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买的农药有效,但甲鱼太多,我们没办法,只能开着船跑了……”
裴灵冲周邈点点头,给她们的药水也没问题,其他四人虽然肚子也在响,但症状都减轻了。
董兰又道:“想拉就去船尾拉,不过嘛……”
她眼睛一转,搓搓手:“农药和解药我们都剩得不多了,刚才救你们用那老些……”
周邈瞬间就明白了,对上她的眼睛静静问:“你要什么?”
董兰眉开眼笑:“聪明姑娘,你们有吃的吗?我可看到你们把那个空投捡走了。”
“你要多少?”
“我也不要太多,船上就我和老伴,我六你四?”
周邈望向身后四人,她们有些犹豫,不过本来就有物资,又救了她们,分出去也不是不行,可周邈不想装得太大度,嘴一撇开始哽咽。
“董姨,你救了我们,就是认你当干娘都行,可是我们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一共就三十包压缩饼干,能不能再给我们留几包?”
卢黛玉带头,其余人也开始抹眼泪,围在董兰身边一口一个干娘哭嚎。
董兰被吵得头大,一边皱眉一边还想压价:“就那么多饼干?”
“要不再给你点药吧,水真的给不了了,我们也没烧水的东西……”
“呜呜呜干娘啊,我们命苦啊……”
“跑了这么远才看到干娘这么好的人,求你了干娘……”
渔船上厨灶俱全,烧开水不是难事,董兰满脑子都是干娘干娘,闭眼大喊:“行了!我就要十二包饼干,但是药必须给我一半!”
几人又是一顿千恩万谢,掏出饼干和药品给她,董兰数了好几遍,才咂吧着嘴:“我可没坑你们,药水明天还得喝一次,你们找个地方歇吧,这买卖划算得很!”
周邈赶紧跟在她身后问:“董姨,你老伴呢?”
董兰脚步不停,引着五人都进了船舱,一层昏暗逼仄,满是风吹日晒的鱼腥味,她指指上面,小声道:“应该又睡着了,你们就在底下歇,别上去打搅他。”
说着,她干瘦的身体迈上楼梯,动作又轻又稳。
周邈本还想问些什么,奈何肚子已经传来一泻千里的痛意,只能赶紧钻到船尾,见那只有两块横出去的木板,没有任何可供抓稳的东西,转头悲愤地看向身后的同伴。
四人身形一抖,下意识想往后退。
“来吧,一对一,守望相助窜稀。”
“等等。”裴灵注视着头顶船舱,玻璃窗后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大声骂:“你怎么给出去那么多?!我们饿死了怎么办?”
周邈瞬间明白,也扯大嗓子:“人家救了我们,我们年纪轻饿点没关系!”
其他三人眼睛一转,也开始拉拉扯扯,重新回到一层阴影下。
裴灵气音低近于无:“董兰脸色不对,像感染了什么病菌,脖子上有暗紫色丘疹。”
第81章 你这人呐,寡淡
二楼船舱充斥着一股极其怪异的刺鼻臭味,董兰没有在意,锁好门后朝驾驶座上那个佝偻的黑影走去。
“挑好哪个了吗?”
男人漫不经心小声问,一把打开她伸过来欲将自己扶起的双手。
他竭力从开裂的皮椅上撑起,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往旁边的床上挪,肺泡像是活过来似的,狰狞地嘶叫着想从他喉咙里挤出。
董兰垂下头,为他盖硬邦邦的被子,粗粝的双手仔细掖好被角。
“一个太鬼坏水多,一个太矮太瘦,一个像没干过活的大小姐,最漂亮那个油嘴滑舌,就剩一个死寡淡的,也不爱说话,就她吧。”
老男人在被褥中间点头,偏过头来,脸上尽是紫红色的肿块和丘疹,不少都已经破溃,漏出黄亮的组织液。他一双三角眼因为肿包被挤得只剩一条缝,虽然躺在床上,但不屑和警告的眼神还是直勾勾盯着董兰。
“老老实实把剩下四个弄死,别留祸害,要是被我发现像上次那个女人一样跑了……”
董兰站起身:“那个年纪也大,都三十多了。”
“反正比你年轻!”
