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煊又喝了一口酒,视线逐渐失焦,似乎又回到了许多年前f国深秋那天。


    那天,那个冰池子旁,只有时念和他,还有一大堆的他的人。


    两国法律不一样,当时所在的他的手下一个个都真的手染鲜血。


    而陆衍止和时念为了表示绝对的诚意,保镖都在五十米开外,可以说,那时的她处于绝对劣势。


    在这种劣势下,他告诉了她,他的打算。


    还让旁边手下的人吓唬她。


    这是他惯常的恶趣味,戏耍这些人,看他们脸上愤怒和恐惧的表情,会让他心中有种变态的爽感。


    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变态的人。


    但是她却只是笑笑,甚至,在这样深秋萧瑟的冷风中,她笑得格外的好看。


    就像是所有褪色景物中,唯一一道明艳的风景。


    “蔺少,你准备了两份合同吧。”她平静地说。


    他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一份是这一次我们谈好修改过,并且敲定的合同。”


    “另一份,是你用来恶作剧的合同。”


    时念微微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让她看起来很美。


    “我猜,你应该不会错过你恶作剧成功时,阿止脸上的表情,所以,你会让助手跟着过去把这两份一起打印带过来。”


    那时的她看着他微笑着说,这和他的计划几乎没有区别。


    他就是要看到对方被耍时那种表情,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有什么乐趣?


    “所以……”


    她的脸上还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让他看不出一丝恐慌。


    她说:“蔺少,我们来打个赌吧。”


    这倒是让他感到意外,毕竟平常赌局,都是他提出来的。


    平常的流程是——


    对方和他谈妥,然后兴高采烈地去打印,回来发现被耍,气愤,他提出还能通过打赌挽回,对方会燃起一丝希望,答应和他赌。


    再然后,如果对方输了赌局,那没啥说的,把对方当狗一样赶出去。


    如果对方赢了,这更有意思了,他会当着对方面毁约,并说一句——“surprise,有意思吧!”


    那会儿再看对方的表情,那真是太好玩了。


    特别是把对方赶走以后,又听别人说起他的“光辉事迹”,就更爽了。


    只是这一次,这个流程却被打破。


    那时他问她:“哦?那你想赌什么?”


    而她却笑,说:“这是蔺少您的主场,我提出打赌,你来确定赌约内容,只能说,如果我赢了,蔺少要签下我们刚刚敲定的合作合同。”


    他微微挑眉,血腥一笑,说:“那就赌命吧。”


    “小妞,敢吗?”


    他右手一抬,举起了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


    而他旁边十几个亡命之徒一同举起了枪,所有枪口都对准了她。


    这是f国,不禁枪,所以,这些都是真枪,还带着浓浓的硝烟味。


    只要他或者他手下的人轻扣扳机,她就会脑袋开花。


    “小妞,你可要想好了,不和我赌,你们顶多谈不成合同,如果你输了,小命就要没了。”


    “就像这样……”


    “boom!”他用另外一只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狞笑着模拟着开枪的爆炸声响。


    可是她却没有半点害怕,她甚至眼神都没有躲避过他和他手下的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她只是轻轻点头,说:“好呀,那就赌命。”


    根本不怕在场的十几杆枪,似乎这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会儿他才第一次正视眼前的女人。


    虽然在谈判过程中,她的几次出手可谓精妙,可是他本就不打算签约,所以也不在意。


    但是现在,她的命在他手里。


    f国不禁枪,她,是真的不怕吗?


    第210章 在她懂他那一刻,他碎了


    还在他思考时,她又开口了。


    她说:“单纯赌命太无聊了,我想蔺少之前也这样赌过很多次,所以,我们加点附加条件吧。”


    就在他想,她也不过如此时,她已经说出来了附加条件——


    “赌一个人是否愿意不求回报,发自真心,不顾一切地为另一个人去死。”


    这就规定了赌局的纯粹性。


    只是那时候的他不知道她的打算,只觉得这很容易啊,手下跟了他那么多年,一个个脑袋都绑裤腰带上的,肯定会去做。


    于是他说:“行。”


    然后,他看到她笑了,眼睛在他手下的脸上一一扫过。


    “这样就好。”


    她说:“这就规定了,这个人行动以后,蔺少,你可不能给他丝毫补偿。”


    “包括给他家人钱财、答应照顾他的家人,诸如此类,任何都不行。”


    没等他想明白她的用意,她又再次行动。


    时念看了看在场的人,说:“蔺少,我用我的命替阿止,蔺少,您用的是谁的命?”


