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汽车是一个稀罕物事,街上行驶也不多,但比汽车更引人注目的,是贴在透明车窗上的一张白嫩可爱的圆圆小脸。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视线对上,沈照林下意识眉眼舒展,朝那边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他抬起脚,刚想去和小小朋友打一声招呼,就见汽车里的小姑娘慌慌张张地缩回去,小小的身体伏下,很快,连头顶的小揪揪都看不见。
沈照林:?
奇怪。
太奇怪。
沈照林从未在卯卯身上得到如此待遇,打从第一面起,卯卯便一直对他露出甜蜜笑脸,热情可爱,像烤的热腾腾甜滋滋的蜜薯,让人心底柔软。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不只是现在,早上也对他视而不见。
沈照林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走到车边,透过玻璃窗,就能看见后座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卯卯缩成圆滚滚一团,小手捂着自己的眼睛,好像看不见就可以当做自己不存在。
沈照林莞尔,抬手轻敲了几下车窗:“卯卯?”
卯卯:“……”
卯卯把小手捂得更紧了。
“卯卯?”沈照林语气轻柔地说:“你今天见到我,怎么不与我说话?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对,惹你生气?”
可是,在今日之前,他已经许多日没见过卯卯。上一回见面,还是卯卯的生日宴会。
那日宾主尽欢,分别时,小姑娘还带着甜蜜蜜的笑脸与自己挥手告别。
这也没过去多久,怎么忽然翻脸?
沈照林满头雾水。
他隔着车窗呼唤:“卯卯?”
可车里的卯卯已打定主意与他绝交,不再理他。
“沈老师?”
沈照林回过身,就见楼燕绥站在自己身后,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沈老师,有什么事吗?”
“楼燕绥同学。”沈照林很快道:“你妹妹今天来接你,我来与她打声招呼。”
楼燕绥越过他,已看见了车里的小姑娘。
知道哥哥来,卯卯便抬起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隔着车窗急切地看过来。楼燕绥伸手拉开车门,她便急哄哄地扑了过来。
她扯着哥哥的衣服:“哥哥,快快。”
“嗯?”楼燕绥动作仓促地被她扯上车,只来得及与老师同学道别:“沈老师,再见。”
卯卯又对司机催促:“叔叔,快快!”
车门还没关好,司机便一踩油门,汽车飞蹿了出去。
只给沈照林留下一口车尾气。
沈照林:“……”
车上,楼燕绥也满头雾水:“卯卯,怎么了?”
卯卯严肃地绷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哥哥,我差一点就要和沈叔叔说话了!”
“说话怎么了?”
卯卯用力摇头:“沈叔叔坏,不和他说话。”
“……”
楼燕绥愣了愣,继而笑开来。
他没为沈照林解释,只从书包里拿出一袋白糖糕:“卯卯,你吃不吃?”
“吃!”
兄妹两人一人抓一只白糖糕,吃的脸颊圆鼓鼓。
“哥哥,这个好吃。”
“嗯。”楼燕绥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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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沈照林的邀请函
卯卯少一个朋友,除了大太太与楼燕绥,谁也没看出来。
大太太虽然知道,但也没对外提。在大帅府,沈照林与聂峥云两个人的名字几乎不被人主动提起。
楼燕绥没有与其他家人讲自己的秘密。
他已十六岁,接近成年,不是个摔倒了就要哇哇大哭告状的稚嫩孩童。再说,他已得到妹妹偏爱,委屈被抚平,很快将此事抛到脑后。
但卯卯曾经的朋友——沈照林却不能不在意了。
沈照林有许多朋友,头一回有这样一个小小的忘年交,虽然对方个子矮矮,年纪小小,但他并不轻慢。再说,生日宴会之后,他还多出一点点私心,对这个小小的朋友更看重几分。
卯卯莫名不再搭理他,也不与他说话,他将自生日宴会之后发生的事想了又想,尤其是最近与楼大帅之间的接触。
