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哥是动物马戏团团长,身手漂亮得在丧尸群里能杀个来回,报刊亭里的人都坚信他一定会带着船回来接弟兄们。


    他们要做也只能做的,就是等待。


    右手边的铁皮忽然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碰撞声——又有丧尸被引来了。


    秦伟华只瞥了一眼就复而仔细盯着河面,这地方拦得很严实,只有面前用铁板铺了一条连接桥墩的路,他懒得理会。


    但那嘶吼声实在太难听了,报刊亭的挡板被推开一条小缝,传来一声含糊的咒骂:


    “干嘛呢华子……兄弟们还得睡觉……”


    秦伟华不耐地应了一声,拖起身旁的一根铁棍走到一处铁板前,挪动几下后,原本严实的“城墙”竟出现一道窄口。


    他先是伸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个呆瓜丧尸正低着头,直愣愣地撞着南昌拌粉小摊车,夹杂着几声呕哑嘲哳难为听的嘶吼。


    秦伟华目光微沉,越来越不耐烦。


    这丧尸瘦得跟个鬼一样,怎么叫得也跟鬼哭似的?


    周邈垂着头,四肢不自然地扭曲着,面前的“拌粉”二字在视野里不停放大又缩小,身上紧张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男人怎么还不过来?


    秦伟华面对这只丧尸小心探出半个身子,右手的铁棍高高举起——那上面沾了不少斑驳的血迹,不知是人血还是丧尸血。


    但卢黛玉不在乎,就在铁棒即将重重落下时,她手中的匕首也高高举起!


    秦伟华只觉得后脖子一凉,似乎有利器捅断了自己的颈椎,他双目圆睁,捂着后脖子发出“哬哬”的痛鸣。


    眼前的丧尸居然抬起脸来,一双毫无波动的清澈双眸对上他意识逐渐涣散的视线。


    周邈和卢黛玉动作很快,她们下意识往前一扑,一前一后抱住了这个矮瘦男人的尸体,小心往地上放。


    “当啷——”


    二人瞳孔骤缩,看向跌落在地的铁棍。


    “好没好啊华子……”报刊亭里又传来低骂,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慢慢将挡板推开缝隙。


    等着吧!俊哥回来他一定狠狠打秦伟华的报告!


    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他朦胧的眼里,这人一手拖着根铁棍,一手不耐烦地冲他摆摆,又背对着他站定了。


    “妈的装货……”


    男人咒骂一声,“砰”地放下挡板。


    周邈看着江面,紧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只觉得冷汗快要湿透保暖内衣,幸好这男人身量和自己差不太多,她踮起脚能模仿个大概。


    身上男人的外套充满烟草味和汗臭味,像一头扎进了冬天男司机的网约车,熏得周邈在心里连连干呕。


    卢黛玉已经回去接应了,她必须也得加快进程,在她们到之前解决桥洞里的阻拦。


    树影里,徐理理见卢黛玉一个人狂奔而来,急得抄起棒球棍就上前问:“周邈呢?”


    “在……在弄桥洞里的东西……”卢黛玉气喘吁吁,神色急切,“快,那边有人守着,我们坐船去接应她!”


    这厢周邈站在江边静静等了一会,见报刊亭没有任何异样,才踏上了通往桥洞的铁板,每一步都迈得十分小心。


    眼下是枯水期,小桥左右两边的桥洞露出一些深深浅浅的淤泥,正中间的桥洞堵了两扇大铁板,上面杂七杂八绑了不少广告牌、铁桌、塑料凳等杂物。


    周邈蹲在桥墩上,努力伸手去推铁板,但在水流和重物加持下,铁板纹丝未动。


    她又拿水果刀小心撬开一条缝,再把铁棒塞进去,咬着牙终于把铁板撬动了。


    有希望!


    周邈眼睛亮起,她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又换了个更省力的姿势,撅着屁股吭哧吭哧撬得十分起劲。


    突然,身后报刊亭的木门吱呀开了,伴随踢踏和男人解拉链的声音,她动作猛地僵住。


    “华子,你在那蹲着干嘛呢?”


    第37章 换条路走


    周邈吞了一口唾沫,不敢出声,撬着铁棒的手微微颤抖。


    身后的男人见“秦伟华”没有应答,拉上裤子就大步走过来:“装什么呢你小子?跟你说话呢!”


    周邈狠下心——杀一个也是杀,两个也是杀,这群人不解决,她们就过不了桥!


    男人嘟嘟囔囔,愈发不满,走近了之后伸出手拽上这件眼熟外套的衣领就要将地上的人提起来。


    不对劲。


    太轻了。


    可这一醒悟刚刚刺进脑子,他就感觉一股大力迎面袭来,将他狠狠扑在水泥桥墩上!