    “简而言之。”她的视线转向他,“蔺少,谁愿意不求任何回报,为了你去死呢?”


    瞬间,他就皱起眉头,回头扫了一眼他的手下。


    然后,他就从他们的眼底看出了犹豫和恐惧。


    再看看眼前的女人,她依旧笑盈盈的模样。


    这让他有点愤怒,从躺椅上站起身来,快速靠近她,用枪口顶着她的脑袋。


    “你别管我让谁替我的命,你不是说你替陆衍止吗?用不用我帮你一把,现在就开枪送你去见上帝?”


    反正他也不打算遵守约定,提早一点给她一枪也没什么问题,他这些年干掉的人也不在少数。


    可她却在笑。


    笑着的同时,眼底带着怜悯。


    没错,那是赤果果的怜悯!


    对他蔺煊的怜悯。


    “蔺煊。”她叫了他全名。


    “在来f国之前,你的事迹早就传遍全球。”


    “许多人说你喜怒无常,说你手染鲜血,我却觉得你是一个极端可悲的人。”


    蔺煊心中燃起怒意,顶着她脑袋的枪更用力。


    可是她却似乎没有害怕这种情绪似的。


    “我觉得你一直在恶作剧。”


    她笑:“只是这些恶作剧很血腥,很可怕。”


    “我不知道你失去了什么,或者内心有某种纠结。”


    “但是我能看得出来,你所谓的游戏人间,所谓的喜怒无常,只是为了找到某件东西,或者说某个人,来填补你内心的那个空洞。”


    “我把这种感觉称之为无能。”


    “想要去保护一些人,却无能为力,想要去争取一些东西,却做不到,想要有人全心全意为你,可他们看向你的眼里,总是掺杂了太多东西。”


    “所以你开始找一些方法,通过恶作剧的方式,来宣泄你的内心。”


    蔺煊还记得那时的他有多愤怒。


    那一刻他几乎扣动扳机把她弄死,甚至,他已经有了一些动作,只差最后一点点,那颗子弹就会发射,打爆眼前女人的脑袋。


    他一直以来隐藏的内心,被她彻底看穿。


    甚至,她还在怜悯他。


    可是他不想承认,于是,他狞笑着,用极端讽刺的语气,刻薄挖苦她:“你说这些有什么意义?你呢?你现在又能做什么?”


    “你明知道就算我今天一枪把你脑袋炸开了花,那份合同可能也不会被签下,你难道就不是无能?”


    “哈哈哈!”


    他忽然大笑起来,讽刺看她:“说这么多你还不是怕死?”


    “求我吧,时念,求我饶你一条小命,让你跟着陆衍止灰溜溜地滚回国!”


    但是她没有求他。


    甚至,她没有反驳。


    她非常自然地承认了。


    “对,我是无能的。”她说,“正是因为我切身体会过那种无能,所以我了解你现在的心情。”


    “彻底了解。”


    她看着他,双眼微红,脸上却是笑着。


    只是一个眼神,却让他笃定,她是真的懂。


    人生这些年,这是他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


    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她懂他的这一刻,碎掉了。


    “但是蔺煊,我比你幸运。”她说,“我有一个全心全意为我的爱人。”


    “就他?”蔺煊说的人是陆衍止。


    “对。”她的话非常笃定,包括眼里和心里。


    “他救了我的命。”她说,“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救了我,在我懦弱时,他给了我力量。”


    “他对我说过的,最美的情话,不是我爱你,而是——‘我的人生规划中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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