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进入小阁楼,卢黛玉正一脸疲惫地靠在小窗边,眼里满是血丝。


    她见周邈来了,让出一点位置,掏出一袋饼干边吃边低声对她细细交待。


    “太阳刚升起来的时候就听到有争吵声和尖叫声,一个浑身赤裸的女人抱着一个男人摔出了十六层。”


    周邈呼吸一窒,下意识在对面的空地上搜寻,只看到丧尸的安全帽在围板后游荡。


    见视线被阻挡,她只能继续问:“还有别人吗?”


    卢黛玉点头:“摔出来后那层窗户有几个人往外看,看不清脸,但好几个都留着长发,应该是女人。后面也来了男人,应该和她们不在同一层。”


    “好,你睡吧,我来守。”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卢黛玉也不再下去了,她把背包靠在墙角:“有情况就叫我。”


    周邈点点头,目光紧盯那栋死寂的大楼,握紧手中的消防斧。


    “不要多管闲事……”她轻声对自己道。


    “天一黑就走。”


    第76章 毛坯楼


    约莫正午,天逐渐阴下来,一股微弱却霸道的热腾腾食物香气钻进阁楼小窗,把戒备的周邈馋得一愣。


    那是被木柴燃烧烘煮出来的,米饭和蔬菜在翻滚的汤汁中鲜亮沸腾,食材原本的香味被完全激发,混合温暖的蒸汽,平凡却暖胃。


    周邈在米香和柴火味中垂涎欲滴,她拿出一根冷硬的谷物棒,一边嚼一边观察对面楼。


    十九层的侧窗飘出白烟,那些人似乎在煮什么东西。


    他们有食物?


    不,周邈压下心中的贪婪,她们的物资足够支撑一段时间,眼下赶紧进山才是要紧事。


    可是真的好香啊。


    ……


    毛坯楼的十九层,一个矮胖的中年女人正站在一个红砖搭建的简陋灶台前,手中铁勺熟练翻滚,大铁锅里浓稠鲜香的汤饭正在咕咕沸腾。


    她肤色黝黑,一双手又粗又肿满是老茧,小眼睛里不时闪着精明的光。


    陈桂香用铁勺舀起一些汤,尝了一口后满意地砸吧嘴,转身冲窗外呸出一口浓痰,拿过铁碗利落地盛出汤饭,然后往门外走去。


    守楼梯的是一个年轻男孩,他早就被香气勾得头昏脑涨,陈桂香又是埋怨又是宠溺地看他一眼,用蹩脚的普通话道:“行啦德子,你进去先吃点吧,香姐不跟他们说。”


    年轻男孩搓搓手,眼睛直勾勾盯着屋内:“不行啊我得去送饭,而且贵哥他们还没回来……”


    “害!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长得壮壮的怎么保护我们这些女人?”


    “还是香姐会疼人嘿嘿嘿,那这饭?”


    陈桂香满不在乎地甩手:“我去给那崽种送!”


    男孩一溜烟跑进屋内,陈桂香听着迫不及待的吸溜声,开始往下走。


    经过十六楼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的细小却悲切的呜咽声,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纹路挤成菊花,又继续抬脚。


    来到十层,这里被各种水泥沙袋堆成一道门,一个瘦猴蹲在不远处,正对着靠墙瘫倒的矮胖男人直骂。


    “*的*崽子,让你看门都做不好!你之前不是牛得很吗?你再牛啊?”


    骂得不解气,他又抬脚上去踹了两下,见陈桂香来了,淡淡道:“香姐饭好了?”


    陈桂香笑着点点头:“快去吃吧孩子,德子已经先吃了,我来给这崽种送饭。”


    “行。”瘦猴站起身,“没给十六楼那群婊子送吧?”


    “没没没。”陈桂香连连摇手,脸上满是认真,仿佛在说什么至理名言。


    “女人不老实饿两顿就好了,躲这多好,有吃有喝不用喂丧尸,还有男人滋润,她们呀,就是不识相……”


    瘦猴轻蔑地笑了笑,踢踢踏踏上了楼,陈桂香站在原地,听到楼上传来两声男人的调笑打骂,这才慢慢靠近地上的矮胖男人。


    他浑身是灰,头发胡子乱得像杂草,依稀可以看出往日的细皮嫩肉。


    “毛经理……”陈桂香低声唤,小眼睛紧盯楼梯。


    毛里求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声音有气无力:“香姐,我早就不是经理了……”


    “快吃吧。”陈桂香小心扶正他,把还冒着热气的碗塞在毛里求手心。


    男人眼放精光,瞬间开始狼吞虎咽,吃到滚烫的汤心也不在乎,一边嘶哈一边含糊问:“香姐,早上谁死了?”