    “呜呜呜!”


    在挣扎中,连接两个桥墩的铁板被男人挥进水里。


    周邈狠狠捂住男人的嘴,看清她的脸后,身下男人的表情变得极其阴沉狠戾,他一拳就打在周邈的下巴上,试图解除桎梏。


    痛楚在下半张脸蔓延,但周邈只来得及在心里冷笑一声——什么情意绵绵拳?


    比起陈枚差太远了!


    她无视接下来雨点般落在身上的拳头,拔出水果刀就要猛刺下来,但男人被寒光一闪,似乎爆发出绝地求生的力气,膝盖骨狠狠往周邈肚子上一顶!


    “你爹的……”


    这一下结结实实,周邈疼得冷汗直冒,感觉小肠都被踢成了中国结。


    男人瞅准时机从地上一骨碌爬起,刚想大喊,只见面前瘦猴一样的女人眼里突然迸发出悍不畏死的韧光,她急速扑来,一个抱摔两人齐齐跌进江里。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涌入口鼻,周邈感觉怀里的男人正在疯狂挣扎,她竭力拖着他,一只手死死把男人的头摁在水下。


    两个人缠作一团,激起片片水花,像热带雨林沼泽里生死缠斗的森蚺和鳄鱼。


    匕首在水下疯狂地在男人身上进出,暗色的血液染红了这片江面,男人渐渐放弃挣扎,周邈手一松,这人就像死鱼一样翻了上来。


    “呼……哈……咳咳咳……!”


    她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不受控制地咳出汩汩混合的血水。


    周邈只觉得脑子鼻腔肺里全是铁锈味,她面无表情抹了把脸,又扑上去在男人脖子上补了一刀,才挣扎着想爬回桥墩。


    她已经听到狐狸船熟悉的破水声。


    但脚底踢到一块硬物,周邈福至心灵,这才注意到在两人的打斗中,竟不知不觉靠在了桥洞里的杂物上,脚下似乎斜插了什么东西,死死抵着铁板。


    她深吸一口气,又潜进水中,在一片浑黑的江水里果然摸到两根木板,一头抵在铁板上,一头插进江底,构成了一个三角形,稳稳抵住了路障。


    周邈迫不及待拆开木板,又推了两下后,铁板如同一扇被猛然推开的门,各类杂物劈头盖脸冲她流去。


    “我靠!”


    迎面一个广告牌险些将自己砸穿。


    船上的三人见她泡在水里,顿时心急如焚,踩踏板的动作又快又猛,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直飞过来,溅起一片哗哗的水声。


    周邈也逆水朝她们游去,卢黛玉和张衔月已经趴在船头朝她伸出手。


    突然,报刊亭里涌出四个欣喜若狂的男人。


    “船!有船在划!”


    “俊哥来接我们了!”


    “华子和小程呢?”


    已经在扒船的周邈一惊,那群男人醒了!


    “快!”


    她手脚并用被卢黛玉和张衔月拉上船,顾不得脱下冰冷湿透的衣物,坐进船舱就一起踩踏板。


    做完坏事就得赶紧跑!


    岸上的男人开始反应过来。


    “妈的不是俊哥!”


    “拦下她们!”


    “板子没了过不去!”


    “路障也没了!”


    已经有气急败坏的男人噗通跳下水,朝她们游来。


    但她们已经划过桥墩,眼看有人近到跟前,徐理理拿起消防斧,煞神一样守在船尾,狠狠朝最近一人的脖子劈去!


    “啊!!”


    惨叫在江面上蔓延。


    “快!再快一点!”


    周邈顾不上浑身湿透和腹部的剧痛,声音嘶哑地催促。冰冷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让她牙关不受控制地打颤。


    沿岸不停有丧尸被吸引,纷纷滚落堤坝,又扭曲着身体下饺子一样朝水里猛扑,气急败坏的叫骂声被甩在身后,小粉船拼命摆尾,将这片混乱与血腥彻底抛开。


    直到确认后方没有追兵撵上来,四人才敢放缓速度。


    周邈浑身脱力,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失温连白气都呵不出来。


    卢黛玉手忙脚乱地翻找背包里的干净衣物,帮周邈脱得光溜溜的,眼里有忍不住的泪意。


    周邈力竭之中还有点羞耻,努力抬手捂住重点部位,反而被张衔月拍了一巴掌:“一船的直女你怕什么!快让我们帮你换衣服!”


    徐理理守在船尾,警惕地注视后方,她回头看到周邈的狼狈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怕,但眼里却又漫上复杂神色。


    她能猜到周邈为什么这么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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