许是察觉到声音有些拔高,老男人愤愤的闭上嘴,望着董兰像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下不出蛋就得负责!我们老李家绝对不能在你这个废物女人身上绝后!可怜我这辈子都没儿子……”
说着他竟低声哽咽起来,董兰木然地踏上一截通往顶部的小铁梯,打开天窗后取下晒在顶棚的一串鱼干。
那是她的拿手厨艺,新鲜的鱼干用柴火熏烤过后再晒干,是一道人人称赞的下酒菜。
李为海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接,董兰本想拿着鱼干下楼,脚步微顿几秒,见他眉毛马上就要拢起,抽出一块鱼干塞进他手心。
冷凝的鱼油经过咀嚼重新变热,顺着李为海的嘴角流下,他啪嗒啪嗒吸溜一口,也没管董兰要去做什么。
董兰面无表情看着大快朵颐的男人,静静看了几秒后,才转身下楼。
那个神情动作都很寡淡的短发女孩正在喷什么东西,另外两人乖乖围在她身边。董兰走近一闻,极为刺鼻的酒精味窜进她鼻子,似乎二楼的异味都被冲淡不少。
周邈蹲在两块木板上,悲壮地感受屁股蛋子正被江风抚摸,卢黛玉紧紧拽住她的一只手,生怕她掉下去,也生怕和她对视。
尴尬得两人一句话都不敢说。
裴灵察觉到身后有人,收起酒精喷雾后转身看向董兰,就见她拎着一串干鱼块子,笑眯眯问:“吃不吃?味道可好了。”
裴灵下意识皱眉,现在船上所有东西她都恨不得消毒一遍,更别说吃了。
刚想直接拒绝,张衔月可怜兮兮地望向董兰:“干妈,想吃不敢吃,肚子太痛了。”
董兰闻言动作一滞,叹口气:“傻孩子,肚子痛就是在排毒,明天喝完药就不痛了。”
张衔月乖巧点头,董兰把鱼干放在一层的煤气灶旁,见张衔月和徐理理都因为腹痛直打哆嗦,而裴灵除了脸色煞白一点,就只是抱着手臂安静靠在舱壁上。
裴灵听到窸窣声响,见董兰又靠过来,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董兰没发现,脸上有些羞涩:“小姑娘,你……是不是学医的啊?刚才看你那消毒手法,专业的咧!”
裴灵见她看出来,本想学张衔月和她虚与委蛇一下,但她看见董兰脖子上若隐若现的紫色丘疹就烦躁,只是点头。
董兰大喜,却又不好意思:“这丧尸爆发过后啊,我有一些……就是女人的病,那个也不来,量又少,你觉得……”
裴灵下意识答:“更年期吧。”
董兰继续絮叨:“你年纪轻,来事了应该很麻烦吧?毕竟现在这世道……”
张衔月和徐理理听到董兰在缠着裴灵问什么,互相搀扶着来到裴灵身边。
“聊啥呢干妈?”
董兰眼珠一转:“聊女人那点事呗……”
她不想多言,裴灵看了她一眼,悄悄把体力不支的张衔月和徐理理护在身后,也没有多说什么。
船尾几乎虚脱的周邈眯起眼,小声问卢黛玉:“董兰说啥呢?”
卢黛玉扭头看了一眼,也低声回:“大半夜不睡觉,有鬼,我们早上喝完药就跑?”
周邈点头:“快天亮了,守住最后一会,到了将军岛再休息。”
聊天并没有持续多久,董兰打了好几个哈欠,叮嘱她们再估摸三个小时一定要喊她起来配制解药,卖药的商家只把方子给了自己,要是喝晚了,周邈几人还会留下后遗症。
三个小时拉得几人东倒西歪,又担心药性相冲,不敢服用自己止泻的药,裴灵只好从自己的背包中掏出几只葡萄糖给她们喂下。
五个人窝在避风处,睁着疲惫的双眼,静静看那轮红日从远处的玄武岛上头升起。
压根不用她们叫,董兰似乎没怎么睡好,到时间就从二层下来了,先是烧了一锅滚烫的开水,见招呼她们吃饭也只是连呼肚子还痛,她抿紧嘴,从木龛里掏出几个玻璃瓶开始调配药水。
照旧周邈想先喝,但这次被裴灵拦了下来,她惊讶地看着细细嗅闻的裴灵。
怎么?快走了装都不装一下吗?
“喝。”
裴灵把水杯往周邈手里一杵,像在塞酒瓶。
“哦。”
周邈懵懵的,乖乖咕嘟了一大口,又交给别人。
董兰阴晴不定地看了裴灵一眼,被她眼中的平静和审视盯得发毛,视线又在剩余四个女孩身上巡游。
这次喝药确实没有第一次反应剧烈,她们等待了一会,还在甲板上蹿下跳,见身体确实没有任何异常,才放下心来。
张衔月热情地冲董兰挥手:“干妈,我们走啦!”
董兰笑眯眯地倚在船舷旁:“走吧,我来给你们挂绳梯。”
天鹅船还好好地绑在钩索上,卢黛玉打头,爬进船舱后又伸手去接应徐理理和张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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