    陈桂香脸上闪过一丝悲痛:“小玉,那男人磨得她太狠,抱住他一起跳了楼……”


    “小玉?售楼部那个小玉?!”毛里求先是一愣,随后呜呜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捶大腿。


    “这群畜生,小玉还没到二十岁!我是废物,我拦不住他们……我还不如去死!”


    陈桂香扇了他一巴掌:“别叫!你平时管工地的威风呢?现在跟个耶熊一样!”


    毛里求还是在低声哭,陈桂香又催促:“快吃,不能让小玉白死,他们害怕了,今天应该不会去找姑娘们,我男人在对面楼给我信号了,咱们……”


    “老汪?他还活着?!”毛里求又开始犹豫,“可是老汪那只有三个人吧?”


    他愤愤骂:“要不是曹大贵那个傻叼说他们有女人可以随便玩,老汪也不至于身边走了那么多人!”


    陈桂香没理会毛里求的骂声,丧尸爆发不久后,工地上幸存的人分成了两派,为了物资大打出手。


    一身好力气的曹大贵赢得上风,不仅聚集了一帮小弟,还把大部分物资和售楼部躲着的几个女孩抢进了这栋楼,连带她这个工地烧饭大妈。


    她想跑,去找混战里似乎受伤的老汪,可是来这栋楼的男人越来越多,他们白天出去找食物,晚上回来折磨女孩,夜夜笙歌好不快活。


    陈桂香要是跑了,没人给他们做饭。


    一开始他们像拴狗一样把陈桂香拴在厨房里,或许是看她又老又丑,只是打了她几顿,她唯唯诺诺了一个多月,又在简陋的食材上费尽心思做出花来,才终于能在这几层自由活动。


    毛里求吃完饭,陈桂香又细细交待了他几句,才起身往楼上走。


    经过十六层时,她一脚踹在防盗门上,恶声恶气:“哭个屁哭!吵死了!”


    瘦猴舔着嘴走下来,扫了一眼,眼里满是不耐烦。


    陈桂香叹了口气,又开始絮絮叨叨:“都是女人,不行我去劝劝她们吧,吵就吵点,可别把贵哥吵烦了,他们在外面那么辛苦……”


    瘦猴摆摆手,又上下检查她一眼,见碗里光溜溜的,开始往下走:“去吧,还是最老的最听话……”


    陈桂香又笑了,眼睛几乎挤没,她连连称是,闪进锁被砸烂的防盗门里,再小心掩上。


    小房间里蜷缩着三个脏兮兮的女孩,她们见到陈桂香,都不约而同扯大嘴巴哭嚎。


    “嘘!嘘!”


    陈桂香捂完这个捂那个,从上身松垮的旧内衣里掏出一溜还沾着体温的生土豆块子,一个一个往骨瘦如柴的女孩们嘴里塞,像在村里喂鸡。


    有个女孩抿紧嘴不想吃,神色满是悲怆,陈桂香又心疼又生气:“都吃,不吃饱哪来的力气?”


    那女孩闭上眼,泪水划过:“小玉死了,我俩一起来的售楼部,她死了我也……”


    陈桂香像在治服生病绝食的瘟鸡一样,大力掰开女孩的嘴,把土豆块往她嘴里摁:“死屁啊死,今天咱就能出去了!”


    “真的?!”


    好几道疑问同时响起。


    “我男人就在右边那栋,你们信不过他的话到时候就跟着香姐跑,到时间我们就行动……现在还吃不吃了?”


    “呜呜呜吃,我吃!”


    *


    周邈抹去口水,又对上来轮班的徐理理叮嘱了几句,然后靠到卢黛玉身边,也不打算再下楼。


    卢黛玉翻了个身,见是她靠过来,又闭眼沉沉睡去。


    靠了一会,周邈实在担心楼下出现变故的话,裴灵和张衔月可能顾不过来,还是拎上包和消防斧,小心翼翼弯腰回到储藏室。


    张衔月已经睡着了,现在是裴灵在守船,她低声问:“对面什么情况?”


    将自己的见闻一一告诉她,裴灵皱眉:“你要去救人吗?”


    周邈抿紧嘴,黯然地慢慢摇头。


    她救不了。


    第77章 无心插柳


    对面楼毋庸置疑在上演极为激烈的矛盾,可这和她们没有任何利益牵扯,没有必要去冒险。


    恒阳水库那几座小岛虽然可以躲避,但都没有开发,她们还远没有牛到能荒野求生。


    后天就是元旦,她们如果一个星期内进不了未山,只能留在平原等死。


    裴灵了然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靠在包上看天花板。


    困意再次来袭,储藏室里实在阴冷,周邈紧了紧外套,摒弃一切杂念,专心让自己入睡。


    梦里什么都没有,黑暗里理智和道德在打架,仿佛一把熊熊大火在烧灼自己的心脏,周邈一时气急,手掌居然像路飞一样突然撑大,从十四里河舀起大水,不停扑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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