚的入口。
两道急匆匆的身影踏进来,若隐若现的血腥味也加入这一方散发着闷臭的小天地。
戴红袖章的大汉放下背上一个昏死过去的男人,他的头被一条围巾包住,浅褐色的针织纹路被鲜血染成黑色,人群顿时被这一变故吓醒了,下意识缩着后退,给周邈几人挤成一团。
“怎么回事?”先前骂人的大爷很快上前接过伤者,急急小声问。
“踩空了,不是被咬的,你们先照应着,来个人补缺!”
见没人动作,只顾着害怕,那大汉有些怒了:“说了没被咬!先前定好巡逻的人呢?”
“又不能打手电,摸黑巡逻这么危险……”
“本来赶路就很累了,谁知道血腥味会不会引来丧尸?”
“我爸年纪大了,赶路还得我背着,我去不了。”
人群窃窃私语,那大爷回头骂:“有力气说话没力气巡逻?一群鼠辈!我去!”
一个壮硕的年轻女人站起来,绕过人堆走上前:“英叔你本来负责照看棚子的,我去吧。”
大汉有些无奈:“淑华,这可不是下田种地,而且你负责女人们……”
“我替淑华看着!”另一个稍年长的妇人低声喊,她怀里的小孩似乎感受到她胸腔震动,挣扎着醒了。
大汉点头,带着这名叫淑华的农妇快步走出去了。
英叔小心翼翼掀开伤者的围巾看了一眼,血腥味顿时浓了起来,他忙不沓捂紧,又掏出一块毯子把头包得更严实,如同一块大土豆。
“他摔成那样,是不是走不了?明天不会还需要分出人手抬他吧?”
人群中又有猜测,周邈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抬头去找,果然是一开始进棚子时骂骂咧咧的男人。
英叔这次没骂他,或许觉得他说得确实在理,只长长叹了口气,嘱托把伤者抬进去,沉默地守在棚子最外围。
有几个心善的女人把伤者紧紧围住,希望能让他体温不太快流失,还有一条活路。
更多的则是避开几步,有的以那骂人男人为首,悄悄摸到外沿,随时准备往棚子外跑。
周邈五人更挤了,蜷缩在最里面,背后就是塑料布,动一下就会引得哗啦作响。
那被吵醒的孩子虽然也裹了胶布,但被这紧张的气氛感染,嘴一撇想哭嚎,替淑华看棚子的女人眼疾手快捂上他的嘴,低声警告。
“不许哭!再哭让葛大鸟给你抓走!”
小男孩顿时哽住,含着一包泪怯怯点头。
葛大鸟?
周邈几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白天在林子里遇到的那个诡异鸟人。
看来那确实是个人,只是精神有点失常,周围的居民虽然见怪不怪,但也挺忌惮。
围在伤者身边的一个妇女有些焦急地低声道:“小年的体温是不是越来越低了?这嘴煞白!”
“咋办啊?云南白药能敷吗?”
“死马当活马医吧,你俩解开毯子,我来倒药。”
已经摸到英叔后头的骂人男人见状急了:“别解啊!血味这么大再把丧尸引来!”
“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亏你和小年小时候穿一条裤子,现在要害死他?”
人群开始低声争吵,一派坚持撒药,一派担心引来丧尸,更多的人沉默听着,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不想引火上身。
周邈很头疼,果然,人一多纷争也多。
她很想直接带着四人出去,可现在约莫午夜,棚子里气温已经很低,外面估计早就零下了,在外面过夜非死即伤。
就在她为难的时候,身旁的裴灵对她眨了下眼。
周邈皱眉,按下她的手示意不能轻举妄动。
但裴灵反过来肯定地对她点头,周邈这才犹豫着松开手,疑惑看她拿起张衔月的带血冰镐霍然起身。
“都不许吵,我是医生,我来看看。”
四个女孩惊诧极了,比裴灵站出来更让她们震惊的是,她声音变得老态龙钟又怒气冲天,背也微微佝偻,真像个从医三十年的杏林圣手。
人群纷纷避让她的开路冰镐,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这似乎被吵醒的老太太看哪个不顺眼,一镐让他们直接升天。
毕竟医生会救人,也知道怎么杀人。
周邈也压低嗓子,好像喉咙里卡了千年老痰:“赵姐啊,俺和你一起……”
她拎着消防斧跟在裴灵后头,担心她手边没人照应。人群更加惶恐了,连对着等在原地的卢黛玉三人都不敢多看。
能在末世的丧尸群里杀个七进七出,这是一群多可怕的老太太!
别惹,千万别惹!
裴灵伸手想去打开包裹伤员的毯子,那骂人男人又不乐意了:“诶……”
“铛——”
冰镐轻轻砸在地上,声音并不大,却让那男人瞬间噤若寒蝉。
“我治病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嘴。”裴灵声音苍老嘶哑。
男人悻悻别过头:“有什么牛的,死老太太……”
她动作很快,解下毯子的瞬间就扔进旁边女人准备好的塑料袋里,再死死打结,防止血腥味飘散。
大部分血都被吸走了,因此当伤口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时候,血腥味并没有很大。周邈看着裴灵的手法熟悉又专业,小臂下意识有些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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