生日宴会之后,他就没有与卯卯见过面,谈不上得罪,也不曾在报纸上发表文章针砭时事,算不上冒犯,那点接触写在纸上都凑不出几个字,很快回忆完,并回想了两遍三遍,两天三天。
——可还是想不出答案。
但沈照林有一个能够和好的好主意。
海城中学。
沈照林批改完最后一本作业,他合上作业本,习惯性伸手,却摸了个空。
批改完作业,教案也写好,难得,他多出些许的空闲。
有了一个助教后,确实减轻了他的一些工作量。
贺明书做这份助教工作十分认真,每日勤勤恳恳收发作业本,解答同学疑惑,做事也非常细致。
做助教之外,贺明书也做他编书的助理。沈照林向来喜欢在考试时给学生出刁钻题目,每每考试之后,哀鸿遍野,但贺明书能考满分,可见他对数学知识掌握充分,做编书助理也帮上大忙。
忙完工作,沈照林想了想,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精美的邀请函。
不错,他正是准备邀请卯卯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约定是提前做好,邀请函也是他亲手所写,今年他也特地问过家中对他的生日安排,请家人去定一个西式奶油蛋糕。
想到这儿,沈照林起身出去找人。
如今正是午休时间,学生们散在校园内玩耍,沈照林运气很好,刚到高一一班所在的楼层,就在走廊遇到想找的人。
“楼燕绥同学。”
楼燕绥停顿脚步,“沈老师。”
沈照林:“我正好想要找你,老师想拜托你一件事情,麻烦你替我将这个转交给你的妹妹。”
说着,他将手中请帖递出。
“请帖?”楼燕绥没立刻接,先谨慎问道:“沈老师,这个是?”
“噢,先前我与你妹妹说过,等我生日时,会邀请她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与一个四岁小娃娃做朋友,沈照林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我想要你替我转交的,正是一份邀请函。”
邀请函?
楼燕绥更不敢接:“沈老师,这个,我不能替你转交。”
沈照林不解:“为何?”
楼燕绥:“……”
因为卯卯已经与你绝交。
已经绝交,怎么会去参加朋友的生日宴会?
而且,爸爸肯定又会吃醋。
楼燕绥谨慎地道:“我不能替卯卯做主答应。”
“这个你放心,我们早就约定好。”
“……”
楼燕绥的手背到了身后:“沈老师,你还是自己交吧。”
沈照林顿了顿,也没强求。
他只是想,楼燕绥同学是卯卯的哥哥,由他转交比较方便。仔细想想,邀请函这种东西,确实得亲手送出,更有诚意。
当日,卯卯就是亲自来送给他。
“对了。”沈照林又想起一件事,将要走开的学生叫住:“楼燕绥同学,你最近是不是忘记交你的习题册?”
他说的是给楼燕绥布置额外的习题,超出高一的知识点,楼燕绥每两天上交一次,十分规律,由他批改后,再布置新题目。
这会儿想起来,沈照林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好多日没有收到过楼燕绥的课外作业。
楼燕绥脸色不变:“我还没有写好。”
“没有写好?”沈照林关心地问:“是有哪道题目太难,做不出来?如果有做不出来的题目,不用自己硬想,可以先来问我。”
楼燕绥:“不是的,我只是不想做。”
“不想……”
他说的太过坦然,反而让沈照林怔了怔,一下子无言以对。
这是课外练习,若是楼燕绥不想做,倒也没有非逼他做不可的道理。
只是楼燕绥之前对数学充满热情,每次都将布置下去的习题做的又快又好,如同一块性能极好的海绵,无论他教授多少知识,都能很快掌握。
身为一个教师,遇到这样的学生,也会很有成就感,想要迫不及待将一切传授给他,且对他抱以越来越高的期待。
“如果觉得学习太累,那么休息一下也无妨,但千万不要懈怠,浪费你的聪明才智。”
沈照林温和地勉励道:“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多来问我。如果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提,老师会尽力帮助你。”
“好的, 沈老师。”
“那……”
“楼燕绥!”贺明书拿着外语课本,从教室里追出来,“我想请教你一下……沈老师!”
他急急忙忙停下脚步,礼貌问好。
楼燕绥回头:“什么?”
“哦,对对!”贺明书连忙拿起手中课本:“这儿,我看不懂。”
楼燕绥看了一眼,与他讲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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